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市长,我是长风集团的陈长河。”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有些事,想跟您当面聊聊。如果方便的话,今晚八点,东江书院‘听雨轩’。”
陈长河。东江长风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退伍军人出身,企业以高端装备制造为主,是东江少有的真正有技术含量的民营企业。
秦赐只见过他一次,是在全市企业家座谈会上,当时陈长河发言很简短,但句句切中要害。
“好。”秦赐说。
晚上八点,东江书院。
这是一座位于江边的古典园林式建筑,清幽雅致。秦赐在服务员的引领下,穿过曲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茶室。
陈长河已经等在屋里。他六十出头,身材挺拔,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眼神锐利如鹰。
“秦市长,请坐。”陈长河亲自泡茶,“深夜相邀,冒昧了。”
“陈总客气。”秦赐坐下,“长风集团是东江的标杆企业,我一直想去拜访。”
茶香袅袅升起。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陈长河给秦赐斟上茶,“今天金城冶金的事,我看了新闻,也问了在现场的朋友。秦市长,您做得对。”
秦赐有些意外。
“我当兵的时候,在西北驻守过几年。”陈长河望向窗外的江水,“那里有些小冶炼厂,把好端端的草原搞得乌烟瘴气。后来部队配合地方整治,关了一批。当时也有很多人闹,说断了生计。但几年后再看,环境好了,正规企业进去了,老百姓的日子反而更好了。”
他转回头,看着秦赐:“治顽疾要用猛药。东江现在就是一身病,再不下决心治,就晚了。”
“谢谢陈总理解。”秦赐说,“不过现在压力很大。”
“我知道。”陈长河点头,“赵金鼎那个人,我认识三十年了。从一个小包工头起家,手段不干净,但会来事,这些年确实攒下了不少人脉。您动他,等于动了半个东江的老关系网。”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但我今天找您,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如果秦市长真想推动东江的产业升级,长风集团愿意做个表率。”
秦赐眼睛一亮:“陈总的意思是?”
“三件事。”陈长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金城冶金整改期间,如果有工人愿意转岗,长风可以接收三百人,并提供带薪培训。第二,我们正在研发新一代工业机器人,需要一块五十亩的试验场。如果市政府能在开发区协调土地,我们可以把整个研发中心搬过去。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赵金鼎和东海新材料那个德国人,关系不一般。”
秦赐坐直了身体。
“大概半年前,我在一个饭局上碰到他们俩。”陈长河说,“当时赵金鼎喝多了,拍着施密特的肩膀说‘以后我的钱就靠你帮忙弄出去了’。施密特当时脸色不太好看,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
“境外转移资产?”
“我猜是。”陈长河说,“赵金鼎这些年捞了不少,但国内资产太多太显眼。他那个企业家联合会,名义上是联谊,暗地里搞了不少名堂。我听说,他们有个地下钱庄的路子,专门帮人往境外洗钱。”
秦赐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只是环保和土地问题了,而是涉嫌重大经济犯罪。
“陈总,这些话您有证据吗?”
陈长河摇头:“没有实锤。但做生意这么多年,看人看事,总有点直觉。秦市长如果要查,可以从赵金鼎的堂弟赵银宝入手。那个人管财务,但好赌,最近欠了一屁股债,和赵金鼎闹得很不愉快。”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许久,秦赐郑重地说:“陈总,谢谢您。这些信息很重要。”
“不用谢我。”陈长河摆摆手,“我这个人,当过兵,信一个道理:邪不压正。东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秦市长,您放手干,需要长风配合的,随时开口。”
离开东江书院时,雨已经下大了。
秦赐坐进车里,看着窗外被雨帘模糊的城市灯火。陈长河的出现,像黑暗中的一束光,让他知道,在这座看似铁板一块的城市里,仍然有希望改变的力量。
手机震动,是周影的加密信息。
“秦赐,初步确认:施密特三年前曾在‘量子前沿研究所’担任顾问,该所是‘老k’网络已知的技术孵化器之一。他在东海新材料的副手,有联邦情报局(bnd)背景。该公司必须高度警惕。”
秦赐回复:“收到。加紧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
车子在雨中行驶。秦赐闭上眼睛,整理着今天获得的信息:赵金鼎可能涉嫌洗钱和向境外转移资产;东海新材料背景可疑;陈长河愿意提供实质性支持。
三条线,开始交汇。
就在这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市委书记林浩。
“秦赐,还没休息吧?”林浩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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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记,有什么事吗?”
