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苏黎世班霍夫大街,晚上九点。
吴明远坐在一家私人银行的贵宾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对面的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典型的欧洲银行家形象。
“吴先生,按照您的指示,三个账户的资金已经完成转移。”银行家推过来一份文件,“总计四千三百万美元,分别进入新加坡、开曼群岛和卢森堡的新账户。这是确认函。”
吴明远快速浏览文件,签下名字。他的手很稳,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另外,郑先生托我问您,中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银行家收起文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有些麻烦。”吴明远擦了擦汗,“新成立的产业安全协调办公室,主任叫秦赐,很难对付。他已经在查智库的资金来源了。”
“秦赐。”银行家重复这个名字,“我们听说过他。东江的赵金鼎、辽东的施密特,都栽在他手上。郑先生建议您,暂时避开风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吴明远深吸一口气,“所以才紧急安排这次转移。等风头过去,我再回去。”
银行家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郑先生给您的。新的身份,新的护照,还有一张去新西兰的机票。那里的庄园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在那里休养一段时间。”
吴明远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没有选择。
十五年前,他儿子在美国欠下巨额赌债,被黑帮控制。是郑国雄通过“关系”摆平了这件事,代价是吴明远从此成为“自己人”。从那时起,他的智库就多了一个隐形功能——政策情报收集和传递。
起初只是无伤大雅的信息分享,后来逐渐深入,直到触及核心机密。而每传递一次,他在瑞士的账户就会多一笔钱。从最初的几万美元,到后来的几百万。
“我什么时候走?”吴明远问。
“明早七点的航班。”银行家看了看手表,“今晚您就住在这条街的酒店,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郑先生。”
吴明远点头,起身离开。走出银行时,苏黎世的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
他并不知道,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里,徐建带着两名国安外勤,正通过长焦镜头记录着一切。
“目标离开银行,前往预订酒店。”徐建对着加密通讯器低语,“瑞士方面已经同意配合,酒店房间的监控设备安装完毕。”
万里之外,京都的国家经济安全情报中心。
周影盯着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吴明远进入酒店房间,疲惫地倒在床上。房间里的隐藏摄像头清晰拍摄到他打开信封,取出护照和机票,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他在犹豫。”周影说。
“但他还是会走。”秦赐站在她身后,“人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停不下来了。”
屏幕上,吴明远拨通了一个电话。音频系统自动捕捉、翻译:
“儿子,爸爸要出趟远差,可能时间比较长你在美国好好的,照顾好自己钱我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足够你用几年别问为什么,听话。”
电话挂断后,吴明远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
“他在告别。”周影轻声道。
秦赐没有说话。他知道,吴明远这样的人,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但法律不会因为受害而免除罪责。
“瑞士方面什么时候动手?”秦赐问。
“明早五点,在他去机场之前。”周影调出行动计划,“以涉嫌洗钱和金融欺诈的名义,瑞士警方将依法拘捕。之后启动引渡程序。”
“郑国雄那边呢?”
“还在监控中。”周影切换画面,显示文昌胡同17号四合院的实时监控,“郑国雄今晚见了三个人:一位在职司长,一位国企董事长,还有一位大学校长。谈话内容加密,但根据唇语专家的初步解读,涉及即将出台的《人工智能产业促进条例》。”
秦赐皱眉。这份条例草案,上周才在部委层面开始征求意见,属于高度机密。
“泄露到什么程度?”
“从对话片段看,郑国雄至少掌握了草案的六个核心条款,包括税收优惠幅度、外资准入条件和数据出境管理规定。”周影调出对比文件,“而这些条款,正是外资企业最关心的部分。”
“参会的人什么反应?”
“司长很震惊,追问郑国雄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郑国雄说是‘业内朋友分析预测’。但那位国企董事长离开时,脸色很难看,应该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秦赐在办公室里踱步。郑国雄的行为,已经不只是“发挥余热”,而是涉嫌泄露国家机密。但取证困难——他说的都是“预测”,都可以用“巧合”解释。
除非,抓到现行。
“周影,如果我们设一个局呢?”
,!
“什么局?”
