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球脱离掌心，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它飞向怪物群最密集的区域，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躲避的必然性。最前方的一只怪物试图用规则符文构筑护盾，暗紫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展开，厚度超过半米。光球接触屏障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它就像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屏障内部，银白色的纹路开始蔓延，像病毒，像裂痕。然后，整个屏障从内部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强，直到——
“轰！”
不是爆炸声。
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清脆，刺耳，像是玻璃被重锤砸碎，又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暗紫色的屏障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那只精英级怪物身上的规则符文剧烈闪烁，然后像烧断的电路般熄灭。怪物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金思没有给它机会。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虚握。银白色的光焰在掌心凝聚成三米长的光刃，刃身上流动着细密的能量纹路。他挥刀。
刀光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怪物试图躲闪，但失去规则符文加持后，它的速度慢了半拍。光刃切入它的脖颈，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像切过空气。怪物的头颅滚落在地，暗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在空气中迅速蒸发成黑色的烟雾。
整个过程，五秒。
金思收刀，光刃消散。他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已经浸透了大半个作战服。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剩下的怪物。
那些怪物停下了。
它们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规则符文在它们体表闪烁不定，像是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空气中弥漫着怪物血液的腥臭味，混合着硝烟和焦土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金思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嘴角还挂着血迹。
“下一个。”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从商业街战场开始，通过叶萱的全频通讯，通过残存士兵的无线电，通过每一个还能传递信息的渠道。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金思指挥他做到了！他杀死了精英级怪物！”
“规则防御被破解了！真的被破解了！”
“我们有可能赢！有可能赢！”
声音在指挥部的地下通道里回荡，在每一个掩体里传播，在每一个还在战斗的士兵耳边响起。那些已经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那些已经准备赴死的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第二防线，雷傲靠在残破的墙壁后，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听到了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先是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重复！”
“雷队！金思指挥破解了规则防御！商业街的精英级怪物被击杀了！”
雷傲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强烈的东西。
他看向身边还活着的十二名士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弹药只剩下最后两个弹匣，眼神里是死寂的绝望。但现在，那绝望开始融化。
“所有人，”雷傲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定，“检查武器，准备移动。我们去商业街。”
“可是雷队，我们的任务是死守这里——”
“任务变了。”雷傲打断他，“现在，我们的任务是跟随金思指挥，反攻。”
商业街，临时指挥点。
这里原本是一家咖啡厅的废墟，现在被清理出一小块空地。金思坐在一张翻倒的桌子上，叶萱正在用便携医疗包处理他后背的伤口。消毒液接触伤口的瞬间，金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灼热的刺痛，那是能量反噬留下的内伤在加剧。但他坐得很直，眼神依然冰冷。
“伤口深度三厘米，边缘有规则能量残留，普通止血凝胶无效。”叶萱的声音很轻，手却在颤抖，“我需要用能量中和剂先清理残留，会很痛。”
“做。”
一个字。
叶萱咬了咬牙，拿起一支银色的注射器。针头刺入伤口边缘的瞬间，金思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深深抠进桌面的木板里。银色的液体注入伤口，与暗紫色的规则能量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气中弥漫起焦糊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秒。
金思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浸湿了头发，但他依然没有发出声音。
叶萱快速涂抹止血凝胶，用绷带包扎。做完这一切后，她后退一步，看着金思的后背——那里已经被鲜血和药液浸透，绷带下还在缓慢渗血。
“你撑不了多久。”她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内出血在加剧，能量反噬的损伤需要静养，可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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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金思打断她，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他转过身，看向叶萱，看向刚刚赶到的雷傲，看向周围聚集过来的二十几名还能战斗的士兵。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希望。
但那希望太脆弱了。
