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步?”谢长怡蹙眉。
“老婆可曾还记得我们在京师相遇那次,当时是我,田文宇和梁文宇四人陪同齐王,当然老婆可能只看到了我。”
谢兴文说着嘴角也忍不住的勾了起来。
“当然记得,当时我在陪景瑶十三公主。”
“那时我是刚从钦天监出来,钦天监摘星台里放着的东西上面写的就是陛下想要的答案。”
谢兴文的声音压的很低,仿佛害怕秋风可以千里传音,让这些话落入他人耳中。
“那陛下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
“不能,私开密轴者死罪不赦,密轴在太子爷死后被仁恭平孝皇帝更换过一次。
除了已逝的王澄甲学士外,恐怕也就只有首辅大人和太上皇知道写的是谁了。
陛下的继位大典都未开封卷轴,这极大可能说明上面写的人名根本就不是陛下,所以陛下不敢轻易开封,倘若上面并非陛下,那后果是不可估量的。”
谢兴文说着手指深深抠入枯燥的树干中。
“固没有十足的把握,陛下不会轻举妄动。”
“自打淮城那一别,你变化还是蛮大的。”
谢长怡吐出一口浊气,也靠在树干上,双手交叉。
谢兴文听此将眼睛微微闭上,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光斑打在身上,并随风摇曳。
“曾经有一次我跟陈秀才处境很危险,他当时问过我一个问题,很简短,就三个字‘后悔吗?’。”
说到此谢兴文自嘲一笑。
“呵,陈怀安,起初我最瞧不上的家伙,一个巧舌如簧、左右逢源、贪生怕死的腐儒,他竟然满身是血却仍笑的坦然的问我后悔吗?”
谢兴文缓缓睁开眼,看向谢长怡的眼中尽是温柔。
“我当时并未回答他,因为我从未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也没有什么目标和一定要实现的愿望,所以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后悔吗?为何?因何?甚至不觉得是否还有人记得我这个无名小卒。”
“那现在呢?祁,你后悔吗?”
谢长怡听谢兴文说完这些话,感觉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有些无法呼吸。
“不后悔。”谢兴文这次回答的很干脆。
“为何?”
“因为现在的我并不是一无所有,纵使过程历经千难万险,而到如今,心爱的姑娘陪在身旁,患难与共的兄弟立于左右。
哪怕前方荆棘满布,朝野上下虎狼环顾,我皆可拔剑斩之,力破万法。”
说着谢兴文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京师严城。
谢兴文望着手中的剑,想着此生真正后悔却又难言的事,也是在无数个夜里反复臆想的那柄木剑。
谢兴文眼中亮起的光亮又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将剑插回剑鞘中,第一次同别人说起了那件往事。
“或许当年如若我没有送那柄木剑与我舅舅,没有与他说那些话,或许他便不会提前返回北境;或许他会带我去即墨城,打败城主,取回自己的灵剑,然后和自己心爱的人成婚,再同齐王征战北境,收复失地。
最后……或许……”
谢兴文靠着树缓缓蹲下。
谢长怡也靠着树缓缓蹲下,二人靠着树,亦是依偎着彼此。
“人们总说不要因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不要去臆想那条从未走过的路……”
谢长怡实在是不会一些安慰人的措辞,低着头沉思一番后微微将头偏向谢兴文,声音压的很低。
“祁,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小时候有一个十分仰慕的偶像,你知道是谁吗?”
谢兴文回神,好似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良久之后才回道。
“自古以来女子多崇才俊,儿郎多仰慕将相,可观往古今,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固尔一时我真有些想不出老婆所望者为谁。”
谢长怡听谢兴文如此正经的回答这个问题,犹是不忍,轻笑一声,脸向着谢兴文凑了一些,用手托着腮,像一个顽皮的少女模样。
“是呀,如此多的大人物,多的像天上的星星,可是曾经所仰慕的,目前为止尚且不如此列。”
谢兴文听此略加疑惑的看向谢长怡。
谢长怡笑意更深了些许,继续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手握长剑,在一群匪人手中救了一个小女孩,你说他值不值得崇拜?”
谢兴文一怔偏头看向身旁的谢长怡,眼中亮亮的。
谢长怡见此却是又将头偏回去,扬起下巴,略带傲娇的说道。
“别老是想着大婚了,你的媒人何时归京都不清楚呢,还是先想想如何把聘书送出手再说吧。
还有,你可别忘了我的要求。”
一句诺言,两袖清风。这看似轻描淡写,确实比万金还难得之物。诺言易许,始终难得,清风常伴,风雪压枝。
谢兴文笑着看着谢长怡,轻轻点头。
“一句诺言,两袖清风,记得,到死都会记得。”
谢兴文和谢长怡对视,眉眼弯弯,在无限延伸的晚霞下,二人的身影也被拉长,眼神却一刻也离不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