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的呼吸在极寒领域中凝成白雾。夜影的话语像冰锥刺入心脏——古籍作者，那个记载了暗影本源弱点的人，最终死在了夜影手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净蚀之光”从未成功过？意味着所有希望都是建立在已失败的尝试上？
但金思没有时间思考。
三十分钟倒计时在脑中滴答作响，左肋的伤口传来阵阵抽痛。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极寒能量汇聚成两柄晶莹的冰刃。远处，白羽和影鸦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预设坐标点就在夜影身后一百二十米处。
八秒。
他只需要八秒。
金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腿部肌肉绷紧，冰霜在脚下炸开。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五十米。
夜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影能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五条黑色的触须，每一条都有成年人的腰身粗细，表面布满不断蠕动的符文。触须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从五个方向同时刺向金思。
金思没有减速。
他在奔跑中侧身，第一根触须擦着胸口掠过，冰冷的黑暗能量让战术服表面瞬间腐蚀。第二根触须从头顶砸下，金思向前翻滚，冰刃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借力弹起。第三、第四根触须从左右夹击，他双手交叉，冰刃横斩。
咔嚓。
冰刃与暗影触须碰撞的瞬间，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冰刃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暗影能量像有生命的毒蛇，顺着裂纹向上蔓延。金思果断松手，两柄冰刃在手中炸开，化作无数冰晶碎片，每一片都裹挟着极寒能量，像霰弹般射向夜影。
夜影周身的黑暗护盾自动浮现。
冰晶碎片撞在护盾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大多数碎片被弹开，但有三片——金思刻意调整了角度——击中了护盾上三个不同的点。这三个点恰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每个点都位于护盾能量流动的节点上。
护盾表面泛起涟漪。
夜影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金思落地，双手再次凝聚冰刃。这一次，冰刃的形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简单的刀剑形态，而是两柄螺旋状的冰刺，尖端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那是他临时提升的冰冷力量掌握度带来的变化，能量凝聚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二，足以让冰刺的穿透力翻倍。
“古籍记载了光暗交界。”金思开口，声音在极寒领域中回荡，“但你有没有想过，光与暗的边界，不一定需要光系异能者来制造？”
夜影没有回答。
但金思看到，那五条暗影触须的攻势，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迟滞。
足够了。
金思再次冲锋。这一次，他没有直线前进，而是以夜影为中心，开始高速环绕。冰刺在手中旋转，每旋转一圈，尖端的光芒就更盛一分。极寒领域随着他的移动而扩张，冰霜在地面蔓延，形成一个直径六十米的巨大冰环。
冰环之内，温度持续下降。
零下六十度。
零下七十度。
空气中的氧气开始液化，化作淡蓝色的液滴，悬浮在半空。火光在冰晶中折射，形成千万道扭曲的光线。这些光线与夜影周身的黑暗能量碰撞，在交界处产生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光与暗的自然对撞，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夜影的黑暗护盾开始不稳定。
护盾表面，那些原本平滑流动的符文，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虽然涟漪很快平息，但护盾的强度，下降了大约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对于夜影这样的存在，百分之五的削弱，已经足够惊人。
“有意思。”夜影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不是嘲讽，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好奇，“你居然能想到用环境制造光暗交界。古籍作者当年，可没有这种创造力。”
金思没有停下。
他继续环绕，冰刺的光芒越来越亮。左肋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撕裂，鲜血浸透了战术服，在冰霜地面上留下点点猩红。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冰冷力量在体内奔涌，将痛觉神经暂时冻结。这是林老禁术的副作用，也是代价：力量提升的同时，身体感知被强制压制。
三十秒。
倒计时还剩二十九分三十秒。
夜影动了。
他不再站在原地等待攻击。他向前迈出一步，仅仅一步，就跨越了二十米的距离，出现在金思面前。右手抬起，五指并拢，化作一柄纯粹的黑暗之刃，直刺金思心脏。
速度太快。
金思只来得及将双刺交叉在胸前。
黑暗之刃刺中冰刺交叉点。
没有声音。
没有碰撞的巨响，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冰刺表面，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金思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刃尖传来，那不是物理冲击，而是纯粹的黑暗侵蚀——冰刺中的极寒能量在被迅速吞噬、同化、转化为黑暗的一部分。
他必须后退。
但后退，就会失去好不容易建立的光暗交界环境。
金思咬紧牙关，右脚向后踏出半步，稳住身形。同时，左手冰刺突然炸开——不是被击碎，而是主动引爆。冰刺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每一颗都裹挟着一丝极寒能量，像烟雾弹般扩散开来。
