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北境的热火朝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更北方的蛮族草原。
这里一片萧索。
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蛮族元气大伤,二十万精锐骑兵的损失,对于总人口本就不足百万的蛮族来说,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沉重打击。
蛮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他那略显寒酸的王帐。
他看着帐内那些因为失去了丈夫、儿子与父亲而哭泣不止的族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恨!恨林风的狡诈与冷酷!
“王!”一名年迈的萨满,拄着拐杖,走到蛮王的面前,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大夏皇帝,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我们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们应该暂时放下仇恨,与北境的慕容嫣达成和解,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这才是我们蛮族唯一的出路!”
蛮王闻言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的妻儿还在皇帝的手中!他能怎么办?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报!王!京城来使!”一名蛮族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京城来使?蛮王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个该死的皇帝又想耍什么花招?
很快一名身着大夏官服的宦官,在几名禁军的护送下,趾高气扬地走进了王帐。
那宦官看了一眼帐内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蛮族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带着一种来自天朝上国的优越感。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卷黄色的圣旨,用他那尖细的嗓音阴阳怪气地宣读道:“蛮王接旨。”
蛮王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从王座上走了下来,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躬了身。
那宦官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蛮王前番南下虽受挫于奸臣林风之手,然其忠君之心朕已知晓。
今朕已掌握克敌制胜之神器,不日将御驾亲征扫平江南荡平南疆。
届时朕希望蛮王能集结兵马,于北境制造声势,袭扰边关,务必将那北凉女将,慕容嫣的三十万大军,给朕死死地拖在北境!不得南下驰援林风!”
“事成之后,朕不仅会将你的爱妃与孩儿,安然无恙地送还于你,更会将北境三州之地划归你蛮族,作为你族人新的牧场!”
“钦此!”
读完圣旨,那宦官将圣旨,往蛮王面前一递,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蛮王,陛下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你可千万不要让陛下失望哦。”他的言语之中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蛮王看着那卷散发着檀香味的圣旨,感觉那不是一道圣旨,而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皇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他这是要让自己去当炮灰!
去用本就所剩无几的族人的性命,去消耗北凉铁骑的实力!他这是要将整个蛮族都彻底榨干!好狠毒的计策!好冷血的帝王!
蛮王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双拳紧紧地攥着,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他恨不得立刻就将眼前这个,狐假虎威的宦官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
他的妻儿还在那暴君的手中,他没有选择。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臣……遵旨。”
那宦官见状满意地笑了。
他将圣旨塞到蛮王的手中,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便扬长而去,好像这充满着悲伤与愤怒的王帐,是什么污秽之地一般。
看着那宦官远去的背影,蛮王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用力将手中的圣旨狠狠地揉成一团!
“啊!!!”他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愤咆哮!
“狗皇帝!!!”
蛮王那充满了无尽悲愤与屈辱的咆哮,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不休。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木柱之上,坚硬的木柱应声而裂木屑纷飞。
王帐之内所有的蛮族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能感受到自家大王心中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愤怒,与那比草原寒风还要刺骨的无力。
曾几何时,他们是这片草原上最骄傲的雄鹰,他们纵马驰骋弯弓射雕,视那大夏以南的农耕民族,为待宰的羔羊。
可如今他们却沦为了那个他们最看不起的南朝皇帝手中,一枚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他们的王被逼着用自己族人的性命,去为仇人火中取栗,他们的妻儿被当做威胁的筹码,囚禁在那冰冷的深宫之中。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王!”那名年迈的萨满再次走上前来,他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我们不能再听那狗皇帝的了!他就是要我们去送死!就是要我们蛮族亡族灭种啊!”
“是啊!王!”另一名断了一只手臂的蛮族勇士,也悲愤地吼道,“我们就算是战死!也应该死在冲向京城的路上!
而不是为了那个狗皇帝的命令,去做无谓的消耗!”
“我们和他拼了!”
“拼了!”
帐内群情激奋,每一个蛮族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蛮王看着自己这些悍不畏死的族人心中一阵绞痛。
他何尝不想与那狗皇帝玉石俱焚?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
以蛮族现在这点可怜的兵力,去挑战那拥有坚固城池,与无数人口的大夏王朝,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们需要忍耐,需要积蓄力量,需要等待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都给我闭嘴!”蛮王突然一声怒喝!
压下了帐内所有的嘈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狗皇帝的命令,我们不能不听。”
“王!”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但是,”蛮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草原狼王般的狡黠与狠厉。
“怎么听却是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他将那被揉成一团的圣旨缓缓展开。
“皇帝要我们在一个月之内,集结兵马骚扰北境,拖住慕容嫣。”
“好,我答应他。”
“但是,他并没有说,要我们用自己的兵马。”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没有明白蛮王的意思。
蛮王冷笑一声走到了地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了那片代表着蛮族草原的区域,然后缓缓地向西移动,最终停在了一片更加广袤,也更加荒凉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