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手中的黑色长剑缓缓抬起。
剑身没有反光，只有纯粹的黑暗，像一道撕裂空间的裂隙。周围的光线扭曲着被吸入剑身，连远处爆炸的火光都黯淡了几分。金思躺在地上，看着那柄剑，看着剑后夜影那双兴奋到近乎疯狂的眼睛。他知道，下一击，自己可能真的会死。但他没有闭眼。他盯着剑，盯着夜影，用尽最后力气，将右手按在了自己胸口——那里，冰冷力量的最后一丝余温，正在消散。
然后，夜影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止。
是身体，僵住了。
他握着剑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黑色的剑身表面，那些原本稳定流动的暗影本源，突然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涌起来。剑身周围的空间扭曲加剧，光线被吞噬的速度快了十倍，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
夜影的身体，剧烈一震。
那声闷哼，低沉而压抑，从面具下传出。
金思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看到，夜影周身的黑暗能量，开始溃散。
不是主动收敛，而是失控的溃散。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黑色能量，此刻像失去了主人的野兽，疯狂地向四周逸散。能量流撞击在地面、残骸、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嘶鸣声混杂着金属摩擦、玻璃碎裂、布料撕裂的杂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夜影的身体表面，那些刚刚愈合的黑色裂纹，重新裂开。
裂得更深，更宽。
裂纹深处，暗红色的光芒不再是缓慢流动，而是像喷泉一样向外喷射。每一道光芒喷出，都带出一缕黑色的烟雾。烟雾在空中扭曲、缠绕，然后反过来，扑向夜影的身体。
反噬。
金思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叶萱的灵魂冲击，命中了。
不仅命中了，还触及了那个古籍中记载的“灵魂裂隙”。裂隙被冲击，导致夜影体内的暗影本源力量，失去了平衡。就像一座大坝出现了裂缝，积蓄的洪水开始失控地涌出。
而且，这股失控的力量，正在反噬其主人。
金思挣扎着，用左手撑起上半身。
他的视线，穿过溃散的黑暗能量，穿过喷射的暗红光芒，看向五十米外的叶萱。
她站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发动灵魂冲击时的姿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自己太阳穴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鼻孔、耳朵、眼角，都在渗血。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战术服的领口上，染出一片暗红。
但她还站着。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夜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就像猎手，在箭矢离弦的瞬间，眼睛还盯着目标。
然后，她看向金思。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隔着溃散的黑暗能量，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叶萱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金思读懂了那个口型：
“现在。”
金思的心脏，猛地一跳。
现在。
就是现在。
夜影的灵魂受创，力量反噬，防御崩溃。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如果错过，等夜影压制住反噬，重新掌控力量，那柄暗影本源之剑落下时，所有人都得死。
金思深吸一口气。
吸气牵动左肋的伤口，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咳出一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的碎片。失血让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声越来越响。冰冷力量已经衰退到临界点，身体里的温度，正在快速流失。
但他，必须动。
他用右手，撑住地面。
手掌按在碎石上，碎石尖锐的边缘刺破皮肤，血渗出来。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左腿使不上力，右腿在颤抖。每动一下，左肋的伤口就涌出一股血。战术服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湿。
二十米的距离。
平时，三秒就能冲过去。
现在，像隔着天堑。
金思开始移动。
第一步，踉跄。右脚踩在一块倾斜的钢板上，钢板滑动，他差点摔倒。他用手抓住旁边一根裸露的钢筋，钢筋表面粗糙，割破了掌心。血顺着钢筋流下，滴在地面的灰尘里，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第二步，更慢。左腿几乎拖在地上，每挪一寸，都像有刀在骨头里刮。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针扎。眼前开始出现黑点，黑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但他还在动。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距离在缩短。
十九米，十八米，十七米……
夜影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金思。
那双眼睛里，暴怒和惊疑，像火山一样喷发。
暴怒，是因为被蝼蚁所伤。惊疑，是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灵魂冲击能触及裂隙？为什么反噬会如此剧烈？为什么这个濒死的少年，还能站起来？
“你……”夜影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金属，“你怎么敢……”
话没说完。
他身体表面的黑色裂纹，突然炸开。
不是裂开，是炸开。
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了皮肤。裂纹处喷出大股大股的黑色烟雾，烟雾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只只扭曲的手。手没有五指，只有尖锐的爪。爪在空中挥舞，然后，猛地抓向夜影自己的身体。
嗤啦——
黑袍被撕碎。
苍白的皮肤上，被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能量，像脓液一样涌出。涌出的能量，又凝聚成新的手，继续抓向身体。
反噬在加剧。
黑暗能量，在吞噬其主人。
夜影发出一声低吼。