金思很清楚——他刚才击杀精英级怪物，消耗了百分之八的能量。而他的总储备，只剩下百分之三十。按照这个消耗速度，他最多还能击杀三只精英级，或者十只标准级。
但战场上，怪物的数量是百倍以上。
而且，夜影的直属部队正在靠近。
“时间不多。”金思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我教你们方法。”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萱最先反应过来：“你要分享‘规则修正焰’？”
“对。”
“可是那是你的异能，别人怎么可能——”
“不是异能本身。”金思摇头，“是能量运转的方法，是核心意念。我能做到的，理论上任何人都能做到。只是需要时间练习，需要理解规则的本质。”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银白色的光焰再次浮现，但这次，他没有凝聚成武器，而是让光焰缓慢地旋转、扩散，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光环。光环内部，能量纹路清晰可见，像某种精密的电路图。
“看清楚了。”
金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
“规则符文，本质是能量按照特定序列排列形成的‘程序’。它之所以能防御常规攻击，是因为程序设定为‘吸收并转化外部能量’。所以，能量武器无效，物理攻击被削弱。”
他左手抬起，指尖凝聚出一小团暗紫色的能量——那是从刚才击杀的怪物尸体中提取的规则符文碎片。
“而‘规则修正焰’，不是攻击，不是破坏。”
他将暗紫色能量团抛入银白色光环。
两者接触的瞬间，暗紫色能量开始扭曲、分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编写。三秒后，它化作纯粹的无属性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是‘修正’。”金思说，“用我的能量，强行侵入符文序列，找到它的逻辑漏洞，然后写入一段‘自毁指令’。就像在电脑病毒里植入自杀代码。”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炸声，和怪物隐约的嘶鸣。
雷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握了二十年枪，杀过无数敌人，但从未接触过这种层面的东西。
规则。
程序。
修正。
这些词离他太远了。
叶萱最先尝试。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能量——作为曙光学院的天才学生，她的能量操控水平在年轻一代中属于顶尖。淡青色的光晕在她掌心浮现，缓缓旋转，试图模仿金思展示的能量纹路。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她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地摇头：“不行。我能模仿形态，但无法理解‘修正’的本质。那种那种找到漏洞并写入指令的意念，我捕捉不到。”
金思点头，没有意外。
“需要时间。”他说，“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收起光环，银白色光焰消失。他的呼吸又急促了一些，额头的冷汗更多了。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所以，换一个方案。”
金思看向所有人，眼神扫过每一张脸。
“我组成突击小队。我作为核心攻击手，专门猎杀威胁最大的目标。你们负责掩护、牵制、创造机会。我们不需要正面击溃所有怪物，只需要清除关键节点，缓解防线压力。”
雷傲立刻明白了：“斩首战术。”
“对。”金思说，“精英级怪物是节点，规则统领级是枢纽。杀一个精英级，一片区域的怪物会失去协同。杀一个统领级，整个战区的黑暗军团会陷入混乱。”
他看向叶萱：“我需要实时战场数据，标记所有高威胁目标的位置、规则强度、移动轨迹。”
叶萱快速点头，已经打开便携终端：“指挥部还有三个高空侦察无人机在运作，我能接入。”
“雷傲。”
“在。”
“挑选还能战斗的人，组成三个突击小组。每组不超过八人，要求：移动速度快，近战能力强，不怕死。”
雷傲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血腥味：“这里的人，早就都不怕死了。”
十分钟后。
三个突击小组集结完毕。
第一组，雷傲亲自带领，七名士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换上了还能用的能量武器，虽然对规则符文无效，但能对付普通怪物。
第二组，由一名叫老陈的退伍特种兵带领，六个人。老陈的左眼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用绷带缠着，但右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枪管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击杀标记。
第三组，五个人，由叶萱临时指挥——她不是战斗人员，但她的能量感知能力能提前发现规则陷阱，避免小队陷入绝境。
，！
金思站在他们面前。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后背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但他握着银白色光刃的手，稳得像磐石。
“记住我们的目标。”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杀光所有怪物，不是占领所有阵地。是清除关键威胁，为其他防线争取喘息时间。所以，不恋战，不追击，完成任务立刻撤离。”
所有人点头。
金思看向叶萱。
叶萱深吸一口气，在终端上划出三个光点：“第一个目标，东侧三百米，地下停车场入口。两只精英级怪物带领十二只标准级，正在围攻第三防线的残部。那里的规则强度中等，但地形狭窄，适合快速突袭。”
“出发。”
地下停车场。
黑暗几乎实质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怪物特有的腐臭。地面上散落着士兵的尸体和怪物的残骸，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爪痕。最深处，暗紫色的规则符文在墙壁上蔓延，像某种活着的藤蔓。
第三防线的八名士兵被逼到了角落。
弹药已经耗尽，他们握着军刺和工兵铲，背靠背站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鲜血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血泊。他们面前，两只精英级怪物缓缓逼近——它们有三米高，体表覆盖着骨甲，暗紫色的符文在骨甲上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只怪物抬起前肢，骨刃上凝聚出暗紫色的能量。
士兵们握紧了武器，准备最后一搏。
然后——
银白色的光，撕裂了黑暗。
那光从停车场入口射入，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命中第一只精英级怪物后背的规则符文。符文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转身。
金思冲了进来。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位置。银白色光刃在手中凝聚，挥出。
不是斩向怪物。