冰晶烟雾笼罩了两人。
在烟雾中，光线与黑暗的交界变得更加剧烈。因为冰晶本身是透明的，它们折射、反射、散射周围所有的光源——炮火的火光、防护罩的蓝光、异能者释放的能量光芒。这些被散射的光线，与夜影周身的黑暗能量产生密集的碰撞。
夜影的黑暗护盾，开始剧烈波动。
护盾表面，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疯狂蠕动，试图稳定能量流动。但光暗对撞的频率太高了，每秒钟都有成千上万次微小的能量冲击。护盾的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夜影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讶异。
真正的讶异。
他没想到，一个刚刚觉醒异能不到半年的少年，居然能将他逼到这种程度。不是靠力量碾压，不是靠运气，而是靠对古籍理论的深刻理解，靠临场应变的创造力，靠那种近乎疯狂的战斗意志。
“你比古籍作者强。”夜影说，黑暗之刃突然收回，“他只会照本宣科，而你……你在创造新的战术。”
话音未落，夜影双手合十。
暗影能量在他掌心压缩，形成一个黑色的光球。光球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金思感觉到致命的威胁——这一击，他接不住。
必须躲开。
但躲开，就会失去牵制。
金思看向远处。白羽和影鸦已经就位，两人站在预设坐标点的两端，一个周身散发着纯净的白光，一个被浓稠的黑暗包裹。他们在等待信号，等待金思将夜影引入坐标点的信号。
还差四十米。
夜影身后的坐标点，还有四十米距离。
金思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躲。
他向前冲去，右手冰刺直刺夜影胸口。同时，左手在空中虚握，极寒能量在掌心凝聚，不是攻击，而是……制造镜子。
一面冰镜。
直径两米，厚度只有三厘米，但表面光滑如玻璃。冰镜出现在夜影身后，角度经过精确计算，将远处防护发生器的蓝色光芒，反射向夜影的后背。
蓝色光芒撞上黑暗护盾。
光与暗再次对撞。
这一次，因为光线是集中的、高强度的防护罩能量，对撞产生的冲击远超之前。夜影的护盾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虽然只有头发丝粗细，长度不到十厘米，但确实存在。
裂痕出现的位置，恰好是护盾能量流动的核心节点。
夜影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黑色光球的凝聚过程，中断了零点三秒。
就是现在！
金思右手冰刺改变方向，不再刺向胸口，而是刺向地面。冰刺插入冻土，极寒能量疯狂注入。以刺尖为中心，冰霜像瘟疫般蔓延，瞬间覆盖了周围二十米的地面。这不是攻击，而是……制造滑道。
冰面。
光滑如镜的冰面。
夜影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倾斜的冰坡。坡度不大，只有十五度，但足够让站立不稳的人滑行。而冰坡的延伸方向，正是预设坐标点。
夜影低头，看向脚下的冰面。
他笑了。
“你想让我滑过去？”他的声音里带着玩味，“很聪明。但你觉得，我会配合吗？”
他抬起右脚，准备踏碎冰面。
但金思比他更快。
金思松开了右手冰刺，双手同时按在冰面上。不是注入能量，而是……抽取温度。极寒能量的反向运用——将冰面的温度，在瞬间提升到零度以上。
冰面融化。
不是缓慢融化，而是像被高温灼烧一样，表层冰霜瞬间汽化，化作浓密的白雾。白雾笼罩了夜影的视线，同时，融化的冰水让地面变得泥泞湿滑。
夜影的右脚，踏入了泥泞。
他身体微微前倾。
就是这一瞬间的前倾，让他的重心发生了偏移。虽然只有千分之一秒，虽然偏移角度不到五度，但对于金思来说，足够了。
金思从地上弹起，双手抓住夜影的右臂——不是攻击，而是借力。他用尽全身力量，将夜影向前一拉，同时自己向后倒去。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
夜影向前踉跄。
金思向后摔倒。
但金思在摔倒的瞬间，右脚踢出，精准地踢在夜影的膝盖后方。这不是足以造成伤害的攻击，但足以让夜影的踉跄，变成真正的滑行。
夜影滑了出去。
在泥泞湿滑的冰水地面上，向着预设坐标点的方向，滑出了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金思躺在地上，看着夜影滑行的轨迹。左肋的伤口彻底撕裂，鲜血像泉水般涌出，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血泊。冰冷力量开始衰退——不是倒计时结束，而是身体失血过多，能量供应跟不上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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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成功了。
夜影滑入了坐标点。
白羽和影鸦同时动了。
白羽双手高举，纯净的白光从掌心喷涌而出，像两道白色的光柱，直冲夜空。光柱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直径超过十米，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
影鸦则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浓稠的黑暗从他体内涌出，像墨水般渗入泥土。地面开始变黑，不是被烧焦的黑，而是那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黑暗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黑色圆环。
白色光球与黑色圆环，在坐标点上方二十米处相遇。
光与暗的对撞，开始了。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天空被撕裂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而是能量层面的撕裂。白色与黑色交界处，空间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诡异的紫色光芒。那是现实与异界的夹缝，是光暗剧烈对撞产生的能量裂隙。
夜影站在坐标点中央。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光暗交界。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周身的黑暗护盾，开始剧烈波动，波动幅度远超之前。护盾表面的符文，像被投入沸水的蚂蚁一样疯狂挣扎，但无法稳定能量流动。
护盾强度，直线下降。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五十！
