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混合着血水，在破碎的街道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金思跪在废墟中，双手撑着地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灰尘和暗紫色的雨幕，看到那只手臂怪物正在吞噬第三个士兵。怪物体表的符文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净蚀之光在体内疯狂流转，胸口的光纹炽热得几乎要灼穿皮肤。但他知道，盲目攻击只会浪费能量。他需要理解规则，需要找到破绽，需要在绝望中撕开一道口子。
叶萱从掩体后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在颤抖：“金思，我们先撤退！林老说这些怪物的规则符文有规律——”
金思甩开她的手，站起来。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那只怪物，看着那些在街道上肆虐的“东西”，看着天空中不断涌现的漩涡。然后，他擦掉嘴角的血，说：“不撤退。测试开始。”
“测试什么？”雷傲从另一侧掩体后探出头，他肩上的作战服被撕裂，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测试规则。”金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叶萱，我需要数据。林老，我需要感知支援。雷队长，我需要你带人拖住其他怪物，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雷傲看了一眼那只手臂怪物——它已经吞掉了第四个士兵，裂口边缘的触须正在消化血肉，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噜”声，“你确定？”
“不确定。”金思说，“但这是唯一的路。”
他迈步向前。
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暗紫色的雨滴落在他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净蚀之光在皮肤表层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那些粘稠的液体蒸发成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水果的甜腻气息——那是混沌能量特有的味道。
手臂怪物察觉到他的靠近。
裂口中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吸力再次增强。街道上的碎石、断裂的钢筋、甚至一具残缺的尸体，都被拖向那个黑洞般的裂口。金思稳住身形，净蚀之光在脚下形成锚点，将他牢牢钉在地面。
距离十五米。
怪物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随机的闪烁，而是有规律的脉动。暗紫色的光芒沿着某种复杂的轨迹流动，像电路板上的电流，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符文在变化！”叶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躲在远处的建筑残骸后，手里拿着一个能量监测仪，“能量波动频率每秒三次脉动，每次脉动强度增加百分之五！”
“规律是什么？”金思问。
“还在分析！但肯定不是随机的！”
距离十米。
怪物裂口中的漩涡突然停止旋转。
然后，逆转。
恐怖的推力爆发。
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冲击波，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金思没有躲——他抬起右手，净蚀之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光盾。冲击波撞上光盾，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巨响。脚下的地面龟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光盾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
但挡住了。
金思咬紧牙关，感受着那股力量的强度——比之前的吸力更强，而且带着某种扭曲感。不是纯粹的物理冲击，更像是空间本身在排斥他。
“空间规则！”林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老人的声音急促而虚弱，“那怪物能局部改变空间属性！金思，小心，它可能不止一种规则——”
话音未落。
怪物身上的符文突然改变排列方式。
暗紫色的光芒从体表剥离，在空中凝聚成三个悬浮的光环。光环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尖锐的嗡鸣声。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像无数根针扎进大脑。
金思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层面的干扰。
他强行稳住心神，净蚀之光在体内加速流转，将那股干扰净化。但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滞，怪物动了——不是用裂口吞噬，而是用那些触须。
十几根触须像标枪一样射来。
速度太快，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金思侧身翻滚。
触须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作战服上留下焦黑的痕迹——不是烧焦，是某种能量侵蚀。他落地，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已经凝聚起净蚀之光。
白色的光团在掌心旋转。
他瞄准怪物裂口的核心，将光团掷出。
净蚀之光划破雨幕，留下一道炽白的光轨。空气中残留的混沌能量被净化，发出“噼啪”的爆鸣声。光团精准地命中裂口——
然后，被抵消了。
怪物身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半透明的符文从体表浮现，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阵列。净蚀之光撞上阵列，像水撞上玻璃，向四周溅射开来。白色的净化能量被分散、稀释，最终只对怪物造成了轻微的灼伤。
