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在掌心旋转，微弱但坚定。金思能感觉到，那些从战场上飘散而来的信念碎片——士兵们赴死时的决绝，伤员们求生时的渴望，幸存者们祈祷时的希望——正丝丝缕缕地汇聚过来，融入光球。每融入一丝，光球就亮一分，他体内异能核心的刺痛就减轻一分。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一些黑暗的、冰冷的碎片，夹杂在信念的暖流中，像毒蛇般试图钻入他的意识。恐惧，绝望，怨恨，那些濒死者的负面情绪。金思睁开眼睛，盯着掌心的光球。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一半温暖，一半冰冷。他深吸一口气，混沌之雨的寒意钻进肺部。远处，中央广场的方向传来爆炸声，比刚才更近了。
“金思”叶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犹豫。
金思没有回头。
他的感知正在向外延伸，像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停车场入口处的血腥味、硝烟味、潮湿水泥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鼻腔。雨滴敲打地面的声音密集而规律，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更远处，他听到了别的声音——金属碰撞的铿锵声，能量爆发的闷响，还有人类的嘶吼。
那嘶吼声里，有绝望，也有守护。
金思闭上眼睛。
感知继续延伸。
穿过停车场外的废墟，穿过断裂的街道，穿过燃烧的车辆残骸。在距离休整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他“看”到了——五名穿着曙光学院制服的异能者，正围成一个半圆，将十几名平民护在身后。他们面对的，是三只精英级怪物。
那些怪物金思认识。夜影的造物，代号“撕裂者”。身高超过三米，皮肤呈暗红色，布满鳞片，四肢末端是锋利的骨刃。它们的移动速度极快，攻击时会在空气中留下血红色的残影。
战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
一名水系异能者双手前推，凝聚出一面水墙。撕裂者的骨刃劈在水墙上，水花四溅，水墙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水系异能者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后退。
“坚持住！”他嘶吼着，“后面是平民！”
另一名火系异能者双手合十，掌心喷出炽热的火焰。火焰化作长鞭，抽向撕裂者的眼睛。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骨刃横扫，将火焰长鞭斩断。火星四溅，落在废墟上，点燃了残存的布料和纸张。
第三名异能者是强化系，他直接冲了上去。
他的双臂肌肉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纹路。一拳砸在撕裂者的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撕裂者后退半步，但随即骨刃反撩，划向强化系异能者的腹部。
强化系异能者侧身躲闪，骨刃擦过他的侧腰，带出一串血珠。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第二只撕裂者抓住机会，骨刃直刺他的后背。
“小心！”
第四名异能者——一名女性风系异能者——双手一挥，狂风卷起地面的碎石，形成一道屏障挡在强化系异能者身后。骨刃刺入碎石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风系异能者脸色苍白，她的能量也已经接近枯竭。
第五名异能者倒在地上。
金思的感知聚焦在那名倒地的异能者身上。
那是个年轻的男孩，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他的腹部被骨刃贯穿，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伤口涌出，在地面积聚成一小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但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怪物。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
指尖，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净蚀之光的雏形。
金思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识那种光芒。那是异能者在生命最后时刻，燃烧所有能量、所有意志、所有信念，试图发出的最后一击。光芒很微弱，因为男孩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但那种光芒里，有一种东西——一种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守护意志。
“不能让它们过去”
男孩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后面有孩子”
金思的呼吸停滞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像海啸般席卷而来。那不是一个人的情绪，而是五个人的——五名异能者，在绝境中，为了保护身后十几名素不相识的平民，燃烧生命战斗时散发出的信念碎片。
守护。
抗争。
牺牲。
绝不后退。
这些信念碎片在空中飘散，像萤火般微弱，但数量众多。它们混杂着恐惧、绝望、痛苦——毕竟，谁不怕死？谁不绝望？但那些负面情绪，被更强烈的正面信念压制、包裹、转化。
金思掌心的光球，突然剧烈震颤。
它开始主动吸收那些飘散而来的信念碎片。
不是金思在控制它。
是光球自己在吸收。
就像干涸的土地渴望雨水，就像黑暗渴望光明。那些守护、抗争、牺牲的信念碎片，被光球贪婪地吞噬。每吞噬一丝，光球就膨胀一分，光芒就炽烈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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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思感觉到，自己枯竭的异能核心，传来了一丝滋润。