吼声里，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他抬起左手，按向胸口。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光像胶水一样，试图封住那些裂开的伤口。但光刚接触伤口，就被涌出的黑色能量吞噬。吞噬后的能量，变得更狂暴，形成更多的扭曲的手。
恶性循环。
金思看到了机会。
夜影的能量核心区域——胸口正中，那团最浓郁的黑暗——此刻，暴露了出来。
因为反噬，因为能量失控，那团黑暗不再稳定。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处，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光芒忽明忽暗，像在挣扎。
那就是目标。
金思停下脚步。
他站在距离夜影十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失控能量的压迫感。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滚烫的沙子。皮肤表面，传来针刺般的痛感——那是逸散的黑暗能量，在侵蚀身体。
金思闭上眼睛。
他需要，凝聚力量。
全部的力量。
冰冷力量，只剩下最后一丝。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他必须用这最后一丝，发动一击。最强的一击。不是试探，不是骚扰，而是赌上一切的，致命一击。
他将意识，沉入体内。
寻找那丝冰冷。
它还在。
像冰层下的暗流，微弱，但存在。
金思开始引导它。
不是像以前那样，让它在经脉中流动，而是……压缩。将所有的冰冷力量，压缩到一点。压缩到右手掌心。
过程，痛苦得难以形容。
冰冷力量本就与他的身体不完全兼容，强行压缩，就像把冰块塞进血管。血管在破裂，肌肉在撕裂，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从右手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金思咬破了嘴唇。
血从嘴角流下，滴在胸前。
但他没有停。
压缩，继续压缩。
掌心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接近绝对零度的寒冷。寒冷让周围的空气凝结，形成细小的冰晶。冰晶悬浮在空中，反射着远处爆炸的火光，像一片破碎的星空。
夜影察觉到了威胁。
他转过头，看向金思的右手。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你想……”夜影嘶声道，“用那种不完整的力量，对抗本源？”
金思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睛。
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但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不是对抗。”金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是……引爆。”
话音落下。
他抬起右手。
掌心的冰冷力量，已经压缩到了极限。它不再是一股能量，而是一个点。一个密度高到恐怖的点。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不是黑暗能量那种吞噬性的扭曲，而是……冻结性的扭曲。
空气凝固成冰。
光线在冰晶中折射，破碎。
地面，以金思的右脚为中心，结出一圈白色的霜。霜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碎石被冻裂，金属发出脆响。
夜影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冰冻，而是被……锁定。
那股极致的寒冷，锁定了他的能量核心。就像猎枪的准星，对准了猎物最脆弱的心脏。
“你……”夜影的声音，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愤怒到极致的颤抖。
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蝼蚁逼到这种地步。无法接受那股不完整的、粗糙的、低劣的力量，竟然能威胁到自己的本源。
“我要……”夜影抬起左手。
左手掌心，黑暗能量开始凝聚。但凝聚的速度，慢得可怜。因为大部分能量，都在反噬，都在失控。他能调动的，不到三成。
而且，那三成，也不稳定。
黑暗能量在掌心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沥青。表面不断炸开气泡，每个气泡炸开，都带出一缕黑色的烟雾。烟雾飘散，然后被金思掌心的寒冷，冻结成黑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金思动了。
他迈出最后一步。
这一步，用尽了全身力气。左腿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但他没有停。他冲到夜影面前，距离，三米。
然后，挥出右手。
掌心的那个点，脱离了手掌。
它飞向夜影的胸口。
飞得很慢。
慢得像一片羽毛。
但所过之处，空间被冻结。空气凝固成透明的冰墙，冰墙向两侧延伸，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就是夜影胸口那团跳动的黑暗。
夜影想躲。
但他的身体，被反噬拖住了。
那些扭曲的黑色手爪，还抓在他身上。每一只爪，都在撕扯他的血肉，吞噬他的能量。他每动一寸，就有更多的爪从伤口里长出。
他躲不开。
只能，硬抗。
夜影抬起右手。
右手还握着那柄暗影本源之剑。剑身表面的黑暗能量，已经溃散了大半。但他还是将剑，横在胸前。
剑身，对准了飞来的那个点。
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冻结了。
那个点，接触剑身的瞬间，剑身表面的黑暗能量，像遇到天敌一样，疯狂地向后退缩。退缩的速度太快，导致剑身中间，出现了一个空洞。
点，穿过了空洞。
继续向前。
撞向夜影的胸口。
撞向那团跳动的黑暗。
夜影的眼睛，瞪大。
瞳孔里，倒映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点。点的周围，是冻结的空间，是破碎的光线，是绝对零度的寒冷。
然后——
接触。
点，没入了黑暗。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潭水，没有溅起水花。
而是……凝固了。
夜影胸口那团跳动的黑暗，突然静止。表面的裂纹，不再扩张。内部透出的暗红光芒，不再闪烁。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静止，持续了一秒。
然后——
炸开。
不是黑暗能量的爆炸。
是……冰的爆炸。
以夜影的胸口为中心，极致的寒冷，向外爆发。寒冷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夜影的身体，被冻成了一座冰雕。冰层从胸口开始蔓延，覆盖了手臂、腿、头。冰层不是透明的白色，而是……黑色。
因为冻结的，是黑暗能量。
黑色的冰。
冰层表面，还保留着那些扭曲手爪的形状。手爪在冰里挣扎，但动弹不得。
爆炸的冲击波，是无声的。
因为它冻结了声音。
但视觉上的冲击，更加恐怖。
一圈黑色的冰环，以夜影为中心，向外扩散。冰环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的黑冰，残骸被冻成黑色的雕塑，空气中的灰尘被冻成黑色的雪，簌簌落下。
