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城市尘埃味道。金思靠在床头，左手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下落，右手缠满绷带搁在白色被单上。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墙壁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距离能源枢纽保卫战结束，已经过去五天。
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慢。左肋的贯穿伤口虽然缝合了，但每次呼吸还是会牵扯出钝痛。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让金思时常感到头晕，四肢发软，像踩在棉花上。医生说他至少需要卧床休养两周，禁止任何剧烈运动。
但时间不等人。
金思的目光落在窗外。城市防护罩的淡蓝色光芒比前几天稳定了一些，但边缘处依然能看到细微的裂纹。远处，黑暗裂缝的方向，红色警示灯在白天也清晰可见，像一颗不安跳动的心脏。
病房门被推开。
雷傲走了进来。
他右臂打着石膏，脸上有几道结痂的划痕，但步伐依旧沉稳。军装外套搭在左肩上，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胸前印着龙腾安保的徽章。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金属夹子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醒了？”雷傲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金思点点头：“裂缝那边怎么样？”
雷傲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打印的报告，递到金思面前。照片是高空俯拍的，画面中央是那道最大的黑暗裂缝——能源枢纽上空的那道。
金思接过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裂缝像一道撕裂天空的黑色伤疤，边缘不规则，向四周延伸出细密的黑色纹路。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裂缝中心区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脉动”状态——照片上捕捉到了明暗交替的痕迹，像呼吸一样有节奏。
第二张照片是热成像图。裂缝周围弥漫着稀薄的紫色能量流，温度显示比周围环境高出三十度。那些能量流像烟雾一样从裂缝深处渗出，但很快就在空气中消散，没有凝聚成怪物。
第三张照片是监测设备的数据截图。图表上，裂缝的能量波动呈现周期性变化，峰值和谷值交替出现，周期大约是三小时一次。每次峰值出现时，裂缝边缘的黑色纹路会向外扩张几厘米，然后又收缩回去。
“裂缝没有消失。”雷傲的声音低沉，“反而稳定下来了。或者说，稳定在一种‘不稳定’的状态。”
金思放下照片，拿起报告。
报告是神秘调查局和军方联合监测小组出具的，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他快速浏览关键部分：
【观测对象：编号d-7黑暗裂缝（原能源枢纽上空）】
【当前状态：活性脉动期】
【能量渗出速率：03-05单位/小时（稀薄级）】
【怪物涌出记录：零】
【威胁等级评估：b级（潜在高危）】
【备注：裂缝呈现周期性扩张-收缩，疑似内部能量源在尝试稳定或进行某种仪式性活动。建议持续监测，准备应急方案。】
金思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但有力：【夜影未死，裂缝即其退路。脉动为养伤之兆，亦为反扑之预。时间紧迫。】
“这是林老的批注。”雷傲说，“他通过加密渠道传过来的。报告原件在神秘调查局，这份是复印件。”
金思抬起头：“林老怎么说？”
“他让你联系他。”雷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通讯器，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区，“用这个。医院信号被屏蔽了，但这个能穿透。”
金思接过通讯器。
触感冰凉，金属外壳上有细微的磨砂纹理。他把拇指按在识别区，通讯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字：【身份验证通过。正在建立加密连接……】
三秒后，屏幕变成一片深蓝色。
林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依旧沉稳：“金思，能听到吗？”
“能。”金思说。
“身体怎么样？”
“还死不了。”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你父亲当年也这么说过。”
金思的手指收紧。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城市噪音被隔绝，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通讯器微弱的电流声。
“裂缝的事，雷傲应该告诉你了。”林老的声音继续传来，“夜影逃走了，但裂缝还在。这不是好兆头。”
“他在哪里？”金思问。
“不知道确切位置。”林老说，“但根据能量波动特征分析，他很可能逃回了异界深处——或者说，逃回了深渊议会的大本营。那里被称为‘暗渊’，是一个与现实世界部分重叠的夹缝空间，充斥着纯粹的黑暗能量。”
金思想起夜影胸口那个被白光击穿的黑色冰洞。
“他的伤有多重？”
“很重。”林老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父亲留下的净蚀之光，是专门克制黑暗能量的至高力量。夜影的能量核心被直接命中，至少损失了八成以上的实力。正常情况下，这种伤势需要三到五年才能完全恢复。”
“但裂缝在脉动。”金思说。
“对。”林老说，“这就是问题所在。裂缝的脉动，说明夜影在尝试加速恢复。他可能动用了深渊议会的某种禁忌仪式，或者献祭了什么，来强行稳定伤势。脉动的周期是三小时一次，每次脉动，裂缝边缘会扩张几厘米——这意味着，他在尝试维持裂缝的稳定性，甚至可能……在尝试扩大它。”
金思看向窗外。
红色警示灯在远处闪烁。
“扩大裂缝做什么？”