“就是现在！”金思对着通讯器大吼，“攻击！”
战场各处，早已准备好的攻击同时爆发。
雷傲在防线后方，架起了重型狙击枪。枪身经过改造，子弹表面刻满了破魔符文。他扣动扳机，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夜影的后心。
叶萱在指挥所，双手按在战术台上。精神力像潮水般涌出，跨越三百米距离，在夜影头顶凝聚成无形的精神之锤。锤头落下，不是物理冲击，而是直接攻击灵魂。
光明裁决者的精锐小队，十二名光系异能者同时释放净化之光。十二道白色光束从不同角度射向夜影，在坐标点交汇，形成一张光网，将夜影笼罩其中。
神秘调查局的异能者，则释放了空间禁锢。无形的空间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缠绕住夜影的四肢，试图限制他的行动。
所有攻击，在同一秒命中。
夜影的黑暗护盾，破碎了。
像玻璃一样，从中心点开始，裂纹向四周蔓延，然后彻底崩碎，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护盾破碎的瞬间，夜影的身体暴露在所有攻击之下。
狙击子弹命中后心。
净化光网笼罩全身。
精神之锤砸中头顶。
空间锁链收紧四肢。
夜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狙击子弹嵌在战术服表面，没有穿透——不是护盾挡住了，而是他的身体强度，本身就远超常人。净化之光在皮肤表面灼烧，留下焦黑的痕迹，但很快，黑暗能量涌出，将灼伤修复。精神之锤让他微微皱眉，但仅此而已。空间锁链……被他轻轻一挣，就断成了数截。
所有攻击，都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但夜影的表情，变了。
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痛苦。
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层面的痛苦。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涟漪虽然很快平息，但确实存在。
那是灵魂裂隙的迹象。
古籍记载的第二弱点——暗影本源与承载者灵魂的排异反应，在光暗交界的剧烈冲击下，被短暂地激活了。
虽然只有一刹那。
虽然可能只有零点一秒。
但金思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夜影不是无敌的。
他有弱点。
光暗交界能削弱他的防御。
灵魂裂隙会让他的力量出现周期性衰弱。
而七小时周期，会让他的能量活性下降。
三大弱点，全部被验证了。
“成功了……”叶萱在通讯频道里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我们真的伤到他了……”
金思躺在地上，看着夜影。
夜影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夜影的眼神，从痛苦，变为平静，再变为……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认可。
“你做到了古籍作者没做到的事。”夜影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你验证了所有弱点。你让我……感到了疼痛。”
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口。
那里，净化之光留下的焦黑痕迹，正在缓慢愈合。
“但验证弱点，和利用弱点击败我，是两回事。”夜影说，“古籍作者当年，也验证了弱点。但他还是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金思没有说话。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血过多，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冰冷力量在迅速衰退，左肋伤口的疼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淹没意识。
“因为他太慢了。”夜影说，“他验证弱点花了三个月。制定战术花了两个月。集结人手花了一个月。总共半年时间。而在这半年里，我在变强。当他终于准备好一切，发动总攻时，我的力量，已经比他验证弱点时，强大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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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影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就跨越了四十米距离，出现在金思面前。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
“你现在验证了弱点。”夜影说，“但你需要时间制定战术，需要时间集结更强的人手，需要时间寻找‘净蚀之光’的材料。而这段时间里，我会继续变强。当我摧毁能源枢纽，稳定异界通道后，我的力量，会增长到什么程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抬起脚，踩向金思的胸口。
但脚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他停住的。
是冰。
金思身下的血泊，不知何时已经冻结。冰霜从血泊中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夜影的脚踝。虽然只有薄薄一层，虽然一挣就能碎，但确实阻止了他的动作。
哪怕只有零点一秒。
金思看着夜影，笑了。
嘴角溢出血沫，但他笑了。
“你错了。”金思说，声音微弱但清晰，“古籍作者花了半年，是因为他只有一个人。而我……我有同伴。”
话音未落，炮火声再次响起。
不是来自防线。
而是来自天空。
三架武装直升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腹下的火箭弹巢同时开火。数十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像暴雨般砸向夜影。同时，地面震动，四辆主战坦克冲破废墟，炮塔旋转，125毫米滑膛炮对准了坐标点。
炮声轰鸣。
火箭弹爆炸。
火光吞没了夜影的身影。
金思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听到了叶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哭腔，也带着坚定：
“金思，坚持住。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