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破开皇城上空的薄雾,清竹苑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林凡正在静室吐纳,混沌金丹缓缓运转,吸纳着被皇城大阵梳理得格外精纯平和的晨间灵气。
忽然,他眉心的混沌感应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公子”李纯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踏入院中,面色凝重:“煜王府车驾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好像很急”“煜王?”转瞬林凡心中明了,这应该是白玉京的封号吧,随之一笑,随李纯往门口而去,此时,府门外一辆精制车驾旁,一位老者见到他匆忙上前见礼道:“林公子,王爷让我来接你即刻入府”。 煜王府,后堂致远斋,白玉京一身素衣手握一卷羊皮卷正低头沉思,门外传来脚步声,一老者声音响起:“殿下,人已接到,老奴将人已安排在宁远殿偏殿静室。 宁远殿偏殿静室,林凡刚端起灵茶轻呷一口,屋内白色人影一闪,渐渐清晣,正是一身月白长袍的白玉京,不待见礼,白玉京急切开口道:“林小友,长话短说,昨日,皇祖母旧疾复发,骤然恶化,已近弥留,命在旦夕,承恩殿常公公亲至,请速随本王进宫”说完已起身
林凡目光一凝。白玉京口中的皇祖母?地位何等尊贵,她的病情,绝非简单的生老病死。
“所患何症?宫中太医院与万象学宫丹塔难道束手无策?”林凡问。
白玉京面色沉郁,将常公公的话“千年血玉芝”被南离药盟(实为悬空山)垄断之事快速道来。千年血玉芝是炼制维系皇祖母性命必需的‘万象归明丹’的主药。如今皇城内外断供,皇祖母危在旦夕。
林凡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这不仅仅是治病,是悬空山对皇室的一次精准打击,清算旧怨,手段狠辣而隐蔽。而自己,这个刚刚入城、带着“变数”标签的外来者,这是被推到了这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中心
“陛下是何态度?”林凡沉吟道。
“父皇……”白玉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父皇震怒,却……亦有顾虑。悬空山此举,是阳谋。若父皇强行向南离药盟施压索药,不仅落人口实,更可能激化矛盾。但若皇祖母因此……皇室颜面与人心,将大受损伤。父皇……已严命太医院不惜一切,做最后尝试’。” 他看向林凡,目光诚挚而沉重,“林小友,我知道此事风险极大,且近乎绝境。你若不愿趟此浑水,我即刻回宫,另寻他法,绝不强求。”
林凡清楚。这病不简单,治好了,是份天大人情,治不好或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皇帝此刻的“默许”,既是给机会,恐怕……也未尝不是一种考验。
但,他自修炼丹道以来,始终保持着医者精神,至少,他心中将自己首先定位为探寻生命与疾病规律的医者。见死不救,非他所愿。更何况,悬空山这种以垄断资源、断绝生机为手段的做派,恰恰是与他所秉持理念的对立
“皇祖母现在何处?”林凡问。
白玉京精神一振:“承恩殿寝宫。父皇已下旨,允你即刻入宫诊治,并赐‘如意’令牌,宫中除几处特定禁地外,一应人员、丹房、库藏典籍,皆可供你调用。”
林凡点头随即转向白玉京,“殿下,烦请引路。”
半个时辰后,林凡在白玉京的引领下,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宫门,来到了承恩殿前。殿外气氛压抑,几名身着太医院制服的太医面色惶惶地候在廊下,为首的正是那位温太医。见到林凡,他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审视,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殿门无声开启,一股混合着名贵灵药与淡淡血腥气的沉重气息扑面而来。寝宫内光线柔和,却弥漫着一种生命即将流逝的衰败感。一位身着华贵常服、脸色蜡黄、气息微弱的老妇人闭目躺在宽大的凤榻上,正是贤懿太妃。榻边,一位面容不带丝毫表情,眼神沉稳中带着疲惫的白须老者座于榻边,正是瀚渊皇帝白战天,在他身侧而立的是那位神色哀戚手拿拂尘的常公公。
林凡上前,依礼参拜。
“平身。”白战天的声音比想象中平和,但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却让整个寝宫的气氛更加凝滞。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深沉难测,“林先生,我皇母所患之症,温太医是否已向你说明?”