不是能量的补充。
不是伤势的愈合。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就像一棵即将枯萎的树，突然得到了雨水的滋养。虽然雨水很少，虽然树依然濒死，但那种滋润感，那种“还能活下去”的感觉，真实存在。
金思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掌心光球的炽烈光芒。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自语。
叶萱和雷傲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两人都看到了他掌心的光球，看到了光球正在吸收某种无形的东西。叶萱的终端屏幕上，数据在疯狂跳动。
“能量波动指数在上升？”叶萱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但上升的不是传统异能能量，而是某种共鸣指数？这是什么？”
“信念。”金思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们在战斗时散发的信念。守护的信念，抗争的信念，牺牲的信念。”
雷傲盯着光球，眉头紧锁：“你能吸收这个？”
“不是我吸收。”金思摇头，“是‘净蚀之光’在吸收。这种力量的本质，就是守护。所以它会本能地共鸣、接纳所有守护的信念。”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磁铁吸引铁屑。
叶萱的脸色变了：“但那些信念里，不止有正面情绪。我刚才监测到，有大量恐惧、绝望、怨恨的波动也在向你汇聚——”
“我知道。”
金思打断她。
他当然知道。那些黑暗的碎片，像毒蛇一样试图钻入他的意识。它们在耳边低语，诉说着死亡的恐怖，诉说着放弃的轻松，诉说着“凭什么你要保护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怨恨。
但金思没有理会。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两百米外的战场上。
那名腹部被贯穿的男孩，指尖的光芒越来越微弱。他的呼吸已经几乎停止，瞳孔彻底涣散。但他伸出的右手，依然没有放下。
“不能过去”
最后的信念碎片，从他身上飘散而出。
那碎片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很纯粹。
纯粹的守护。
金思掌心的光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化作一道光束，跨越两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那只正准备对平民下手的撕裂者。光束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但那只撕裂者突然僵住了。
它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
暗红色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银白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鳞片剥落，血肉消融。撕裂者疯狂地挥舞骨刃，试图攻击那些纹路，但骨刃触碰到纹路时，也开始了同样的消融过程。
三秒。
仅仅三秒。
那只三米高的精英级怪物，化作了一滩暗红色的脓水，渗入地面。
剩下的两只撕裂者发出惊恐的尖啸，转身就逃。
但它们逃不掉。
金思掌心的光球，分裂出两道更细的光束。
光束追上逃跑的怪物，没入它们的后背。同样的银白色纹路开始蔓延，同样的消融过程再次上演。五秒后，战场上只剩下三滩脓水，和五名呆若木鸡的异能者。
不，是四名。
那名腹部被贯穿的男孩，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右手，终于垂落。
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金思收回光束。
掌心的光球，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然在旋转。他能感觉到，光球内部储存的信念力量，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但与此同时，又有新的信念碎片从战场上飘散而来——那四名幸存异能者的感激，那些平民的劫后余生，还有远处其他战场上，更多奋战者散发的守护意志。
丝丝缕缕，汇聚而来。
金思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这个过程。
他不再单纯从自身抽取力量，而是微微放开异能核心的防御。就像打开一扇窗，让外界的风吹进来。他以“净蚀之光”的守护本质为引，去共鸣、接纳周围战场上所有奋战者散发的信念碎片。
这个过程很微妙。
他不能主动吸收——那样会像强盗一样掠夺他人的意志。他只能共鸣，只能接纳。就像一棵树，不能主动吸取阳光，只能展开枝叶，等待阳光洒落。
信念碎片很微弱，很杂乱。
有些是纯粹的守护，有些混杂着恐惧，有些甚至带着“为什么是我”的怨恨。金思需要用自己的意志去过滤、去提纯。他将正面的信念碎片吸收，将负面的情绪碎片排斥。
每吸收一丝正面信念，他的异能核心就感到一丝滋润。
那种滋润感很轻微，但确实存在。就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第一滴雨水。虽然一滴雨水改变不了干涸的事实，但它证明了——雨会下。
只要雨会下，河床就有希望重新流淌。
金思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后背的伤口依然剧痛，异能核心的裂痕依然存在。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一种微弱但坚定的光。
，！
“我找到了。”他说。
叶萱和雷傲看着他。
“找到什么？”雷傲问。
“在崩溃之前，继续战斗的方法。”金思抬起手，掌心的光球缓缓旋转，“我不需要恢复能量，不需要愈合伤势。我只需要共鸣。”
他看向远处，中央广场的方向。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
“战场上，有成千上万的奋战者。他们每个人，都在散发信念碎片。守护的信念，抗争的信念，牺牲的信念。这些信念碎片飘散在空中，无人吸收，最终会消散。”
金思顿了顿，声音低沉。
