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东江市临时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秦赐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上面分屏显示着爆炸现场的三维建模图、周边监控抓取的可疑人员轨迹、以及长风集团数据备份中心的实时状态。
“秦主任,这是连夜恢复的部分监控画面。”徐建指着屏幕一角,“爆炸发生前四十分钟,一辆悬挂外地牌照的黑色suv在产业园西侧围墙外停留了二十二分钟。我们调取了该车进入东江后的全部轨迹,发现它在过去三天内,曾四次出现在长风集团高管居住的小区附近。”
“车牌是套牌?”秦赐问。
“对,而且手法专业。”刘刚接话,“车辆进入东江后更换过一次车牌,离开时又换了一次。但我们的天网系统通过车辆特征比对,锁定了它的真实号牌——属于一家注册在省城、但实际控制人不明的租赁公司。”
“租赁公司的背景查了吗?”
“正在查。”周影的远程连线出现在另一块屏幕上,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些,但眼中满是血丝,“这家公司近三年的资金流水异常,大量资金通过复杂的多层转账,最终流向海外。其中一笔五十万的汇款,在爆炸发生前三天,从该公司账户转出,收款方……是王振的妻子。”
“王振的妻子?”秦赐眼神一凝,“那个失踪的数据中心副主任?”
“对。王振的妻子原本在东江一家事业单位工作,去年突然辞职,对外说是‘身体原因需要休养’。但我们调取她的银行记录发现,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她的账户每月固定收到两万元汇款,来源正是这家租赁公司。”
一条清晰的线开始浮现:境外资金通过租赁公司洗白,收买内鬼王振,王振利用职务之便在数据中心安装爆炸装置。
“王振找到了吗?”秦赐问。
“还没有。”刘刚摇头,“他的手机最后一次信号消失在爆炸发生后十五分钟,地点是东江老码头附近。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但那里情况复杂,老房子多,流动人口大,搜索难度很高。”
秦赐沉默片刻,转向另一组数据:“长风集团的备份数据恢复得怎么样?”
“核心生产数据和客户资料已经全部恢复,损失比预想的小。”周影调出进度报告,“但陈长河董事长生前收集的那些‘材料’,有一部分似乎被特意加密过,而且加密方式很特殊,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尝试破解。”
“加密?”秦赐皱眉,“陈长河为什么要加密这些材料?”
“可能……材料涉及的人或事,比他想象的更危险。”孙紫恩走进指挥中心,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秦主任,这是今天早上有人送到市政府的,指名要交给你。”
秦赐接过档案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页纸。他小心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于某个高端会所门口。照片上,东江市企业家联合会会长李国富,正与一个金发外国人握手。拍摄时间标注:2022年3月15日。
第二页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转账方是李国富控股的一家贸易公司,收款方是境外某基金会。金额:500万美元。时间:2022年4月。
第三页最简洁,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李国富是‘幽灵’在东江的白手套。爆炸案资金经他手流转。证据在他书房暗格,密码是他死去儿子的生日。”
没有署名。
秦赐盯着这三页纸,大脑飞速运转。送材料的人是谁?为什么现在才送来?是陷阱,还是真正的线索?
“李国富……”孙紫恩倒吸一口凉气,“他是东江商会会长,市政协委员,多次被评为‘优秀民营企业家’。如果他是……”
“先不要声张。”秦赐打断她,“刘局,带一队可靠的人,以‘配合爆炸案调查’的名义,请李国富到公安局做个笔录。态度客气些,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刘刚转身离去。
“紫恩,你以慰问家属的名义,去一趟李国富家。”秦赐继续部署,“带上女警,想办法接触他的夫人,看能不能套出他书房的情况。徐建,你带技术小组待命,一旦确认情况,立刻申请搜查令。”
“秦主任,如果这材料是陷阱怎么办?”周影在屏幕里提醒。
“所以我们要快。”秦赐看了眼手表,“所有行动同步进行,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如果是陷阱,对方一定会有所动作,那正好暴露。”
上午九点,东江市公安局询问室。
李国富坐在椅子上,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面带微笑,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会长,感谢您配合。”刘刚亲自询问,语气平和,“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您和长风集团的陈长河董事长,平时关系怎么样?”
“老陈啊……”李国富叹了口气,表情恰到好处地沉重,“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虽然商业上有竞争,但私交一直不错。他的事,我真的很痛心。刘局,案子有什么进展吗?一定要严惩凶手!”
