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域逐渐恢复了宁静,只有破碎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际那道金色的细线,成了这世间唯一的异样。
那些原本打算趁乱捡漏,或者是在仙人威压下战战兢兢的各大门派宗主、长老们,
此时一个个瘫软在各自的法宝上,道袍被冷汗浸透。
他们目睹了什么?
一个死而复生的僧人,指着仙人的鼻子骂对方肥头大耳,最后还硬生生逼得仙人锻羽而归?
“走了……仙人竟然真的被‘骂’走了?”
人群中,一名白发苍苍的散修呢喃着,眼神中满是怀疑人生的茫然。
“那不是被气走,那是玄通真佛的佛法无边,连天道都要庇佑他!”
就在这一片诡异的死寂中,剑宗宗主突然第一个从飞剑上蹦了起来。
这位平日里自诩高冷的老剑修,此时满脸通红,神采奕奕,仿佛瞬间年轻了百岁。
他一边胡乱地抹着脸上的血迹,一边故意大声咳嗽,甚至有些浮夸地抚着胡须,对着周围那些还没回过神的宗主们挤眉弄眼,眩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哎呀呀,诸位,老夫早就说过,我那徒儿青鸳,那眼光可是天下一等一的毒辣!”
剑宗宗主挺起胸膛,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瞧见没?那尊金身是谁?那是老夫的徒婿!管你是什么上界真仙,敢在我徒儿面前撒野,在我这徒婿面前,不也得乖乖缩回那虚空缝隙里当缩头乌龟?这就叫排面!这就叫背景!”
周围的宗主们听得眼角狂抽。
不是说剑宗宗主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古董吗?
也不怪剑宗宗主的人设不符,他与李青鸳一同,承担着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又要教导拥有仙骨的李青鸳,平日自当的清修苦修,不苟言笑,给徒弟塑造一个好的形象。
如今重任已达,他心中那一口气也松了下来,多了一份自我,少了几分冰冷。
其他人李玄通那尊百丈金身,谁也不敢反驳。
今日之后,这天下谁人不知,大虞国金山寺有一尊连仙人都敢叫板的真佛?
“我等……拜见玄通真佛!多谢真佛救命之恩!”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乌泱泱的修士纷纷落下云头,在空中或海面上弯腰施礼。
李玄通乃是整个大陆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有李玄通,他们恐怕全都要被白无忌给献祭了!
然而,在敬畏之馀,这些宗主们的眼神中也透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狂热。
虽然仙人退去了,但天门缝隙并未完全消失。
那不断渗出的仙灵之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改变着此方世界的灵气浓度。
原本枯竭的修行路,似乎在一夜之间被续上了。
“……真的开启了!”
“上界老祖是真的!那仙人说天门即将稳固,这意味着我们这些人,也有机会飞升了!”
“走!速回宗门!开启禁地,我们要准备最高规格的祭礼,必须赶在天门稳固前联系上我派的老祖,请他指引飞升之路!”
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瞬间意识到了局势的变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宗门争霸,而是抢夺飞升名额的战争。
他们匆匆向李玄通行了重礼告辞,随后带着残存的弟子,急匆匆地化作各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们甚至不敢在这里多留片刻,生怕李玄通一个心情不好,顺手柄他们也给“物理圆寂”了。
李玄通并未理会这些各怀鬼胎的人,他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眉头微皱。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威震两界,当众羞辱仙人,威望值达到“史诗级”!】
【由于本尊远离佛地,维持此等规模的金身每秒消耗香火值极高……】
“香火虽好,可不能乱撒。”
李玄通心中暗道。
他能感觉到这具金身能够跨空而战,全靠金山寺内那百年积累的信仰在支撑。
“我们也走。”
他轻声低语,大手一挥,将那朵托着李青鸳的青莲拉到身边。
脚下,一朵巨大的琉璃金莲凭空而生。
金光一闪,百丈金身逐渐收缩,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长虹,瞬间跨越万里虚空,掠过了大虞的崇山峻岭。
片刻之后,金山寺。
玄通殿内,香烟缭绕,庄严而肃穆。
李玄通的十丈金身缓缓落回了那属于他的九品莲花宝座。
在他落座的一瞬间,整座金山寺仿佛生出了感应,千万口佛钟齐声长鸣,低沉而宏大的钟声传遍了方圆千里。
大虞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朝着金山寺的方向跪拜,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没来由的安稳。
【系统结算完毕:宿主当前收集香火值:400万!】
【提示:开启“明王怒相”!佛国领域覆盖范围增加至方圆万里!】
狂暴的香火力量在李玄通的金身内如江河奔涌。
每一寸金色的皮肤都变得愈发古朴、深沉,仿佛经历了万劫不磨的洗礼,褪去了先前的浮华。
此时,大殿的一侧。
李青鸳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那一身被鲜血和污垢沾染的素色长裙,在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落寞而清冷。她没有象那些获救的人一样欢呼,也没有象那些宗主一样去思考什么飞升的大计。
她只是那样仰起头,痴痴地望着宝座上的那尊巨像。
玄通殿内,木鱼声、诵经声在虚空中虚无缥缈地回荡。
那些从金身散发出的佛光,温润得如同百年前的夕阳,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创伤。
看着这尊十丈高的古金佛象,李青鸳的心里难免翻涌起阵阵酸楚。
她想起了一百年前,她们两个人在破庙里相视而笑,脸颊羞红,心中爱慕着彼此。
“玄通……”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百年的光阴何其残酷,如果不是李玄通死后有了这一番夺天造化,如果不是他在这冰冷的佛殿里硬生生修出了这具金身,他们这辈子,早已成了两抱黄土。一
个在冰冷的剑峰上孤独终老,一个在暗无天日的墓穴里化为枯骨。
这重逢的奇迹,是用他百年的孤独。
若非他成佛,他们这辈子,连这样对视一眼的机会,都绝不会再有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框渐渐泛红,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让眼泪在神佛面前落下。
此时,大殿内的琉璃佛光骤然收缩,最后尽数敛入李玄通体内。
那尊威严到极点的十丈金身,缓缓动了。
李玄通在升级的馀韵中彻底睁开了眼。他那一双金色的瞳孔中,那抹面对仙人时的狂傲与面对众生时的冷漠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百年前那份只属于凡人、只属于她的温柔。
他坐在高高的莲花宝座上,缓缓低下头,俯视着脚下的佳人。
而在台下,那一袭素衣、风华绝代的剑宗仙子,正昂首仰望。
两人的视线,在大殿那如梦似幻的袅袅香烟中跨越了百年岁月。
这一眼,穿透了百年的阴阳两隔,看淡了红尘的尔虞我诈,也无视了那天外真仙的必杀威胁。
一眼万年,莫过如此。
“李青鸳……我等到你了。”
佛象未曾开口,但李青鸳的耳畔,却清淅地响起了那个少年郎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