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他笑了笑。
“一个过客而已。”是啊,从她踏入自己军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注定只是一个美丽的过客。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过客,在他心中停留的时间,会比他想象的要久一些。
而她离去时所带走的,也不仅仅是那几张图纸,还有他心中那丝,刚刚萌生出的,不该有的涟漪。
“传我命令,”林风收敛了心神,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而果决。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大营半步!”
“另外,”他的目光望向帐外那无边的夜色。
“通知‘暗影’不必再盯着她了。
但我要知道她最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我倒要看看她这条美丽的鱼儿,究竟会游向哪一片浑浊的水域。”
离开了戒备森严的瓜州大营,程倾洛没有丝毫的停留,她像一只脱离了鸟笼的鸟儿。
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金陵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那座承载了她,短暂而美好回忆的巍峨大营。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怕自己那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一路狂奔。
直到跑出了数里之外,直到那座大营,已经彻底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上。
她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着,不知是因为剧烈的奔跑,还是因为内心的绞痛。
她的眼角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
她缓缓地回过头,最后一次望向那空无一物的来时路。
心中充满了种难以言喻的不舍与酸楚。
“林风……”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对不起。”
“也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体验到了,做为一个普通女人的快乐。
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被人关心与呵护的温暖。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但这场梦,却会成为我这冰冷而黑暗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再见了。”
她转过身用衣袖狠狠地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柔情与不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决绝。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在林风身边柔弱可人的“倾洛姑娘”,她是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前行者,是游走在黑暗中的利刃。
她的未来只有阴谋、杀戮,再无儿女情长。
“林风你等着我。”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自信与占有欲的笑容。
“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以这种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会以一个足以与你并肩而立,甚至让你都必须仰望的身份,重新回到你的身边。”
“你是我的!”
“早晚都是我的!”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的留恋,身形一闪,便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她没有去金陵城,她知道那里是林风的地盘,自己一旦暴露便无处可逃。
她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也更加艰难的道路。
瓜州大营中军大帐之内。
林风静静地站在那巨大的舆图之前,帐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压抑。
绿珠红着眼睛,默默地收拾着程倾洛留下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承载着她们曾经“姐妹情深”的回忆,如今看来却是那么的讽刺。
“姑爷您……您真的就这么放她走了?”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偷走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您为什么不派人去把她追回来?”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绿珠的头。
“傻丫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时候放走一个敌人,比杀死一个敌人更有价值。”
“更何况,”他笑了笑。
“我给她的,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些东西早晚都要普及的,现在只是让这个进程稍微提前了一点而已。”
他当然不会告诉绿珠,那些图纸背后所隐藏的真正杀机。
他不希望这个心思单纯的小丫头,过早地接触到这个世界最肮脏、最残酷的一面。
他只希望她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
“可是……”绿珠还想说些什么。
“好了,”林风打断了她。
“去把墨规先生请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他。”
“是姑爷。”绿珠见林风不愿多说也只好乖乖地退了下去。
很快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墨规先生便走进了大帐。
“主公您找我?”
“先生请看。”林风从那个上了锁的箱子里,再次取出了一叠图纸,正是那份详细的“神威大将军炮”的设计图。
“从今天起,”林风将图纸递给墨规先生,声音无比郑重地说道。
“兵工厂暂停其他一切不必要的生产任务,集中我们所有的人力、物力与财力,给我将这东西造出来!”
“一个月!”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后我要在战场上听到它的怒吼!”
墨规先生接过图纸,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他那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便瞬间写满了骇然与狂喜!
“这……这是……天工造物!天工造物啊!”他捧着图纸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激动得语无伦次。
“主公您放心!”他对着林风重重一拜。
“老朽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在一个月之内,将此等神器为您铸造而成!”
“好!”林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再次望向了帐外那无尽的远方。
棋子已经落下,棋局已经铺开。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等待那些自以为是的棋手们,一步一步走进他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死亡陷阱。
皇帝夏桀。
平南王夏景宗。
他们都将为自己的野心与愚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程倾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的尽头,瓜州大营的喧嚣与温暖,好像也随之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孤身一人行走在荒无人烟的山间小路上,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添了几分萧索与孤寂。
她怀中的那几卷图纸,此刻好像不是价值连城的机密,而是几块烙铁,灼烧着她的胸口,也灼烧着她的心。
她不敢停下脚步,因为一旦停下,那个男人的身影,那些温暖的片段,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啃噬着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来的坚硬心防。
她必须前进,必须用不停的行走来麻痹自己,用身体的疲惫,来驱散心中的那份不舍与痛楚。
她的目的地并非京城,也不是南疆,而是更偏远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她的根,有她的使命,也有她无法摆脱的宿命。
走出几十里地后,她终于来到了一条官道旁。
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极其普通的黑色马车,好像从阴影中驶出,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