“但‘净蚀之光’可以吸收它们。我可以共鸣它们。只要战场上还有人在战斗，还有人在守护，我就有力量的来源。”
叶萱的脸色变了：“但那些负面情绪——”
“我会过滤。”金思说，“用我自己的意志。就像筛子筛沙子，留下有用的，丢掉有害的。”
“这太危险了！”叶萱抓住他的手臂，“吸收他人的信念碎片，等于让他人的意志进入你的意识！万一你过滤不掉，万一你被负面情绪侵蚀——”
“那也比死了强。”
金思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叶萱松开了手。
她看着金思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的火光，看着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突然明白了——金思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必须去做，哪怕会死，也要去做的事实。
雷傲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金思摇头，“但至少，能让我走到中央广场。能让我，再战斗一次。”
他转身，看向停车场深处。
那里，医疗帐篷的灯光依然亮着。伤员们的呻吟声、医生的呼喊声、器械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那些声音里，有痛苦，但也有求生。
那些也是信念碎片。
求生的信念。
金思深吸一口气，掌心的光球光芒大盛。
他开始主动扩大共鸣范围。
感知像潮水般向外扩散，覆盖整个休整点，覆盖周围的废墟，覆盖更远处的街道。他感受到了——伤员们求生的意志，医生们救死扶伤的坚持，士兵们警戒时的专注，平民们祈祷时的希望。
还有更远处。
中央广场防线上，成千上万的士兵、异能者，正在用生命筑成防线。他们的信念碎片，像繁星般密集，像海洋般浩瀚。守护，抗争，牺牲，绝不后退。
那些信念碎片，向金思汇聚而来。
像百川归海。
金思的身体开始颤抖。
太多了。
信念碎片太多了。
正面的，负面的，纯粹的，混杂的。像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他必须全力运转意志，像最精密的机器一样过滤、提纯。正面信念被吸收，负面情绪被排斥。
但负面情绪太多了。
恐惧，绝望，怨恨，痛苦。
那些情绪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意识，在他耳边低语，在他心底嘶吼。它们试图侵蚀他，腐化他，让他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金思咬紧牙关。
鲜血从嘴角渗出。
他的瞳孔里，银白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血丝交织在一起。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裂纹——不是物理的裂纹，而是能量过载导致的异能核心外显。
“金思！”叶萱惊呼。
“别过来！”金思低吼。
他的声音嘶哑，像野兽的咆哮。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水泥地面在他的手掌下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般蔓延。掌心的光球已经膨胀到篮球大小，光芒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
光球内部，银白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污秽交织、碰撞、互相吞噬。
过滤。
提纯。
吸收。
排斥。
金思的意志，在经历一场战争。
一场发生在意识深处的，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的战争。
一分钟后。
光球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
银白色重新占据主导，暗红色的污秽被压缩到光球核心，形成一个不断挣扎、但无法逃脱的暗点。金思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里的光芒，比之前更亮。
他站起来。
身体依然摇晃，但脚步坚定。
掌心的光球缩小到拳头大小，光芒内敛，但内部蕴含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走。”金思说。
他向前走去。
走向停车场出口，走向远处的火光，走向中央广场。
叶萱和雷傲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停车场，踏入废墟。混沌之雨落在身上，冰冷刺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远处怪物的嘶鸣声和人类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金思没有停下。
他的感知全面展开，共鸣范围扩大到极限。战场上每一个奋战者散发的信念碎片，都像萤火般向他汇聚。他吸收正面信念，排斥负面情绪。每吸收一丝，他的力量就增强一分。每排斥一丝，他的意志就坚韧一分。
这个过程很痛苦。
就像用刀片刮骨，用火焰灼魂。
但金思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中央广场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他能“看”到——三只领主级怪物，正在突破最后一道防线。防线后的临时医疗点里，两百多名伤员，几十名医生，还有更多逃难而来的平民。
如果防线被突破，那些人都会死。
金思加快了脚步。
他的身体在剧痛中颤抖，异能核心的裂痕在扩大。但他掌心的光球，光芒越来越炽烈。那光芒里，汇聚了成千上万奋战者的信念。
守护的信念。
抗争的信念。
牺牲的信念。
绝不后退的信念。
这些信念，成了他的力量。
成了他在绝境中，继续战斗的唯一凭依。
金思抬起头，看向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混沌之雨倾盆而下。
但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了一丝光。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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