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的魂都快吓飞了,整个人差点从板车上跳了起来。
生生把骨头打断了!这是什么人间酷刑?
他抱着自己的右腿就要站起来,“我突然感觉我也不是那么疼了,我的腿好像好了!”
沈芙娟微微笑着,又把梁三按了回去。
“你这腿问题很严重啊,要是再不赶紧治的话,以后很耽搁事儿的,没了劳动能力,以后谁还帮你照顾八十岁的老母和三岁的孩子?”
沈芙娟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恶霸流氓上没有老下没有小,否则也不会出来冒险当个盲流,赚这些脏钱。
她用手在梁山刚才捂着的那个地方比划了一下:“放心,很快的,进了手术室之后,医生就拿一个锤子在你这咔嚓锤一下,不到十分钟就好了,然后你就可以等着骨头长好了,刚好我在县医院骨科就有熟人,可以免费给你做。”
沈芙娟的语气非常轻松,不像是在讨论怎么治疗梁三的腿,反而更像是在讨论一条砧板上的鱼。
梁三的心中瞬间生出了无限的恐惧,他像是过年时候被摁着的年猪一样,用力的大嚎了起来。
那时候要是路过一个人愿意搭把手,梁三甚至能把对方当成盖世英雄来看。
然而他忘记了,他当初选择这条小路敲诈勒索,就是因为路过这儿的人少。
被他敲诈的人也往往找不到人帮忙,只能认栽。
苏家轩唇角抿着一丝淡淡的笑,当然知道沈芙娟信口胡诌,目的就是为了吓唬一下眼前这个捞偏门的年轻人。
秦可心在一边肆无忌惮地嘲笑:“就你这点胆子也敢出来碰瓷儿?”
要是今天苏建军过来了,二话不说亮出了一身腱子肉,梁三还不得当场被吓得屁滚尿流?
梁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眼前这三个人调戏了。
他又急又气,伸手指着沈芙娟“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秦可心再次嘲笑:“当初让你读书的时候,你非要放猪,现在好了,连个话都说不清楚,讹了钱之后能数清楚吗?”
被一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女孩嘲讽,梁三这张脸上更挂不住了,微微眯着眼睛,盯着眼前这几人看了老半天。
不是附近村子的熟脸,说明是外来人,而且听他们说话做事,应该是外地来劳动改造的。
沈芙娟右手搭在板车上轻轻敲了两下:“坐我们的车坐上瘾了,现在还不准备下来?真准备让我带你去县医院做手术呢?”
梁三忙不迭的从板车上爬了下来,抹了一把鼻子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懊恼。
他做这行没多久,还没什么经验,所以才会被沈芙娟三两句话就吓住,露出了马脚。
“你们赔我三块钱,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不然我大哥过来之后,可就不是三块钱能解决的了!”
梁三的声音有些打磕巴,说狠话的时候听上去都很没气势。
秦可心打量着眼前这人,哈了一声:“你大哥又是何方神圣?敢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谁敢顶着这个风口发展小团体搞分裂?秦可心看他是不想活了!
“刀疤龙听说过吗?”梁三爆出来的一个自以为很响亮的名号。
然而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眼前这几个人不光没害怕,甚至还直接嘲笑了起来。
秦可心怀疑眼前这人是得了癔症:“什么刀疤龙?我还独眼龙呢!”
梁三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然后也没有下文,就这样跟他们僵持了起来。
“你们老大也是干这生意的?”
沈芙娟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是这条路上第一个受害的。
不过来了黑河村四年,沈芙娟倒是见过不少地头蛇,头一次见到这画上花纹装长虫的蚯蚓,还真觉得有些稀奇。
“我们老大才不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人家放的是高利贷,听说过吗?土包子!”
一说起这个,梁三就有些骄傲,冲着他们几个扬起了下颌。
高利贷这是个新词,但却不是刚刚出现的新鲜事物。
放在古代,高利贷就是印子钱。
但是无论在哪个时代,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都是违法的,沈芙娟瞬间觉得,他们这次居然误打误撞的撞上了一个犯罪团伙。
“你老大做的这可是违法的营生,要是让警察知道了,非得把你们连窝端了!”
沈芙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摇了摇头,吓唬了一句。
这年头有谁听见违法犯罪不害怕的?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要真是沾上了违法的事,那就是跟国家对着干了!
梁三的身体抖了一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有些害怕。
“你是哪个村的?”
梁三沉默了。
他没啥见识,是真被沈芙娟这话吓住了,生怕眼前这几个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之后,去他们村里头告发他,把他也关进监狱里头。
“同志,我刚才都是说瞎话的,你就当没听说过。我还没结过婚呢,我妈眼都熬穿了,就盼着我能娶个媳妇儿回家,好好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
他越说越没边际了,语无伦次到差点把自己的家底全抖出来。
沈芙娟又捏了个善意的谎言:“我们是便衣警察,这次下乡来就是为了调查一下你说的高利贷。”
“虽然你认的那个人当大哥,也参与到了其中,但是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调查,到时候从轻处罚,没准你一天牢都不用坐呢!”
只有在这种时候,沈芙娟才能感受到文盲的好处。
至少眼前这是个懂事的文盲。
“我是下河村的”
红星公社的几个村子都是被一条秀水河贯穿,黑河村位于最近山的里侧,也是秀水河和秀水湖的源头,再往外走就是秀山村,秀山村再外头一点就是下河村。
沈芙娟之前只听说过下河村的名号,听说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很不服管,成天让邱卫东忙得焦头烂额。
梁三是他们接触到的第一个下河村村民,除了想捞偏门,性格憨包,贪生怕死了一点之外,总的来说还没坏到极致。
沈芙娟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今天太晚了,我们还着急去一趟黑河村,今天上午的时候我们就去下河村找你,你带我们去见见你说的那个刀疤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