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苑静室。阵法全开,青元世界,五行树旁藤屋,静室
林凡盘膝而坐,掌心托着那枚幽蓝的玄水灵佩。周身五色灵光流转不息,最终化为深邃的蓝芒,与掌心灵佩幽光呼应,将整间静室映照得如深海之渊。
但林凡的心,并不平静。
指腹抚过玉佩温凉的表面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自血脉深处涌起——这感觉陌生又熟悉,仿佛在久远的童年梦境中出现过。
他闭上眼,任由混沌金丹自然旋转。丹田内,那团幽蓝的水行旋涡忽然加速,竟自发涌出一缕缕精纯灵力,温柔包裹住灵佩。
像是失散多年的血亲重逢。
“汐姐。”他在心中轻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青元世界,万顷碧波之上,汐姐的虚影骤然凝实。她望向林凡掌中之物,蓝眸震颤,竟踉跄了一步。
“这是……”她的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北冥一脉的‘归心佩’……怎会流落至此?”
林凡心神一震:“归心佩?”
汐姐伸手,仿佛想隔空触摸,指尖却在轻颤,“上古时,水族子弟远行,长辈便会赐下此佩。佩在,则魂有所依;佩碎,则……则人陨道消。”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浮起深沉的痛楚:“这枚佩的炼制手法粗糙,但核心那一点‘癸水精魄’,确是水族秘传。这枚玉佩在炼制时,融有一缕‘祈愿之念’”
“什么祈愿?”
“愿持佩者,终能归家。”汐姐一字一句道,“这是漂泊在外的北冥水族遗民,对故乡最后的执念。”
林凡掌心滚烫。
他终于明白汐姐那悸动从何而来——这佩上残留的,是与她同源同脉的族人,在绝望中最后的念想。
“后来……遭遇了什么?”林凡声音发涩。
汐姐闭目感应,良久才道:“佩上有两道重伤。第一道是炼制时就有的瑕疵,导致灵性先天不足;第二道……”她蓦然睁眼,眸中闪过寒芒,“是玄冥死气的侵蚀,而且是最阴毒的那种——这不是意外沾染,是有人故意将死气打入了佩戴者的经脉,再借其与灵佩的联系,污染了核心!”
林凡背脊生寒。
贤懿太妃当年的重伤……不是意外?
“能追踪到施术者的气息么?”
“极难。对方手法老辣,几乎抹去了所有痕迹。”汐姐沉吟,“但灵佩记下了那股‘恶意’的本质。小凡,你且将神识沉入佩中,不要抵抗,去感受它最后的记忆。”
林凡依言而行。
神识如溪流汇入幽蓝。
起初是黑暗与沉寂,仿佛深海底万载的孤独。
然后,一点微光亮起——
……温暖的手。少女纤白的手指颤抖着抚摸佩身,泪珠滴在玉佩上,化为湛蓝的光晕(贤懿太妃年少得佩,她在哭什么?)……
……剧痛。冰冷的黑气如毒蛇钻入经脉,玉佩发出悲鸣,试图护主却反被侵蚀
……漫长的煎熬。黑暗不断蚕食着湛蓝,佩中那缕微弱的“归家之念”在绝望中蜷缩,却始终不肯熄灭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双眼睛。
透过灵佩最后残存的感知,林凡“看”到了一双眼——
冰冷,漠然,俯视着痛苦挣扎的少女,如同看着蝼蚁。
那双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实验般的审视。
仿佛贤懿太妃的生死、痛苦、乃至这枚灵佩的存亡,都与她无关
神识猛地弹回。
林凡睁开眼,冷汗已浸透内衫。
“看清了?”汐姐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冷如寒冰,“那不是寻常仇杀。对方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测试‘玄冥死气’对北冥一脉造物的侵蚀效果——他们在做实验。”
“实验……”林凡握紧灵佩,指节发白,“用活人,用水族遗物?”
“恐怕是的。”汐姐语气沉重,“小凡,此事比你想的更险。对方若知你身怀北冥水族传承,又唤醒了此佩,定会视你为下一个目标。
静室陷入死寂。
良久,林凡缓缓松开手指,将灵佩贴在胸口。
冰凉触感压下翻涌的怒火。
“那就让他们来。”他声音平静,眼底却似有深海翻涌,“正好,我也想知道——当年北冥破碎,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又是谁,时至今日仍在对遗民赶尽杀绝。”
汐姐沉默片刻,忽然道:“灵佩既已苏醒,便可作‘灯塔’。我能借其感应,为你指引方位——”
她抬手,一点湛蓝星光在青元世界的天幕亮起:
“西北尽头的葬神海沟,疑似有北冥战船残骸沉埋,或有先辈遗泽。”
林凡眸光一凛。
林凡当机立断,“眼下首要,是让这枚‘归心佩’真正归位。”
他再度闭目,这一次,将一滴精血逼出指尖,滴落佩身。
血融于玉,幽蓝光华大盛!
佩中那缕沉寂多年的“归家之念”,如饥渴的旅人终于尝到甘泉,欢欣震颤。无数细微的湛蓝光点从玉佩中飘出,萦绕林凡周身,最后尽数没入他丹田的水行旋涡。
“哗啦——”
青元世界内,碧海生涛。
汐姐张开双臂,迎接那些光点归来,眼角竟有晶莹滑落:“散落各地的‘念’,终于……回来了一缕。”
林凡内视己身,只见水行旋涡中心,多了一枚微小的湛蓝符文,形似玉佩。
归心印。
自此,灵佩与他性命相连,再无隔阂。佩即是他,他即是佩。
而他也终于清晰感知到——在皇城地底极深处,那条被隐藏的癸水矿脉,正与归心印遥相共鸣,仿佛在呼唤族人前去取回遗失的宝藏。
门外忽传来轻叩。
“凡哥哥?”小玖的声音带着雀跃,“你忙完没有呀?苏苓姐姐新做了‘五行百珍糕’,再不吃我可要偷吃完啦!”
林凡深吸一口气,敛去眼中寒芒,起身推门。
小玖捧着食盒,眼睛亮晶晶的。苏苓在一旁温柔笑着,柳清音抱剑立于廊下,小石头蹲在一角手拿阵盘阵旗正在调试新学的阵法。
看着他们,林凡心中那抹冰冷稍稍化开。
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