冰环扩散到金思面前。
金思站在原地，没有躲。
也躲不开。
冰环接触他身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冷。寒冷从皮肤渗透，钻进肌肉，钻进骨头，钻进内脏。左肋的伤口，被冻住了。血不再流，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然后，冰环过去了。
金思还站着。
但他的身体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覆盖了战术服，覆盖了皮肤，覆盖了睫毛。他呼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白雾。
他看向夜影。
夜影还站在那里，被黑色的冰层包裹。冰层很厚，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金思能感觉到——那团跳动的黑暗，已经停止了跳动。
成功了？
金思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下一秒，冰层，裂开了。
不是自然融化。
是从内部，被撑裂。
冰层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很细，但很长，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头顶。裂缝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
然后，第二道裂缝。
第三道。
第四道。
冰层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深处，光芒越来越亮。
最后——
轰！！！
冰层炸开。
黑色的冰块，向四周飞溅。每一块冰，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在空中旋转，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呼啸。
金思被一块冰击中胸口。
冰块的冲击力，像被重锤砸中。他向后倒飞，摔在十米外的废墟上。撞击让左肋的伤口再次撕裂，这次，他连咳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炸开的冰层中心。
夜影，还站在那里。
但他，已经变了。
黑袍彻底破碎，露出下面赤裸的上身。上身布满了伤口——有被扭曲手爪抓出的抓痕，有被冰层冻裂的冻伤，有被能量反噬炸开的裂口。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能量，像脓液一样涌出，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他的面具，也碎了。
碎片掉在地上，露出面具下的脸。
那是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皮肤像干枯的树皮，布满皱纹。皱纹深处，有黑色的血管凸起，血管在皮下蠕动，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鼻子塌陷，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一缕黑色的血。
但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
胸口正中，有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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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但洞的边缘，不是血肉，而是……黑色的冰。冰还在向四周蔓延，每蔓延一寸，周围的皮肤就坏死一寸，变成焦黑的炭状物。
洞的深处，能看到那团黑暗。
但那团黑暗，已经黯淡了。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夜影低下头，看向胸口的洞。
他抬起右手，手指颤抖着，伸向洞口。指尖触碰到黑色冰层的瞬间，冰层炸开细小的裂纹。裂纹处，渗出黑色的液体。
液体滴落，腐蚀地面。
夜影抬起头，看向金思。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暴怒已经消失，惊疑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布摩擦，“你做了什么……”
金思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被血堵住了。
他只能，看着夜影。
看着夜影胸口的洞，看着洞中黯淡的黑暗，看着那些还在蔓延的黑色冰层。
他做到了。
他用最后一丝冰冷力量，引爆了夜影的能量核心。
虽然，没有彻底摧毁。
但，重创了。
夜影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比之前灵魂受创时，衰弱了十倍。他周身的黑暗能量，已经彻底溃散，再也凝聚不起来。他站在那里的身影，摇摇欲坠，像一个随时会散架的稻草人。
但，他还站着。
而且，他还在动。
夜影抬起左脚，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但他稳住了。他继续向前，走向金思。
距离，在缩短。
九米，八米，七米……
金思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冰冷力量已经耗尽，失血让意识开始模糊。他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夜影，一步一步，走近。
五米。
四米。
三米。
夜影停下脚步。
他站在金思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躺在地上的少年。胸口的洞，还在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滴落，滴在金思身边的血泊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你……”夜影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金思看着他。
“很多年前……”夜影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也有一个人，用类似的力量，伤过我。”
他的眼睛，看向远方，看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但他，死了。”
“我亲手，杀了他。”
“现在……”夜影低下头，重新看向金思，“你也要死了。”
他抬起右手。
右手掌心，还有一丝黑暗能量。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这一丝，足够杀死一个躺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能量开始凝聚。
凝聚成一根针。
黑色的针。
针尖对准金思的眉心。
夜影的手指，开始收紧。
金思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针尖破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