“两个可能。”林老说，“第一，他在准备某种更庞大的仪式。黑暗裂缝不仅是通道，也是能量源。裂缝越大，能汲取的异界能量就越多。如果他需要大量能量来恢复伤势，或者进行某种召唤，扩大裂缝是最直接的方法。”
“第二呢？”
“第二……”林老停顿了一下，“他在准备反扑。夜影这种级别的存在，自尊心极强。这次被你——一个他眼中的蝼蚁——重创，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他一定会复仇，而且会用最残忍、最彻底的方式。”
通讯器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查了二十年前的档案。”林老说，“你父亲金阳，当年也重创过夜影。那次之后，夜影消失了整整十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放弃了。但十年后，他卷土重来，带着更强大的力量，更疯狂的野心。那一次，他差点就成功了。”
金思的呼吸变缓。
“这次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我还活着。”金思说，“我父亲当年牺牲了自己才重创他。但我还活着，而且我知道了他的弱点。”
通讯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林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确实不一样。金阳当年……太纯粹了。他相信光明能战胜一切黑暗，相信牺牲能换来和平。所以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但你……”
“我怎么了？”
“你更实际。”林老说，“也更危险。对敌人危险，对自己也危险。金思，我必须要警告你：夜影这次受创，可能会让他更加疯狂和不择手段。下次他卷土重来，攻势将更加可怕。他不会给你公平对决的机会，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摧毁你，摧毁你在乎的一切。”
病房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金思能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需要多长时间？”他问。
“不确定。”林老说，“如果只是稳定伤势，可能两三个月。但如果他在准备大规模仪式，时间会更短。裂缝的脉动周期可能会逐渐缩短，能量渗出速率会加快。神秘调查局的监测小组会持续跟踪，一旦有异常，会立刻通知你。”
“我需要做什么？”
“养伤。”林老说，“尽快恢复身体。然后，去曙光学院。你记忆深处的封印，必须解开。只有获得完整的净蚀之光传承，你才有资格面对下一次危机。”
金思看向床头的柜子。
那里放着叶萱带来的曙光学院简介手册。封面是学院主楼的照片，白色大理石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学院那边，联系好了吗？”他问。
“叶萱在联系。”雷傲插话道，“她昨天和学院的导师通了话。对方表示欢迎，但需要你通过入学测试。另外，学院内部现在……情况有些复杂。”
“复杂？”
“派系斗争。”林老接过话头，“曙光学院不是铁板一块。有主张积极对抗黑暗势力的激进派，也有主张保守防御的稳健派，还有少数派系……和外部势力有牵扯。你父亲当年在学院里，就是激进派的领袖。他的牺牲，让激进派势力大减。现在学院内部，稳健派占上风。”
金思皱起眉头：“他们会阻挠我？”
“不一定阻挠，但肯定会试探。”林老说，“你身上有太多秘密：突然觉醒的异能、重创夜影的战绩、还有你父亲的血脉。这些都会让你成为焦点。进入学院后，低调一些，先找到记忆水晶再说。”
“记忆水晶在哪里？”
“学院地下档案馆。”林老说，“具体位置，需要你到了之后自己找。档案馆是禁区，没有特殊权限进不去。叶萱会帮你，她在学院里有关系。”
金思点点头。
他看向雷傲：“裂缝那边，军方有什么计划？”
“加强监测，部署防御。”雷傲说，“神秘调查局在裂缝周围布置了能量抑制装置，能减缓脉动频率。龙腾安保和军方联合，在附近建立了临时指挥中心，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一旦有怪物涌出，能在第一时间应对。”
“不够。”金思说。
雷傲看着他。
“被动防御永远不够。”金思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夜影在暗处养伤，我们在明处等待。等他恢复好了，准备好了，然后他来打我们。这样打，我们永远赢不了。”
“你想主动出击？”雷傲的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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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金思说，“裂缝的脉动，能量渗出，这些只是表象。我需要知道裂缝另一边的具体情况：夜影的恢复进度、深渊议会的动向、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怎么知道？”雷傲问，“派人穿过裂缝？那是自杀。”
金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通讯器：“林老，有没有办法……远程观测？”
通讯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有。”几秒后，林老说，“学院里有一种古代遗物，叫‘窥镜之眼’。它能穿透空间屏障，观测到夹缝空间的部分景象。但使用条件很苛刻，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驱动，而且有被反侦察的风险。”
“学院会借吗？”
“不会。”林老说，“那是禁品，存放在档案馆最深处。除非……你能说服档案馆的管理员。”
“管理员是谁？”
“一个老古董。”林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叫墨守。人如其名，墨守成规。他看守档案馆六十年，从没破过例。想从他手里借东西，比登天还难。”
金思记下了这个名字。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叶萱走了进来。她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一些。她手里端着两个餐盘，上面是医院的营养餐。
