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儿,你怎么看?”夏景宗缓缓开口问道。
夏辰闻言站起身来。
他先是对着众将虚按了一下手,示意他们安静。
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说道:“各位将军的心情我能理解。
我父皇行事不公意图削藩,其心路人皆知。
我们南疆将士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静。
“北伐乃是国之大事,不可不慎。我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副巨大的大夏全舆图前,指着从南疆到京城那漫长的战线沉声说道:“从我南疆到京城路途遥远,足有数千里,沿途关隘重重,城池坚固。
我们虽然有‘黑火药’此等利器在手,但我们的兵力终究有限。
一旦战线拉得太长,后勤补给,便会成为我们最致命的弱点。”
“而且,”他的目光转向了地图的东南角,那片被重点标注出来的江南地区。
“我们不要忘了,在我们的侧翼还盘踞着一条,比我们更加难以预测的猛虎,林风。”
“此人以雷霆之势掌控江南,手握太子这张王牌,麾下龙翔军更是装备精良战力强悍。
虽然他目前看似与我们并无冲突,但谁能保证在我们与京城拼得两败俱伤之时,他不会在背后狠狠地捅我们一刀?”
夏辰的这番分析冷静而客观,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头脑发热的将领头上。
大厅之内再次陷入了沉思。
“那依三殿下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那之前发言的将军皱着眉头问道。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等着京城的皇帝打上门来吗?”
“当然不是。”夏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其父如出一辙的狠辣与狡黠。
“我们要打!而且要主动出击!”
“但是我们不能以‘谋逆’的名义去打,而要以‘清君侧’的名义去打!”
“我们要昭告天下!就说皇帝陛下被奸臣林风所蒙蔽,听信谗言无故废黜储君,残害皇子!我夏辰身为皇子为保大夏江山社稷,为救父皇于水火,不得不兴义师北上靖难!”
“如此一来我们便师出有名!
不仅可以争取到天下间,那些对皇帝不满的宗室与士绅的支持,更可以将林风彻底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让他成为我们与京城之间首当其冲的缓冲地带!”
“妙啊!”夏景宗听到这里,抚掌大笑,眼中充满了对三皇子的欣赏。
“辰儿你真是长大了!”
“以‘清君侧’为名,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林风,让京城与江南先狗咬狗。
我们则可以趁机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挥师北上,一举定鼎天下!”
“义父英明!”夏辰对着夏景宗恭敬一拜,两人如今已经是义父子关系。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传我将令!”夏景宗霍然起身,对着帐下众将发出了他隐忍了数十年的第一声怒吼!
“即刻起南疆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三军集结粮草备齐!”
“一个月后!本王要亲率十万大军以‘清君侧’之名北伐!”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打到京城!更要坐上那九五至尊的龙椅!”
“是!”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从议事大厅传出,震动了整个南疆的天空。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从南方正式刮起。
南疆的战云密布,与京城的磨刀霍霍,这两股巨大的军事压力,如同两块巨大的磨盘,开始缓缓转动,而夹在中间的江南,则首当其冲地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
无数的探子,与信鸽如同过江之鲫,穿梭于大江南北,将一份份最新的情报,雪片般地送到了林风的书案之上。
“主公,京城方面传来消息。
皇帝夏桀已经成功仿制出了‘神臂弩’与‘开天雷’,目前正在疯狂扩军备战,声称要在一个月后御驾亲征平定天下。”
赵钰将一份加密的密信递给林风神情凝重地说道。
林风接过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夏桀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角色,只要让他掌握了足以抗衡自己的力量,他必然会第一时间露出他那狰狞的獠牙。
“南疆那边呢?”林风淡淡地问道。
“南疆的动静更大。”赵钰又递上了另一份密报。
“平南王夏景宗与其义子夏辰,已经正式对外宣布,要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北伐。
他们的檄文已经传遍了天下,文中将您斥为‘国贼’、‘奸佞’,指责您蒙蔽圣听,祸乱朝纲,是导致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
“他们集结了十万大军,号称要在一个月后渡江北上直捣金陵,斩您之首以谢天下。”
“呵……”林风听完却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清君侧?好一个‘清君侧’!”
“这对父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将我推出来当做挡箭牌,他们这是想让京城的大军,先来跟我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啊。”
“主公,”一旁的周通忧心忡忡地说道。
“如此一来我们便成了众矢之的,南北夹击腹背受敌,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啊!”大帐之内其余将领,闻言也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然而林风却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那巨大的舆表前,看着那已经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地图,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露出了一抹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般兴奋的笑容。
“不利?不。”他摇了摇头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恰恰相反,这对我等来说是天赐良机!”
他拿起一支朱笔,在地图上从京城到南疆,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你们看,无论是京城还是南疆,他们要想打到对方,都必须跨越数千里的山河。
他们的战线拉得越长,后勤的压力就越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全军崩溃。”
“而我们呢?”他用笔在富庶的江南画了一个圈。
“我们坐拥长江天险手握天下粮仓。
我们以逸待劳深沟高垒,他们谁想打过来都得先掉一层皮!”
“更重要的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们都急了。”
“皇帝急于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证明他手中‘神器’的威力,来巩固他那摇摇欲坠的皇权。”
“平南王则急于在皇帝彻底完成军队换装之前,抢占先机夺取天下。”
“一个急功近利,一个孤注一掷。”
“这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这场战争,必然会打得极其惨烈!极其血腥!”
“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
“打吧!打吧!”林风看着地图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你们打得越狠越好!你们流的血越多越好!你们消耗的国力越空虚越好!”
“等到你们都打残了打废了,就是我林风坐收渔利,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他这番冷酷而又精准的分析,让大帐之内所有的担忧都一扫而空。
将领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对胜利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