“是,陛下。”林凡不卑不亢,“皇祖母乃本源旧伤,需‘万象归明丹’调和镇压。然主药‘千年血玉芝’被垄断,丹路已断。”
“你可有把握?”白战天目光如炬。
“未有十足把握。”林凡坦然回答,“医道无涯,病情瞬息万变。晚辈需先细查皇祖母体内具体损伤、灵力衰败之象,以及与那‘万象归明丹’残存药力的交互状况,方能判断是否有其他调和续命之法。但,晚辈愿竭尽全力一试。”
白战天凝视林凡片刻,缓缓颔首:“好。朕准你放手施为。太医院上下,悉听你调遣。需要什么,直接告诉常安。朕……只要结果。” 最后四字,重若千钧。
“陛下,凡定尽力而为。”林凡郑重一礼。
白战天微微点头,目光在林凡脖间的古朴令牌上停留一瞬,又看了一眼静立一旁白玉京,未再多言,转身离开寝宫。
殿内只剩下林凡、白玉京、温太医、常公公以及榻上此时已陷昏迷的贤懿太妃。
林凡不再耽搁,走到榻边。他没有立即动用神识深入探查,而是先仔细观察太妃的面色、呼吸频率、肌肤色泽等外在表征,同时,混沌金丹悄然运转,感应着太妃周身极其微弱且紊乱的灵力场。
“温大人,”林凡开口,“烦请将皇祖母近三年的脉案、用药记录,尤其是服用‘万象归明丹’前后的详细监测文案全部取来。另外,我要一份‘万象归明丹’的完整丹方,以及你们尝试过的、所有替代血玉芝或改良丹方的失败记录。”
温太医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这位海外来的年轻人会立刻施展什么秘法,却没想到对方开口便要最基础、最繁琐的病案资料和实验数据。“林先生,时间紧迫……”
“磨刀不误砍柴工。”林凡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温太医看了常公公一眼,见老者微微点头,只得压下心中焦躁,匆匆出去准备。
林凡则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太妃枯瘦的手腕上。这一次,他缓缓引动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混沌之气,如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太妃干涸破损的经脉之中。
探查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林凡闭目凝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贤懿太妃体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道基上的旧伤如同一个不断吞噬生机的黑色漩涡,不仅破坏了五行平衡,更在不断侵蚀神魂本源。那残余的“万象归明丹”药力,如同一层脆弱的冰壳,勉强封堵着漩涡最猛烈的爆发口,但冰壳已遍布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这时,温太医抱着几大摞玉简和兽皮卷气喘吁吁地回来时,林凡刚刚收回手指,脸色凝重。
“林先生,如何?”常公公急问。
“很麻烦。”林凡接过温太医递来的资料,快速浏览,脑中飞转,“单纯修补或补充生机,如同往漏水的桶里灌水,治标不治本。必须从根本上削弱甚至暂时‘冻结’那道旧伤漩涡的活性,争取重塑道基平衡的时间。”
他看着丹方上关于“千年血玉芝”的药性描述:“血玉芝,性温润,主补心脉,调和阴阳,兼有镇压阴煞、巩固神魂之效……其核心药效在于‘调和’与‘镇压’。我们找不到血玉芝,但能否找到其他具备类似核心药效、或能通过组合实现类似效果的药材或……力量?”
温太医苦笑:“太医院与万象学宫丹塔穷尽所能,试过不下百种替代灵药与数十种组合,皆无法替代血玉芝那独特的‘镇元’与‘生和’之力。此丹……几乎是为太妃这独一无二的伤势量身定制的。”
量身定制?林凡心中一动。既然是“唯一”定制的,那么,是否也存在“唯一”的解法?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静立一旁、挺拔的白玉京身上,想起自己丹田内那方初生的青元世界,以及世界之中,那源自上古水灵的癸水本源之力。
癸水至柔,润物无声,亦可包容、净化。
青木生机,滋养万物,亦是平衡、中和。
以混沌为源,演化万法,或可……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或许……”林凡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决断,“我们不该执着于寻找‘替代品’。既然丹路因材料而断,那么,我们何不……尝试创造一条新的‘路’?”
接着他思路渐渐清晰,暗道:“以我混沌金丹为‘炉’,以太妃体内残余丹力与生机为‘引’,借五行本源调和之力……”思考已毕,林凡缓缓开口道:“或许,我能尝试在皇祖母体内,直接‘凝炼’出一道具备‘万象归明’部分神效的‘生生之气’,不求彻底治愈,但求暂时稳住伤势,延缓生机流逝,或可为寻找或培育新的血玉芝替代之物争取时间!”
在病人体内直接凝炼药力?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风险之大,难以想象!稍有差池,太妃可能立刻殒命!
温太医脸色煞白:“林先生,这、这太冒险了!从未有典籍记载过如此手段!”
常公公也犹豫了,这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唯有白玉京,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凡,他相信他的判断与能力。
林凡神情异常冷静:“常规之路已断,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法我亦无十足把握,但根据现有医案推演,理论上有三成可能暂时稳住伤势。若按部就班……皇祖母恐怕撑不过三日。”
他看向常公公,目光坦然:“常公公,您是太妃身边老人,此事,最终还需您来决断。是冒险一搏,争取一线渺茫生机,还是……?”
常公公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看着榻上气若游丝、陪伴了先帝与当今陛下大半生的太妃,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他猛地跪下,朝着林凡重重叩首:“林先生!老奴……求您,救救太妃娘娘!纵是粉身碎骨,老奴愿担此责!”
他又转向北方(太庙方向),连连叩首:“先帝爷在天有灵,护佑娘娘,护佑林先生!”
林凡深吸一口气,扶起常公公。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这条没有回头路的险径。
“殿下,请为我护法,绝不容任何人打扰。”林凡对白玉京沉声道,随即看向温太医,“温大人,我需要你全程监测皇祖母所有生命体征与灵力波动,稍有异常,立刻告知,但绝不可中途打断我。”
“是!”温太医咬牙应下,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神秘的海外青年身上。
林凡盘膝坐在榻前,闭上双眼。混沌金丹前所未有的剧烈旋转起来,青元世界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意识沉入贤懿太妃那濒临崩溃的体内世界,如同一位潜入风暴眼的匠人,准备在这片生命即将寂灭的废墟上,尝试点燃第一缕……属于秩序与生机的微光。
寝宫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场前所未有的治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