“聊完了吗？”她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该吃饭了。”
雷傲站起身：“我先回指挥中心。有新的监测数据，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金思：“好好养伤。别想太多。裂缝的事，有专业团队在处理。”
金思点点头。
雷傲离开了。
叶萱拉过椅子坐下，把餐盘递给金思。餐盘里是白粥、蒸蛋和几片青菜，味道清淡。金思接过勺子，慢慢吃起来。
叶萱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
“林老说什么了？”她问。
金思简单复述了一遍。
叶萱的眉头渐渐皱紧。
“夜影会报复。”她说，“一定会。他那种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你当众重创他，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我知道。”金思说。
“学院那边，我联系了导师。”叶萱说，“他说可以安排你参加下周的入学测试。测试内容主要是异能评估和实战模拟。你的伤势……能行吗？”
金思活动了一下左臂。
疼痛依旧，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能。”他说。
叶萱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金思问。
“学院内部……现在不太平。”叶萱说，“我收到消息，有几个派系在暗中较劲。你父亲当年的旧部，还有一些激进派成员，可能会拉拢你。而稳健派……可能会针对你。”
“为什么针对我？”
“因为你太显眼了。”叶萱说，“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异能者，重伤了夜影，还是金阳的儿子。这些标签贴在你身上，你想低调都难。稳健派主张维持现状，避免和黑暗势力正面冲突。你的出现，可能会打破平衡。”
金思放下勺子。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照在他的手上。绷带下的皮肤传来温热感，但骨头深处还是冷的。
“那就打破吧。”他说。
叶萱愣了一下。
“现状本来就不该维持。”金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夜影在养伤，深渊议会在谋划，裂缝在脉动。等他们准备好了，现状就会被打破，而且是被暴力打破。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改变。”
“你想做什么？”
“进入学院，找到记忆水晶，解开封印。”金思说，“然后，变强。强到足以面对下一次危机。强到……能主动出击。”
叶萱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个在巷子里被凌飞欺凌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屈辱和不甘。但现在，那些情绪都被磨掉了，只剩下最纯粹的东西——一种要把所有阻碍都碾碎的决心。
“我会帮你。”她说。
金思看向她。
“学院里，我有些人脉。”叶萱说，“档案馆的管理员墨守，我见过几次。他是个怪人，但……也许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喜欢古籍。”叶萱说，“尤其是关于古代能量理论的孤本。如果你能带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去，也许能换来一次使用窥镜之眼的机会。”
金思想起林老提到的那份古籍残卷。
“林老那里，有一份关于净蚀之光的古籍残卷。”他说，“也许可以借来用用。”
“需要我联系林老吗？”
“不用。”金思说，“我自己来。”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再次接通。
林老听完他的请求，沉默了几秒。
“那份残卷……是你父亲留下的。”他说，“上面记载了净蚀之光的部分术式，但残缺不全。我一直想补全它，但没成功。你确定要拿它去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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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金思说。
“墨守那个人，对古籍有近乎偏执的痴迷。”林老说，“他看到残卷，一定会心动。但你要小心，他可能会提出其他条件。”
“什么条件？”
“不好说。”林老说，“可能是帮他寻找其他古籍，可能是完成某个任务，也可能是……回答一些问题。关于你父亲的问题。”
金思的手指收紧。
“我明白了。”他说。
通讯结束。
金思把通讯器放在床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远处，黑暗裂缝方向的红色警示灯，在夜色中更加醒目。
像一只眼睛。
在暗处窥视。
夜影在养伤。
深渊议会在谋划。
裂缝在脉动。
而他在医院里，数着输液管里滴落的液体，计算着恢复的时间。
太慢了。
金思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冰冷力量——那股力量在战斗中彻底耗尽了，像干涸的河床。而是另一种东西，更温暖，更明亮，像埋在灰烬深处的火星。
父亲的传承。
净蚀之光。
他需要它。
需要得快发疯了。
“金思。”叶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睛。
叶萱看着他，眼神认真：“别太急。身体是根本。如果你在恢复期强行透支，留下暗伤，以后会更麻烦。”
“我知道。”金思说。
但他也知道，时间不等人。
夜影不会等他养好伤。
裂缝不会等他准备好。
下一次危机，可能明天就来，可能下个月，可能三个月后。但一定会来。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
强到能保护自己。
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
强到……能终结这一切。
窗外，夜色深沉。
红色警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不安的心跳。
裂缝在脉动。
夜影在暗处舔舐伤口。
而金思在病床上，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