是斩向墙壁上的规则符文网络。
光刃切入暗紫色的能量纹路，银白色的修正能量疯狂侵入。符文网络开始崩溃，像被烧毁的电路板，一片片熄灭。整个停车场的规则强度骤降。
“就是现在！”金思吼道。
雷傲带领的第一组从左侧杀入，能量武器喷射出炽热的光束，轰击在失去规则保护的怪物身上。老陈的第二组从右侧切入，霰弹枪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钢珠暴雨般倾泻。
叶萱的第三组守在入口，她的掌心凝聚出淡青色的能量屏障，挡住了从外面涌来的标准级怪物。
战斗只持续了两分钟。
两只精英级怪物，在规则崩溃后，被集火击杀。十二只标准级，被突击小组配合清剿。整个过程，金思只出了一刀——斩断规则网络的那一刀。
但他消耗了百分之五的能量。
而且，在战斗结束时，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金思！”叶萱冲过来。
金思抬手制止她，缓缓站起身。他的身体在颤抖，但眼神依然冰冷。
“下一个目标。”
第二个目标，西侧商业楼顶层。
一只规则统领级怪物正在那里构筑传送节点，试图召唤更多黑暗军团。它的规则强度是精英级的十倍，体表的符文已经实质化，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甲。
金思没有强攻。
他让雷傲和老陈的小队在楼下制造混乱，吸引怪物的注意力。自己则从大楼背面的消防梯潜入，一层层向上。
楼梯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黑暗能量，空气粘稠得像胶水。每向上一步，规则压制就增强一分。到第十五层时，金思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困难，胸腔里的灼痛几乎要撕裂他。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十层。
他看到了那只统领级怪物。
它站在天台的中央，身高超过五米，体表的规则符文已经凝聚成实质的晶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紫黑色光芒。它正在用前肢在空中刻画复杂的符文阵列，每画一笔，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分。
金思躲在楼梯口的阴影里，计算着距离。
三十米。
太远。
他的“规则修正焰”有效射程只有二十米，而且对统领级的符文，需要更长的修正时间——预估十五秒。这十五秒，足够怪物发现他并反击。
他需要更近。
金思缓缓吸气，调动体内剩余的能量。银白色的光焰在体表浮现，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膜——这不是防御，是“伪装”。他用修正能量模拟周围黑暗能量的波动频率，让自己在规则感知中“隐形”。
然后，他开始移动。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极慢，极轻。脚下的水泥地面冰冷刺骨，空气中弥漫着晶体符文散发出的臭氧味。他的后背伤口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已经浸透了整个绷带，顺着裤腿滴落。
但他没有停。
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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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米。
进入射程。
金思停下，抬起右手。银白色的光焰在掌心凝聚，但这次，他没有形成光球或光刃，而是让能量以最细微的丝线形态延伸出去——像手术刀，像探针。
丝线悄无声息地刺入统领级怪物体表的晶体符文。
接触的瞬间，怪物猛地转头。
猩红的眼睛锁定了金思的位置。
但它晚了。
银白色的修正能量已经侵入符文序列，开始疯狂复制、扩散。晶体符文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般的嗡鸣。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前肢凝聚出暗紫色的能量长矛，向金思掷来。
金思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右手维持着能量丝线的连接，左手抬起，在身前划出一个银白色的光环。
能量长矛击中光环，暗紫色与银白色疯狂对冲。光环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裂痕。金思的身体向后滑出半米，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的嘴角又有血流出来，但右手依然稳定。
五秒。
十秒。
十三秒——
“咔嚓！”
晶体符文碎裂的声音。
统领级怪物体表的能量护甲崩解，实质化的符文化作无数紫色光点消散。它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开始崩溃——规则被修正后，它存在的“基础逻辑”被破坏，就像删除了一段关键代码的程序。
金思收回能量丝线，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咳出了大口的鲜血。
能量消耗：百分之十二。
剩余：百分之十三。
叶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金思，你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必须立刻撤退治疗！”
金思抹去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依然低垂，混沌之雨还在下。但在云层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悬浮在三百米高空。
黑色的长袍在风中飘荡，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但金思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注视着他。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凝重。
夜影，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金思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血腥味。
“还不够。”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天空中的那道身影说，“还远远不够。”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单薄，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但他走得很稳，像一把已经磨损但依然锋利的剑，继续刺向下一个黑暗。
耳麦里，叶萱在汇报新的危机点。
金思听着，计算着剩余的能量，计算着还能支撑多久。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只要还能站着，只要还有一口气。
他就会继续战斗。
直到——
光，真正照亮这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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