“正在全力侦办。”刘刚话锋一转,“对了,听说您去年投资了一个海外基金会?”
李国富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是啊,一个朋友介绍的,说是做环保项目的。怎么,这个和爆炸案有关?”
“例行了解。”刘刚不动声色,“能说一下具体是哪家基金会吗?还有,您是通过哪家公司转账的?”
“这个……我得回去查查记录。”李国富站起身,“刘局,我公司还有个重要的会,要是没别的事……”
“稍等。”刘刚抬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2022年3月15日晚上,您在‘悦豪会所’见了一个外国朋友,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李国富的脸色终于变了。
同一时间,李国富家。
孙紫恩握着李夫人的手,轻声安慰:“嫂子,您别太难过。李会长只是去配合调查,很快就能回来。”
李夫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但眼神慌乱:“孙副市长,老李他……他真的没事吗?他从来不干违法的事……”
“我们相信李会长。”孙紫恩顺势说,“对了,听说李会长收藏了不少字画?我能参观一下他的书房吗?我父亲也喜欢收藏,一直想找个懂行的请教请教。”
“这个……老李不喜欢别人进他书房。”李夫人犹豫。
“就看一眼。”孙紫恩笑道,“我保证不动任何东西。”
也许是副市长亲自到访的压力,也许是内心慌乱,李夫人最终点了点头。
书房很大,中式装修,两面墙都是书架,靠窗是一张红木书桌。孙紫恩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书桌后的书架看起来有些不同——其他书架上的书摆放得参差不齐,唯独这一块,所有的书都整齐得像从未被抽出来过。
孙紫恩走到书架前,假装欣赏一本古籍,手指轻轻拂过书脊。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是秦赐发来的加密信息:“密码是。他儿子李明轩的生日,1991年8月23日,三年前车祸去世。”
孙紫恩心跳加速。她转头对李夫人说:“嫂子,我能借卫生间用一下吗?”
“在走廊尽头。”
支开李夫人,孙紫恩迅速回到书架前。她按照信息提示,在书架侧面摸索,果然发现一个隐蔽的触摸屏。输入密码:。
书架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个厚重的黑色笔记本,一个银色u盘,还有一把老式钥匙。
孙紫恩快速拍照,然后将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关闭暗格。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她刚做完这些,李夫人就回来了。
“孙副市长,您……”
“看完了,真是雅致。”孙紫恩神色如常,“嫂子,我就不多打扰了。李会长那边您放心,就是例行程序。”
离开李国富家,孙紫恩立刻拨通秦赐电话:“东西找到了,在书房暗格。一本笔记本,一个u盘,一把钥匙。”
“很好。”秦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刘刚这边,李国富已经开始慌了。申请搜查令,马上行动。”
上午十点二十分,搜查令获批。
十点四十分,徐建带队进入李国富家书房,在孙紫恩的指引下打开暗格,取出三样物品。
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李国富近五年与境外势力的资金往来、利益输送、以及为对方在东江“铺路”的具体操作。其中就包括收买王振、策划爆炸案的指令和资金流转记录。
u盘里,存储着大量加密文件。技术团队现场破解,发现里面是“幽灵”组织在东江及周边地区的完整网络架构图、人员名单、以及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而那把钥匙,经过比对,属于东江老码头17号仓库——王振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
“收网。”秦赐下达命令,“抓捕李国富,搜查老码头仓库,通知省厅和国安,启动联合行动!”
十一时整,刘刚在公安局正式逮捕李国富。
十一时十分,徐建带队突袭老码头17号仓库。
仓库里空无一人,但在最里面的隔间,他们找到了被捆绑在椅子上、已经陷入昏迷的王振。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但伤口不深,显然是有人想制造“灭口”假象,却又故意留了他一命。
“送医院!全力抢救!”徐建吼道。
王振被抬上救护车时,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徐建俯身去听,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儿子……他们在……我儿子……”
秦赐接到汇报,立刻意识到什么:“查王振的儿子!快!”
半小时后,信息传回:王振的儿子王志远,二十五岁,目前在澳大利亚留学。但学校记录显示,他已经失联两周。
“他们绑架了王振的儿子,逼他配合。”秦赐握紧拳头。
指挥中心里,空气仿佛凝固。李国富这个“白手套”刚刚落网,关键人证王振被找到,但新的危机已然浮现——远在海外的人质,以及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幽灵”组织。
救出王志远,是突破王振心理防线的关键。
但所有人都知道,对方不会给他们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