这次意外的拦截被影龙卫第三队队长厉朝晖挡下,云鲸舟静室再次陷入沉默。前方巨城轮廓已然渐渐清晰,不多时,云鲸飞舟已缓缓降落在皇城西侧专供贵宾使用的“迎宾台”众人依次离开云鲸飞舟,甫一落地,就有皇城司服饰之人上前,引导众人来到城门外一处青色玉石铺就广场,
脚落广场,林凡便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青玉温润,每一块都镌刻着微型的聚灵、坚固、清洁阵纹,协同运作,分毫不差,空气里的灵气纯净得过分,以完全固定的频率与强度流淌,如同被锁死的水流,失去了自然灵气的恣意与野性。呼吸间,连肺腑的吐纳节奏都仿佛被这恒定的灵流无声地校正着。
这正是“天道监察大阵”的日常威能,它不仅是防御武器,更是塑造整座瀚渊皇城生态的基础法则。
厉朝晖在前引路,步伐看似寻常,却精准地踏在某种无形的“节点”上,巧妙地避开了阵法流动中最密集的“灵压区”,使得众人行走间毫无滞涩。这是一种对皇城阵法运行规律了然于胸的体现。
“殿下,林先生,请随我来。国师李大人的府邸在内城‘青麟坊’。”厉朝晖声音平稳,不多言一字。
厉朝晖的影龙令是真的管用
不多时,众人已跟随厉朝晖穿过那青玉铺就的阵法地面,这算是真正踏入皇城地界。进入了外城,瀚渊城,繁华街道宽阔整洁,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风格各异却又和谐统一,显然有严格的营造规制。往来行人衣饰华美,气息沉稳,筑基修士如同普通行人,金丹修士亦比比皆是,甚至一闪而逝的元婴威压亦不时可遇。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除了占多数的人族修士,林凡看到了额生细鳞、气质冷冽的蛟族行商;看到了发色赤红、耳尖略长的猿族护卫;也看到了身形矫健、背生羽翼的羽族信使……他们或单独行走,或与人族结伴,神态大多自然,虽仍能感受到一些微妙的隔阂与审视的目光,但至少表面上,维持着一种克制下的共存。
小玖瞪大了眼睛,一路欢快的前行,她大眼睛不断扫过街边那些售卖奇珍异宝、灵药法器的店铺,尤其是一家门口摆着巨大透明水箱、里面游弋着各种发光灵鱼的“百珍阁”,她的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柳清音则目不斜视,但林凡能感觉到她的剑意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描着周围环境,评估着潜在的风险与那些隐晦的视线。
众人随着厉朝晖的脚步,行走约莫半个时辰,穿过数条繁华大街,又经过三道有重兵把守、需验看厉朝晖手中“影龙令”才予放行的内城关卡,周围的宅院明显变得更为幽深静谧,门庭气势也更显厚重。最终,他们在一座处处透着古朴与威仪的府邸前停下。
黑檀木的大门上悬着匾额,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李府”。门前并无石狮等物,只有两株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松,苍劲挺拔,松针如墨。
厉朝晖上前,对着门房处微微颔首。一位身着简朴灰袍、气息却深沉如海的老者无声出现,对厉朝晖回了一礼,目光扫过白玉京与林凡等人,侧身让开:“诸位请随老奴来。”
厉朝晖对白玉京和林凡拱手:“殿下,林先生,在下职责已尽,还需回镇抚司复命。就此别过。”说罢,身形微微一晃,便如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灰袍老者引着众人入府。府内格局开阔,回廊曲折,假山流水布置得恰到好处,看似随意,却隐隐契合某种自然道韵。灵气浓度比外面又高了一筹,且更为精纯平和。
“李府不设过多禁制,但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皆在老爷神识笼罩之下。”灰袍老者步履平稳,声音不高,“老爷喜静,不尚虚礼,诸位自在即可。”
很快,他们来到府邸深处一座三层小楼前。楼阁以深色灵木构建,并无华丽装饰,唯有顶层轩窗敞开,可见其中灯火。
“老爷,二殿下与林先生到了。”灰袍老者停在楼下,躬身道。
“请上来吧。”一个温和而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拾级而上,三楼是一间宽敞的书房。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竹简、玉简、帛书,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淡淡的灵气。一位身着素色儒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星图前,背对着他们,仰头观看着星图中缓缓运行的星辰虚影。
听到脚步声,老者转过身来。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睿智,仿佛蕴含了无尽星空与岁月积淀的智慧。此人正是林凡曾在东域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家大长老李长风。
“拜见师叔”白玉京率先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林凡也拱手为礼:“晚辈林凡,见过李前辈。”
李长风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视本质。林凡感到混沌金丹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而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古朴令牌的温热感,却又清晰了一分。
“不必多礼。”李长风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静的韵律,“玉京,你先去偏厅歇息,师叔与林小友单独说几句。”
白玉京恭敬开口道:“师叔,玉京多日未归,先回府邸”随后他看了林凡一眼,示意他安心,便随灰袍老者退下。柳清音、苏令、小玖和小石头也随后在侍从引领下于前厅奉茶等候。
书房内只剩下李长风与林凡两人。
李长风走到案几之后,示意林凡落座,才缓缓开口:“林凡,天道监察大阵’,乃我瀚渊朝立国根基之一。它梳理灵气,镇压邪祟,辨明忠奸,维系秩序。你觉得它如何?”