“用一份精心编制的‘机密文件’做诱饵。”秦赐停下脚步,“文件内容半真半假,关键条款与真实草案不同。如果这份文件出现在境外,就能证明泄露渠道。”
周影眼睛一亮:“钓鱼执法?但需要高层批准。”
“我来申请。”秦赐拿起加密电话。
凌晨两点,秦赐终于拿到了授权。杨胜利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把握好度,不要授人以柄。”
行动计划随即启动。
周影团队连夜制作了一份《人工智能产业促进条例(内部讨论稿)》。其中百分之八十内容与真实草案一致,但关键条款——外资企业数据出境限制、核心技术转让要求、政府采购优先条件——做了微调。这些微调对外资企业有利,但对国家安全有潜在风险。
第二天上午十点,这份“讨论稿”通过内部渠道,送到了三位可能泄密的人员手中——包括昨晚见了郑国雄的那位司长。
同时,周影在文件上植入了隐形数字水印和追踪代码。一旦文件被复制、传播、甚至拍照,都能被实时监控。
“饵已经撒下去了。”周影盯着监控屏幕,“现在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
秦赐却把注意力转回了东江。
孙紫恩发来了紧急报告:长风集团新投产的生产线,昨晚遭到网络攻击。攻击源头伪装成国内ip,但周影团队追踪后确认,真实ip来自境外。
“攻击目标是生产线的控制程序。”孙紫恩在视频会议上汇报,“企图修改机器参数,导致产品批量报废。幸亏我们提前部署了周处长团队提供的防火墙,攻击被拦截了。”
“损失情况?”
“生产线停机两小时,经济损失约五百万。但更严重的是心理影响——工人们很恐慌,担心安全问题。”
秦赐沉思片刻:“紫恩,你做好两件事:第一,公开通报攻击事件,但要强调我们成功防御,增强信心;第二,以长风集团名义,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要求追查攻击来源。”
“报案?这会不会”
“就是要公开。”秦赐说,“把暗处的攻击,拉到阳光下。对方越害怕曝光,我们越要公开。”
挂断视频,秦赐又联系了陈长河。
“陈总,生产线的事我知道了。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秦主任,说实话,有点后怕。”陈长河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不是提前防护,这批订单就全完了。三亿的合同,违约金就能拖垮我们。”
“攻击的目的就在于此。”秦赐说,“不仅是经济打击,更是心理威慑。陈总,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阵脚。公开表态,长风集团不会屈服,会继续加大研发投入。”
“我明白。但秦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说。”
“这次攻击,是不是跟我们在查的事情有关?”陈长河压低声音,“昨天有个自称是‘投资顾问’的人联系我,说只要长风退出东江-西江联防机制,就有一笔十亿美元的投资。”
秦赐眼神一凝:“对方什么身份?”
“说是美国某基金的代表,但我查了,那个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背景复杂。”陈长河顿了顿,“他还暗示,如果我不合作,类似昨晚的攻击会‘常态化’。”
赤裸裸的威胁。
“你拒绝了?”
“当然拒绝了。”陈长河语气坚定,“我陈长河虽然是个商人,但知道什么是底线。只是秦主任,我担心家人的安全。他们昨天去学校接孩子,发现有辆车一直跟着。”
秦赐立刻拨通刘刚的电话:“刘局,安排人保护陈长河及其家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另外,查一下那辆跟踪车辆。”
“已经在查了。”刘刚说,“车辆是套牌,但监控显示,司机最后去了机场,乘坐昨晚的航班飞往香港。身份信息是假的,但体貌特征很像一个人——老三提到的,赵金鼎手下的那个‘刀哥’。”
刀哥?他不是在押吗?
“我核实了。”刘刚声音沉重,“刀哥十天前因病保外就医,然后就失踪了。看守所有渎职嫌疑,正在调查。”
秦赐闭上眼睛。对手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从境外资金转移,到境内人身威胁,再到网络攻击和技术泄露——立体化、多层次的攻势。
“刘局,加大力度,一定要找到刀哥。”秦赐下令,“另外,通知所有联防机制内的企业,提升安保等级。对方可能不止针对长风一家。”
“明白。”
放下电话,秦赐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北京城灯火辉煌,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周影推门进来,脸色凝重:“秦赐,吴明远在瑞士被捕了。但抓捕过程中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他试图销毁手机里的数据,被瑞士警方制止。但我们的技术人员恢复数据时发现,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和文件传输记录,都已经被远程清除了。”周影把平板电脑递给秦赐,“清除时间,正好是他被捕前三小时。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
内鬼。
这个词像一根冰刺,扎进秦赐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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