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梦与云璎珞双双晋升证真境初期的消息,如同投入饿鬼道星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想象。尽管听幽苑内外已被徐永刚严密封锁消息,但那两股先后爆发、交织共鸣的证真道韵,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如何能瞒得过时刻关注此地的有心人?
幽冥城深处,森罗殿内,一直闭目调息、仿佛对城外惨烈战事不甚在意的张力,在感应到那两股新生证真气息的刹那,敲击黑玉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眸开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深沉的思索。两个如此年轻、拥有特殊传承、且明显与他并非一路的新晋证真…这已然足以打破饿鬼道星维持多年的三足鼎立之势,更遑论他们背后可能牵扯的、连他都忌惮的上古秘辛。他沉默片刻,对侍立一旁的鬼将吩咐道:“备帖,请韩逸梦、徐永刚二位道友,过府一叙。以…平辈之礼。”
听幽苑侧院,暂居于此的陈云水,正对着一面水镜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冠,感应到那两股气息,他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有那么一瞬的凝固,随即化开,变得愈发灿烂,眼中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混杂着“果然如此”的了然、“投资成功”的欣慰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算计。他对着水镜中的自己低语:“双证真…比预估的还要快,还要完美。传承的融合度超出预期…价值,又提升了啊。只是,这棋,也更难下了。”
他起身,对着门外心腹吩咐:“去库房,将我那盒‘九天清心玉露’取来,再去寻两方‘养魂暖玉’,我要去恭贺韩兄、云仙子,聊表心意。”
听幽苑主厅内,气氛则是截然不同的轻松与振奋,尽管依旧笼罩着一层大战后的疲惫阴影。
韩逸梦与云璎珞已换上了一身简洁的新衣,并肩立于厅中。两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息,却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韩逸梦依旧眉目清朗,但眼神愈发深邃平静,仿佛能包容万物,洞悉虚妄,眉心那点隐没的混沌纹路,让他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浩瀚之感。云璎珞气质越发清冷出尘,却又带着一丝梦境般的朦胧,肩头平衡之眼开阖间,流转着令人心静的韵律。
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整个厅堂,乃至这片天地的中心,无形的道韵自然流转,将周围紊乱的灵气与残留的负面气息悄然抚平、理顺。
“哈哈哈!好!太好了!” 李鑫隆用力拍着大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这下看那张浩老鬼还怎么嚣张!等打上枉死城,老子要第一个砍他祭旗!”
赵永奎、张爱春、张茜也面带笑容,眼中充满了对同伴晋升的由衷喜悦与对未来的一丝信心。徐永刚站在一旁,虽然依旧面容冷峻,但眼神中那抹凝重也散去了不少,看着气息相连、道韵相合的韩逸梦二人,他心中那“守护”的信念,仿佛也找到了更坚实的支点。
只有袁庆林,围着韩逸梦和云璎珞,像是观察什么稀世奇珍般转着圈,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罗盘但刻画着无数细密符文、指针疯狂乱转的法器,嘴里喋喋不休:
“稳定态证真灵力场…能量辐射频谱…道则亲和波动曲线…与天地共鸣频率…天啊!如此稳定!如此和谐!如此…美妙!简直是行走的大道模板!韩老大,云仙子,能不能…让我采集一点外溢的灵力样本?就一点点!或者,你们运转功法时让我在旁边记录一下能量图谱?我保证,绝对只用于科学研究,造福修真界!”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放着绿光,仿佛看到了两座人形宝藏。
韩逸梦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正想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如同拎小鸡崽般,揪住袁庆林的后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吵死了!没看见韩老大和云姐刚出关需要清净吗?一边待着去!” 李鑫隆不耐烦地把他往旁边椅子上一丢。
袁庆林摔了个屁股墩,哎哟一声,手里法器差点脱手,他连忙抱住,委屈巴巴地缩在椅子里,不敢再聒噪,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韩逸梦二人身上瞟,手指在袖子里蠢蠢欲动,似乎还想偷偷记录。
就在这时,苑外传来通传声,张力与陈云水的拜帖几乎同时送到。
“该来的总会来。” 徐永刚收起拜帖,看向韩逸梦。
韩逸梦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后的睿智与坚定:“正好,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半个时辰后,森罗殿偏殿。
依旧是那张黑玉书案,依旧是三方落座。但这一次,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张力高居主位,但看向坐在下首左右两侧的韩逸梦、徐永刚,以及稍远些的陈云水时,眼神中少了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算计,多了几分平等的“尊重”,甚至在那“尊重”之下,隐隐藏着一丝对韩逸梦身上那份“上古传承”的敬畏。他亲自为韩逸梦和徐永刚斟茶,动作一丝不苟,却更显疏离的客气。
“恭喜韩道友、云道友,双双证得真我,大道可期。实乃我饿鬼道星数百年来未有之盛事。” 张力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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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水则是一脸灿烂无比、仿佛发自肺腑的笑容,抢先道贺:“韩兄!云仙子!恭喜恭喜!双宿双飞,同证大道,此等佳话,必当流传千古!陈某与有荣焉!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他说着,示意手下奉上两个精致的玉盒,里面正是那“九天清心玉露”与“养魂暖玉”,皆是温养神魂、稳固境界的极品宝物,价值不菲。
韩逸梦坦然收下,对二人微微拱手:“多谢张城主,陈特使。侥幸突破,不值一提。如今饿鬼道危局未解,清除者虎视眈眈,张某行径更是令人发指,实非庆贺之时。”
他开门见山,直接将话题引向核心。晋升证真后,他言语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与力量。
张力目光微凝:“韩道友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 韩逸梦直视张力,目光清澈而坚定,“张某在枉死城以邪法炼器,以万魂为柴,污染鼎钥碎片,此事张城主想必已知。然张某所知,或许不止于此。据韩某所承上古信息所示,此等行径,绝非简单的炼器或修炼。其最终目的,恐是借被污染的碎片与海量魂能,配合‘清除者’邪力,在此界强行打开一个更稳定、更巨大的通道,或者…制造一具足以承载‘清除者’部分意志降临的恐怖容器!”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在场众人心头。这是他融合芯片、明悟传承后,对张浩所作所为本质的洞悉。
“若让其成功,届时降临的,将不再是投影或些许碎块,而是真正的、足以扭曲规则、吞噬星辰的‘清除者’先锋!饿鬼道星,首当其冲,必成死地,六道轮回,亦将受其侵蚀,危在旦夕!”