裂口边缘的触须被烧焦了几根。
仅此而已。
金思瞳孔收缩。
他刚才那一击，用了七成力量。按照之前的经验，足以净化一只中等强度的混沌怪物。但现在，效果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规则保护！”叶萱的声音带着惊恐，“那些符文不是装饰，是规则层面的护盾！金思，你的净化能量被规则抵消了！”
“怎么破？”金思问，眼睛死死盯着怪物。
符文阵列还在运转，暗紫色的光芒像呼吸一样明灭。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吸收周围的混沌能量，维持着护盾的稳定。
“不知道！”叶萱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能量监测显示，那些符文的结构根本不符合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它们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投影过来的，我们现有的攻击手段，可能都无效！”
怪物裂口中的漩涡再次开始旋转。
这次，不是吸力，也不是推力。
而是一种扭曲。
金思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形。脚下的地面像橡皮泥一样软化、拉伸。旁边的建筑残骸被拧成麻花状，钢筋发出“嘎吱”的呻吟声。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空间禁锢！”林老喊道，“它在局部改变空间结构！金思，用净蚀之光冲击空间节点！符文阵列一定有能量传输节点，找到它！”
金思闭上眼睛。
净蚀之光在体内流转，感知向外扩散。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能量感知。那些符文阵列不是均匀的，有些节点光芒更亮，有些更暗。能量沿着特定的轨迹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而在阵列中央，有一个核心节点，所有能量都汇聚到那里，再分散到整个护盾。
就是那里。
金思睁开眼睛。
净蚀之光在右手凝聚，不再是光团，而是凝聚成一根尖锐的光矛。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力量注入——
光矛射出。
速度不快，但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的气势。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符文阵列开始变化，暗紫色的光芒在核心节点前凝聚成层层叠叠的护盾。光矛撞上第一层护盾，护盾碎裂。第二层，碎裂。第三层——
停住了。
光矛的尖端抵在第三层护盾上，无法再前进分毫。
符文阵列疯狂运转，更多的混沌能量从裂缝方向涌来，注入护盾。光矛开始颤抖，表面的白光逐渐被暗紫色侵蚀。
“能量过载！”叶萱喊道，“它在用整个副本的能量供应护盾！金思，撤回来！”
金思没有撤。
他咬破舌尖，鲜血的腥味在嘴里弥漫。净蚀之光在体内爆发，胸口的光纹炽热得像要燃烧起来。更多的能量注入光矛——
“咔嚓。”
第三层护盾出现裂痕。
但就在这一瞬间，怪物裂口中的漩涡突然喷出一股暗紫色的雾气。
雾气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一个来不及撤退的士兵被雾气笼罩，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皮肤开始融化，肌肉脱落，露出森白的骨头。三秒钟，整个人就化为一滩脓液。
金思不得不后退。
光矛失去能量支持，消散在空气中。
他退到安全距离，剧烈喘息。刚才那一击，消耗了超过八成的能量，却只打破了怪物三层护盾中的两层。而根据感知，那样的护盾，至少有十层。
“这怎么打”雷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绝望。
“用重火力试试。”金思说，“雷队长，带人集火。”
“收到。”
雷傲从掩体后站起来，挥手示意。十几个士兵从各个角落冲出，手里拿着火箭筒、重机枪、甚至有一门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机炮。他们迅速占据射击位置，枪口、炮口全部对准那只手臂怪物。
“开火！”
火箭弹拖着尾焰射出。
机枪喷出火舌。
机炮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弹雨将怪物淹没。
爆炸的火光、硝烟、金属撞击声——街道瞬间变成战场。碎石飞溅，火光冲天。那只怪物被压制在原地，符文阵列疯狂闪烁，抵挡着物理冲击。
三十秒。
一分钟。
火力覆盖持续了整整九十秒。
当枪声停歇，硝烟散去——
怪物还站在那里。
符文阵列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体表多了几十个弹孔，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但它没有倒下。裂口中的漩涡还在旋转，触须还在蠕动。
“消耗了三分之二的弹药”雷傲的声音沙哑，“只造成了轻伤。”
金思看着那只怪物。
看着它身上的符文重新亮起，伤口开始缓慢愈合。混沌能量从裂缝方向涌来，像输液一样注入怪物体内。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分钟，它就能恢复如初。
而人类这边，弹药有限，能量有限，人命更有限。
“撤退。”金思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全部撤回第二防线。叶萱，联系指挥部，我需要所有关于副本规则的资料。林老，继续感知，我要知道这些怪物的能量结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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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叶萱问。
“学习。”金思转身，走向后方，“既然它们用规则对付我们，那我们就用规则对付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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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的地下三层，资料库。
