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清眸中寒光一闪,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她正要开口,方运却忽然向前一步,目光漠然,让楚惊云没来由地心中一突。
“楚道友,” 方运开口,“苏仙子奉父命相邀,乃是为了了结一段旧日因果。此事,与楚道友何干?”
“你……” 楚惊云被噎了一下,怒道,“我是星河殿弟子,更是芷清师妹的师兄,自然有责任为师妹分忧,甄别可疑之人。你说因果?什么因果?谁知是不是你信口胡诌!”
方运微微摇头,觉得与这等人物多说无益,直接转向苏芷清:“苏仙子,看来贵师兄执意要拦。不知苏殿主与洛峰主,是否知晓此间变故?若是因方某之故,让仙子与同门起了龃龉,实非方某所愿。不若方某改日再行拜会?”
苏芷清心中对方运的观感又好了几分,同时对楚惊云的纠缠更加不耐。
她冷冷地瞥了楚惊云一眼,语气斩钉截铁:“楚师兄,我最后说一次,方道友是我星河殿贵客,家父要见之人。你让开。”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苏芷清已不再理会他,对方运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引路,竟是要直接无视楚惊云,带方运离开。
楚惊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看两人就要从他身边走过,他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抓苏芷清的衣袖,口中急道:“芷清师妹,你听我说,此人真的……”
“楚惊云,” 苏芷清身形微动,轻易避开了他这一抓,声音已冷若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放肆。”
楚惊云手抓了个空,又听到苏芷清如此冰冷的呵斥,顿时呆立当场,脸上火辣辣的。
方运自始至终,跟在苏芷清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踏上虹桥,很快便消失在氤氲的云雾之中,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楚惊云,以及云台上神色各异的众天骄。
“这楚惊云,真是自讨没趣。”
“是啊,苏仙子明显是奉了父命,他还要纠缠,这下好了,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不过这方运到底是什么人?苏仙子如此维护,楚惊云这般挑衅,他都懒得理会,这份定力,啧啧……”
“不管他是什么人,能被苏殿主和洛峰主同时接见,绝非凡俗。楚惊云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我看未必,楚惊云背后可是楚长老,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事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走着瞧吧,这云梦问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虹桥之上,云雾缭绕,仙气氤氲,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巍峨的仙宫殿宇,宛如仙境。
苏芷清与方运并肩而行,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方才楚惊云的搅局,虽然被苏芷清强势压下,但毕竟有些扫兴。
走了片刻,苏芷清忽然开口,声带歉意:“方道友,方才楚师兄无礼冲撞,让你见笑了。他平日里并非如此,许是今日有些心急,还望道友海涵,莫要因此对云梦仙宫心生芥蒂。”
方运微微摇头:“苏仙子言重了。些许小事,方某并未放在心上。倒是因方某之故,让仙子与同门起了争执,是方某过意不去才是。”
苏芷清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方运如此大度,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心中对方运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她不再提楚惊云,转而道:“家父家母已在殿中等候。他们对道友很是好奇。尤其是家母,听闻道友在景国推行文道,教化众生,很是赞赏。”
“洛峰主谬赞了。” 方运客气道,心中却了然。
苏星河更关注自己“文昌帝师”的身份和可能涉及的“因果”,而洛水寒身为“洛神峰”峰主,执掌的可能与教化、心境修炼有关,对自己在景国推行文道之事感兴趣,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这旧日因果究竟所指为何,需要劳动两位尊者亲自过问。
两人不再多言,很快便来到星河殿。
苏芷清引着方运步入殿中。
大殿深处,是一片相对低矮,铺着云锦的玉台。此刻,正有两人,相对坐于玉几两侧。
左侧一人,正是星河殿殿主,苏星河。右侧则是一名云髻高绾的女子,她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素手烹茶,正是洛神峰峰主,洛水寒。
“父亲,母亲,方道友到了。” 苏芷清上前一步,敛衽行礼。
苏星河放下玉简,洛水寒也停下了烹茶的动作。两人并未端坐不动,而是同时站了起来,看向方运。
这一幕,让方运身后侍立的苏芷清,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父母身份尊崇,即便接待其他大教尊者,也多是平礼相待,极少如此主动起身相迎,尤其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修为仅是大学士的晚辈。看来,父母对方运的重视,远超自己想象。
“文昌帝师方运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苏星河率先开口,“老夫苏星河,这是内子洛水寒。小女顽劣,之前若有怠慢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洛水寒也微笑着颔首:“方帝师在景国之事,妾身亦有耳闻,以一己之力,重振文道,教化苍生,功德无量。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两位圣念尊者,云梦仙宫的实权人物,竟然以如此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态度主动问候,言语间更是给足了面子。
这若是让外面的柳无痕,楚惊云等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方运心中亦是微动,拱手还礼:“方运见过苏殿主,洛峰主。二位尊者客气了,方某微末之身,些许作为,不足挂齿。能得二位尊者召见,是方某的荣幸。苏仙子行事周全,何来怠慢之说。”
“方道友过谦了。” 苏星河笑着摆手,示意方运入座,“请坐。芷清,看茶。”
苏芷清应了一声,乖巧地走上前,接过母亲递来的茶壶,为方运和自己父母斟茶。
苏星河开门见山道:“方道友,此番冒昧相请,一来是听闻道友诗才惊世,以大学士之身,诗退半圣,更在接引云台一联惊仙,风采令人心折,老夫与内子心生向往,欲与道友一晤。二来……”
他顿了顿,“确如芷清所言,我云梦仙宫,或者说,老夫这一脉,与道友之间,有一段旧日因果,需与道友当面了结。”
方运放下茶杯,神色平静:“苏殿主但说无妨。只是方某愚钝,不知这因果从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