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火车轰隆隆的停在他们面前,静静和穗穗在两岁那年就见过火车,直到他们六岁的时候,终于登上了火车。
这一次却不是为了出远门,而是为了回家。
如同赵晓柔所说,真正的,属于他们的家。
调令下来的时候,他们的户口就已经被迁回了京市原本的房子里,静静穗穗自然而然也成了京市孩子。
火车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两个孩子也从刚开始的充满期待变成了焦躁不安。
他们现在没回单位,没法开介绍信,坐不了卧铺车,就只能硬座回去。
大人都是吃过苦的,都受得了,但静静和穗穗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两个小人从早到晚巴望着窗子等待着下车。
他们盼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中午的时候,乘务员挨个车厢通传,京市已经到了。
下车的人不少,基本上都是知识分子模样,当初被下放到东北的。
阔别六年,其他人惊讶的发现京市居然和他们记忆中的没什么区别。
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科技大爆炸,自然也没有高楼大厦林立,街上最多的还是自行车,偶尔开过去一辆小汽车,上面还都挂着公牌。
沈芙娟已经感受到了他们的失望。
即便他们被下放到了祖国最边疆的地方,在心中仍然怀着一片赤诚,想要让祖国变得越来越好。
看到这一幕,对于几个一腔热血的人来说,就如同泼了一盆冷水。
“这些年一直都忙着内斗,而有心思和能力发展经济?”
在沈芙娟的记忆中,还要再过整整二十多年,华国才迎来真正经济腾飞的时候。
那个时候静静和穗穗都已经长大了!
一行人中最惊喜的莫过于两个孩子。
他们两个左看看右瞧瞧,看啥都新鲜,瞧啥都好奇。
路过一家供销社,静静直接哇了一声。
京市就连供销社都比远东县大!
苏建军从苏建强和赵晓柔的手里接过了包,他们俩把两个孩子抱着,免得走丢。
在京市拍花子的人也多,一个稍不留神,孩子就有可能被人抱走。
“回去之后先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沈芙娟说。
都已经整整六年没住人了,可想而知家里有多脏。
她们之前住过的房子仍然属于他们,产权还在苏家轩和沈芙娟的名下登记。
在这个年代,两层的小楼就可以称之为小洋楼,当时管的没那么严格,被批下了地之后,苏家轩家里就帮忙盖了这栋楼。
经过沈芙娟的一番整修,小楼里头的装修很有法式风情。
这落在小兵和当时抄他们家的人眼里,就是妥妥的小资情调!
家里的不少东西都已经被毁了,沈芙娟看着也觉得心疼。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辈子,他们都再也找不到年轻时候生活的痕迹了。
这对沈芙娟来说也是一种遗憾。
当他们走过来的时候,隔壁院子宋主任的太太叫了一声。
“沈老师,苏工程师,你们居然回来啦!”
宋太太是海市人,说话的时候语音娇滴滴的,自带一种吴侬软语的腔调。
沈芙娟笑着点点头,“等我们修整一下,收拾一下家里,记得过来玩啊!”
宋太太跟沈芙娟很聊得来,原因就在于沈芙娟虽然是个京市人,但是说话做事的做派都很有南方风格,细声细气的,也不着急,从来不扯着嗓门跟人大喊。
周遭院里其他人都很看不上宋太太,他们觉得宋太太很有小资情调,今天下午就拿着咖啡杯在院里喝咖啡,还一定要配上一块糕点。
没有那外国命,偏偏得了一身的外国病!
沈芙娟一看到宋太太,关于以前街坊邻居的记忆就全都苏醒了过来。
宋太太命好,虽然别人都笑话她得了一身的外国病,但她老公厉害呀!
虽然小资做派,但在十年里居然没翻车!
“刚才那个阿姨长得好漂亮!”静静由衷的夸奖了一句。
赵晓柔直接捂着嘴巴吃笑:“还叫什么阿姨?宋太太的年纪跟奶奶差不多!”
这就显现出来会保养的好了。
宋太太的皮肤看起来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因为保养得好,又有妩媚的风情。
最关键的是一辈子没生过孩子,身材窈窕,又玲珑有致。
沈芙娟生了一张看起来就年轻的俏脸,宋太太却是完全靠保养冻龄了!
静静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然后便爬上爬下的开始在家里探索了起来。
两层的小楼让沈芙娟装修得很有情调,静静认真看了看,然后由衷地给出评价:“就像是小人书里画的外国公主住的城堡一样!”
静静打开了一楼的房间,挨个看过去,最后停留在了一个粉色装潢的房间门口。
“奶奶,这个是谁的房间呀?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吗?”
沈芙娟感觉自己心塞了一下。
门被打开的时候,尘封的记忆也在一瞬间活跃了起来。
这个房间是他们决定收养苏丽娜之后,特地为她装修的。
里面所有的用料都是沈芙娟特地跑了建材市场,叮嘱工人们挑最好的用。。
床垫更是当初买来的舶来品,价格足足是沈芙娟一个月的工资!
因为买这个床垫,苏建强和苏建军那个月都没吃上几回肉。
苏丽娜人已经不在了,沈芙娟也舍不得把这些昂贵的材料都扔掉。
“以后就是你的房间。”沈芙娟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都甩了回去。
静静欢呼了一声,拉着穗穗便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玩闹。
他们的院子前后都有花园,后花园里种的都是沈芙娟最喜欢的花草,她站在窗边,下意识往那边望了一下。
原本应该种花的地方,此刻种上了郁郁葱葱的油麦菜和小白菜!
打开窗子之后,甚至还能闻到浓重的农家肥味!
沈芙娟的大脑嗡的一下,瞬间就想明白了。
这是有人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鸠占鹊巢,看了他们家的地,还把沈芙娟之前种的花全都拔了!
沈芙娟只觉得一股气涌上心头。
她那些花有不少是名贵品种,现在全都让人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