“今天金城冶金的事,动静不小啊。”林浩说,“我看了网上的文章,也接到几个老领导的电话,都很关心。”
秦赐没说话。
“你的决心我理解,方法我也支持。”林浩话锋一转,“但是啊,工作要讲究策略。东江的情况复杂,有些关系盘根错节,硬碰硬容易伤到自己。我的建议是,适当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有些事,缓一缓,效果可能更好。”
“林书记的意思是?”
“金城冶金整改是必要的,但土地收回是不是可以暂缓?给企业一个缓冲期,也给外界一个信号——东江是讲道理、重商情的。”林浩顿了顿,“还有那个东海新材料,外资企业嘛,我们要保护他们的积极性。有些调查,要讲证据,要稳妥。”
秦赐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懂了。林浩在施压,也在试探。
“林书记,我明白您的考虑。”秦赐说,“但法律就是法律,标准就是标准。如果今天对金城冶金网开一面,明天其他企业就会效仿。东江的环保和土地管理,就会永远是一笔糊涂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啊,还是这么坚持原则。”林浩笑了,但笑声里听不出温度,“好,那你就按你的想法办。不过秦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省里有些老领导,对东江的稳定很关心。做任何决定前,多想想大局。”
电话挂断了。
秦赐放下手机,看着车窗上流淌的雨水。
林浩的态度变了。从最初的支持,到现在的“提醒”,意味着更高层的压力已经传导下来。
这场斗争,正在升级。
回到住处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秦赐打开门,看到周影、杨可欣、季月都坐在客厅里。电视关着,三个人在低声说话,气氛有些凝重。
“怎么了?”秦赐问。
周影站起身:“可欣今天去医院复查,回来的路上,车子被人追尾了。”
秦赐心头一紧:“人没事吧?”
“我没事。”杨可欣说,“就是吓了一跳。对方是个年轻司机,说是新手,刹车不及时。交警来处理了,判他全责。”
但秦赐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巧合。
“当时什么情况?”他问。
“我从医院出来,打了辆网约车。”杨可欣回忆,“车子开到中山路和解放路交叉口等红灯,后面的车就撞上来了。不算严重,就是保险杠凹进去一块。”
季月补充:“但我调了那个路口的监控,发现撞车之前,有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在可欣的车后面,跟了三个路口。撞车后,那辆黑车就掉头走了。”
秦赐的眼神冷了下来。
威胁,从信件和照片,升级到了实际行动。
“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不要单独外出。”秦赐说,“必要的外出,让公安的同志全程陪同。我会跟刘局长说,加强保护力度。”
周影点头:“我已经让技术组分析了监控,那辆黑车的车牌是套牌。司机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是老三的人。”秦赐说,“赵金鼎养的那帮打手。”
客厅里一片沉默。
许久,杨可欣轻声说:“秦赐,我和季月想离开东江一段时间。”
秦赐看向她。
“不是怕。”杨可欣解释,“我们在这里,反而让你分心。赵金鼎拿我们威胁你,就是知道你重感情。如果我们走了,你就能放开手脚。”
季月也说:“我们可以去京都,或者回西山。那里更安全,也方便集中保护。”
秦赐看向周影。
周影握住他的手:“她们说得对。而且那件事,也需要一个更安稳的环境。东江现在太乱了。”
秦赐知道她们指的是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周影坚毅,杨可欣温柔,季月爽朗,但此刻,她们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决心。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保护他。
“好。”秦赐最终说,“我来安排。徐建在京都,可以帮忙照应。”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深夜,秦赐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雨声渐歇,但东江的夜空依旧阴沉,看不见星光。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场暴风雨中,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下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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