韩逸梦的话语,结合他之前释放出的传承信息与如今证真修为带来的说服力,让张力脸色终于变了。他之前只知张浩炼器邪恶,危害甚大,却未想到背后竟有如此恐怖的图谋!若真如此,他幽冥城也绝难幸免!
陈云水也收起了笑容,面色凝重,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果然如此”与“机会来了”的亮光。
“韩道友所言…可有依据?” 张力沉声问道,语气已带上了一丝急切。
“依据便是张某急于炼化张晓伟,便是其炼器所需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味‘活体药引’!张晓伟身负‘清除者’烙印,又吞食其碎块,正处于向怪物转化的不稳定状态,其魂体与邪能,正是沟通、稳定‘清除者’意志的最佳媒介!” 韩逸梦斩钉截铁,“我们必须阻止他!必须在其实验完成、邪器出世之前,摧毁炼器,夺回碎片!”
殿内一片寂静。张力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在急速权衡。陈云水也皱眉作深思状。
片刻后,张力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韩道友所言在理。张某愿倾幽冥城之力,助道友阻止张浩。然,碎片事关重大,若成功夺回,需交由张某,以幽冥城秘法,结合上古阴司传承,妥善封印保管,以防其再度为祸。此乃张某底线,亦是为饿鬼道苍生负责。”
他将皮球又踢了回来,提出了碎片归属的要求。
韩逸梦尚未回答,一旁的陈云水忽然抚掌,一脸“恍然”与“热切”地插话道:“张城主思虑周全,韩兄心系苍生,皆是高义!如今张浩新得张晓伟这‘药引’,必是急于炼化,融入邪器。此刻正是其炼器最关键时刻,也是防备可能相对松懈、精力最为集中之时!若是趁此时机,我等三方联手,以雷霆之势突袭枉死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成功几率必能大增!”
他看向韩逸梦和张力,笑容真诚:“韩兄你们实力大涨,可为尖刀,直插炼器核心。张城主可调集大军,于外围制造浩大声势,牵制枉死城守军与张浩部分心神。陈某不才,愿再为先锋,凭借这些时日暗中搜集、绘制的关于枉死城核心区域最新阵法节点、巡逻规律、乃至那魂炼殿外围几处隐秘薄弱点的详尽图谱——”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明显是新近绘制、墨迹犹存的皮质地图,双手奉上。
“——以此为凭,为诸位道友开辟道路,直捣黄龙!事成之后,碎片归属,可再行商议,当务之急,是破坏阴谋,拯救此界!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他再次提出了合作,并且拿出了看似诚意十足的“干货”——枉死城核心区域的最新地图!这无疑极大地增加了计划可行性,也将他自己的作用凸显到了极致。
韩逸梦与徐永刚交换了一个眼神。陈云水的提议与张力的地图,确实极具诱惑力。此刻突袭,时机上或许真是最佳。但无论是张力的“封印保管”,还是陈云水这“及时”出现的地图,都需警惕。
沉默片刻,韩逸梦缓缓开口:“张城主愿出兵相助,韩某感激。碎片之事,关乎六道,非一人一城可决,待成功夺回,再议不迟。陈特使之地图,确为雪中送炭。既如此…”
他目光扫过张力与陈云水,语气斩钉截铁:“便依陈特使之言,三方联手,三日后,突袭枉死城,诛张浩,夺碎片,破阴谋!”
“好!” 张力颔首。
“妙极!” 陈云水笑容满面。
一场针对魂寂魔主张浩的突袭联盟,在森罗殿内,于各怀心思中,就此达成。而陈云水献上的那卷皮质地图,则静静地躺在案几之上,其上墨线勾勒的枉死城核心区域,尤其是魂炼殿周围那密密麻麻的阵法标注与几条用红笔加粗的“安全路径”,在幽暗的殿内光泽下,显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