林凡沉吟片刻,道:“宏大精密,宛若天道在世间。身处其中,能感受到绝对的秩序与安全,但也……失去了许多野性与可能。”
“野性与可能……”李长风咀嚼着这个词,微微一笑,“说得好。秩序与自由,本就是永恒的矛盾。这座大阵,保护了无数人,也束缚了无数人。就像这皇城,既是庇护所,也是牢笼。”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林凡身上,变得锐利了一些:“林小友,你可知,陛下为何要用‘影龙令’将你直接送入李府”
林凡坦然道:“因为晚辈身上有陛下需要的东西,也有陛下忌惮的东西。直接送到前辈这里,既是最快的‘保护’,也是最深的‘观察’。”
李长风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你救治瑾瑜那孩子,用的是非比寻常的手段。那不是寻常的医术或神通,而是……触及了法则层面的调和与重构。你体内的那颗‘混沌金丹’,以及那方初生的‘世界’,才是关键,对吗?”
林凡心头一震。果然,在这等人物面前,自己的秘密很难完全隐藏。他并未否认,只是道:“前辈慧眼如炬。”
“老夫并非窥探你的隐私,”李长风摆摆手,“是它自己告诉我的。”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星芒闪过,“这是天衍宗传承的‘周天衍星盘’,对世间一切‘变数’与‘本源’格外敏感。在你踏入皇城的那一刻,星盘便已示警。而陛下手中的‘社稷玺’,亦与你身上那枚令牌,产生了共鸣。”
林凡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古朴令牌。
“不必紧张。”李长风语气温和下来,“那令牌,若老夫所料不差,应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吧?它与圣上的社稷玺同源,皆出自万年前‘天倾之战’前,人族最后一位共主‘禹皇’之手。一为主印,一为副令。持令者,在某种程度上,可被视为‘禹皇’道统的传承者之一。”
父亲?禹皇?道统传承?一连串的信息让林凡心神震动。他一直以为这令牌只是父亲留下的寻常护身之物。
“看来你父亲并未与你多言当年之事”李长风叹了口气,“这也正常。‘禹皇道统’牵扯太大,知晓太多,反是取祸之道。你只需知道,正因你身怀此令,又走的是混沌创世之路,陛下才会对你如此重视,甚至……抱有期待。”
“期待?”林凡捕捉到了这个词。
“期待你能成为打破僵局的那枚棋子,或者……执棋之人。”李长风目光深邃,“瀚渊立国千年,表面承平,内里却早已积重难返。人族与妖族的隔阂,旧勋贵与新势力的矛盾,悬空山‘天命定数’之说的渗透,域外天魔留下的隐患……如同无数暗流在这座巨城之下涌动。陛下雄才大略,欲革除积弊,开创新天,却处处掣肘。你的出现,你的道,或许能带来一丝变数。”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枚玉简:“明日,万象学宫‘问道阁’开启,有一场针对新晋精英弟子的‘论道小会’。名义上是交流切磋,实则是各方势力观察、试探、乃至招揽新血的机会。陛下之意,让你以特荐身份参与。不必争胜,只需展现你之道即可。”
林凡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是关于论道小会的简要规则与一些需要注意的人物背景。
“展现我之道……”林凡若有所思。
“不错。”李长风点头,“你之道,让他们看到另一种可能,另一种打破‘天命定数’桎梏的路径。这本身就是力量。至于其他……”他顿了顿,“悬空山那边,有‘影龙令’在,明面上他们不敢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需你自己小心。”
交代完毕,李长风似有些疲惫,挥了挥手:“去吧,侍者会带你去住处。记住,在这皇城之中,谨言慎行,但也不必过分畏缩。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来走。”
林凡深施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林凡退出三楼书房,小玖等人已在楼下等候,小玖立刻凑上来,眼睛发亮:“凡哥哥,那老头……呃,李前辈,他看我的时候,我感觉全身发麻”
柳清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玖妹妹,李前辈是化神修土,他若要弄死你,你应该感觉不到痛楚”
苏苓则若有所思:“李府中的灵气流转,有种独特的宁静韵律,对我的灵植或许很有好处。”
小石头道:“师兄,这里的防护阵势,仿佛是传说中的七阶大阵,我从未见过”
林凡笑了笑:“我们先去安顿”
“各位,住处已经安排好,就在附近的李府别院'清竹苑’,那里环境清幽,也方便去学宫。”侍者引路前行
林凡颔首:“有劳费心。”于是众人跟着青衣侍者脚步前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