这里的空气带着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一排排金属档案柜像墓碑一样矗立在昏暗的灯光下，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国运惊悚游戏·初期报告”、“副本规则观测记录”、“异常能量事件档案”
金思站在中央的阅读区。
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件、报告、数据光盘。叶萱坐在他对面，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林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用异能感知那些从战场带回来的怪物残片。
雷傲靠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接收前线的战报。
“找到了。”叶萱突然说，声音带着疲惫的兴奋，“三年前，神秘调查局的一份绝密报告。当时有一个副本探索者小队，在‘血色医院’副本里，发现了规则符文的运作规律。”
她把屏幕转向金思。
报告上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类似祭坛的结构，上面刻满了暗紫色的符文。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分析文字:
“副本规则在现实世界具现化时，存在‘适应性延迟’。规则需要消耗能量来维持其在非本源世界的稳定性，这种消耗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加”
“规则符文本质上是‘规则’的具象化载体。符文结构决定了规则的具体表现形式。破坏符文结构，就能暂时中断规则效果”
“但符文受到‘副本核心’的能量供应保护。在副本内部，这种供应几乎是无限的。在现实世界，供应存在距离衰减，但如果有稳定的空间通道，衰减可以忽略不计”
金思快速阅读着。
他的手指划过屏幕，停留在最后一段:
“最有效的对抗方法，不是用更强的力量硬碰硬，而是制造‘规则冲突’。副本规则是固定的、僵化的程序，而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是灵活的、自适应的。如果能制造出规则无法处理的‘异常状态’，就可能触发规则的自我保护机制，导致规则暂时失效或过载”
“规则冲突”金思喃喃道。
“什么意思？”雷傲问。
“意思是，”林老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清晰，“如果我们能用现实世界的手段，制造出副本规则无法解释的现象，规则就会‘卡住’。就像电脑程序遇到无法处理的指令，会死机一样。”
“怎么制造？”叶萱问。
金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桌子另一边——那里放着几块怪物残片，是从战场上收集回来的。暗紫色的血肉已经停止蠕动，但表面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他拿起一块，放在掌心。
净蚀之光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残片。
符文开始抵抗。
但这一次，金思没有用蛮力冲击。他控制着净蚀之光，像手术刀一样精细地操作——不是净化，而是模拟。
他回忆着刚才战斗中，怪物符文阵列的变化规律。
能量流动的轨迹。
节点闪烁的频率。
护盾生成的模式。
然后，他尝试用净蚀之光，模拟出完全相同的能量波动。
白色的光芒开始改变频率。
从稳定的脉动，变成有规律的闪烁。光芒的强度、波长、相位——金思凭借超凡的记忆力和能量掌控力，一点一点调整。他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能量的感知中。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残片上的符文，突然停止了闪烁。
暗紫色的光芒凝固了。
就像死机了。
“成功了！”叶萱惊呼，“能量监测显示，残片上的规则符文进入‘休眠状态’！金思，你模拟出了它的能量特征，规则系统把你识别为‘同类’，停止了对抗！”
金思睁开眼睛。
掌心的残片已经不再发光，表面的符文变得暗淡，像普通的纹身。
“但这是残片。”雷傲说，“活着的怪物，符文阵列是动态变化的，你能模拟吗？”
“需要数据。”金思说，“更多的战斗数据。我需要知道每一种怪物的符文变化规律，需要知道规则的具体表现形式，需要知道能量供应的路径和节点。”
他看向叶萱：“能建立数学模型吗？”
“可以试试。”叶萱已经开始在电脑上建立新的分析程序，“但需要时间。而且战场上的怪物种类太多了。手臂怪物只是其中一种，还有那些被侵蚀者，还有从其他漩涡里爬出来的东西每一种的规则可能都不同。”
“那就一种一种来。”金思说，“雷队长，我需要你带人组织试探性进攻。不要求击杀，只要求收集数据。叶萱，你负责分析。林老，你继续感知能量结构。”
“那你呢？”三人同时问。
金思看向资料库深处。
那里，还有成百上千份档案，记录着人类三年来对“国运惊悚游戏”的所有认知。那些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情报，那些被埋藏在绝密档案里的真相。
“我学习。”他说。
他走向档案柜，抽出第一份文件。
封面上的标题是:《副本规则基础理论及对抗可能性分析》。
作者栏写着:林正风。
那是林老的名字。
金思翻开文件，第一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墨迹已经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
“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理解和利用的。人类最强大的武器，从来不是力量，而是智慧。”
窗外，暗紫色的雨还在下。
远处的枪炮声时断时续。
人类防线在收缩，怪物在推进。
但在这个昏暗的地下资料库里，金思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前，开始阅读。一页，又一页。报告，数据，图表，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胸口的净蚀之光，在资料库昏黄的灯光下，映照出那些古老文字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