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的窗棂外,秋阳正好,透过雕花格栅洒在案上那叠泛黄的楮纸报告上,字里行间都透着天工阁工匠们的欣喜。扶苏指尖划过“纯碱”二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味在后世化工领域不可或缺的原料,历经半年摸索,终于在大秦的化学实验室里稳定量产。
“太子殿下,纯碱自上月量产以来,已应用于玻璃工坊、纺织印染与造纸业。”实验室主事躬身禀报,语气中难掩自豪,“玻璃工坊加入纯碱后,熔料温度降低三成,成品透明度远超从前,如今已能造出薄如蝉翼的玻璃片;纺织业用纯碱煮练布匹,去除杂质后布料更柔软,染色也更为均匀;造纸工坊添加纯碱,纸浆漂白效率提升,桑皮纸、楮纸的质地愈发细腻。”
扶苏点点头,目光移向下一页“烧碱”的报告。苛化法的原理他早已告知工匠,即用纯碱与熟石灰反应制取烧碱,如今终获成功。“烧碱的应用更为关键。”主事补充道,“除了辅助玻璃工艺升级,还能用于制皂、精炼油脂,甚至在冶金中去除矿石杂质。天工阁已用烧碱试制出硬质玻璃,透明度堪比水晶,也可用于制作望远镜镜片。”
谈及硫酸,主事的语气略显迟疑:“硫酸提纯已有进展,按太子所说的‘干馏法’,已能得到低浓度样品,可用于金属除锈、布料漂白。只是制取硫酸需大量绿矾石,如今正在扩大原理来源,暂时无法量产高浓度硫酸。”
“原料问题孤会让人解决,进度可以加快,但安全第一。”扶苏叮嘱道,“实验室需加固防护,操作人员必须穿戴浸过桐油的麻布防护服与琉璃护目镜,切不可因急于求成而疏忽大意。”主事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扶苏刚将报告收好,内侍便脚步匆匆地闯进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声音都带着颤音:“太子!好消息!全是天大的好消息!”
“慌什么,慢慢说。”扶苏虽故作镇定,心中却已泛起涟漪。
内侍深吸一口气,高声禀报道:“第一桩!太子妃李月瑶殿下,有喜了!”
“什么?”扶苏猛地站起身,案上的笔都被带落在地。他穿越而来,在大秦立足数年,推行新政、开拓疆土,从未想过自己竟要在这两千多年前的时代拥有子嗣。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确……确认真了?太医看过了吗?”
“还未请太医,是太子妃身边的侍女发现殿下近日嗜睡、嗜酸,便赶忙来报。”内侍连忙回道,“臣已派人去太医院请最资深的太医,此刻想必已在太子府等候。”
“好!好!”扶苏连说两个“好”字,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他定了定神,示意内侍继续:“第二桩好消息是什么?”
“第二桩!陈平大人从西域传回口信,已与安息国成功签订贸易协议!”内侍语速飞快,“协议约定,大秦出口丝绸、瓷器、纸张、秦弩,进口安息的香料、宝石、乌兹钢矿石与良种马;陈平大人已启程前往乌孙,一方面商谈贸易事宜,另一方面按太子殿下的吩咐,寻找‘石漆’(石油)的下落。”
扶苏眼中闪过精光,安息国的贸易通道打通,不仅能丰富大秦的物资,更能为寻找石油增添助力。他正欲说话,内侍已抢先说道:“第三桩好消息!李由大人的回信到了!”
内侍双手奉上一封楮纸书信,扶苏接过展开,只见字迹工整有力:“太子殿下钧鉴,臣按殿下吩咐,勘察酒泉、敦煌及玉门一带,于玉门老君庙附近发现‘石漆’矿脉。该矿脉露天可见,石漆自地下涌出,可燃且黏性极强,臣已派人封锁矿区,恳请殿下派遣天工阁工匠前来,指导开采与运输事宜……”
“真是双喜临门,不,是三喜临门!”扶苏将书信拍在案上,心中畅快至极。纯碱、烧碱的成功解决了民生与工业的诸多难题,太子妃怀孕让他有了牵挂与传承,安息贸易签约与玉门石油的发现,则为大秦的军事与经济注入了新的动力。
“即刻传孤命令!”扶苏沉声吩咐,“天工阁挑选二十名精通采矿、冶炼与运输的工匠,由墨家的墨翟带队,三日内启程前往玉门,协助李由开采石油,务必尽快建立起稳定的开采与运输线路,优先提炼煤油,供应前线火器需求。”
“另外,给陈平写信信。”扶苏走到案前,提笔疾书,“陈平大人亲启,知悉与安息签约,甚慰。前往乌孙途中,若听闻有石漆产地,务必亲往现场查看,记录地理位置、储量规模与开采难度,若条件允许,可与当地部落达成初步开采协议。石漆乃大秦战略物资,关乎火器发展,切勿大意……”
书信写罢,扶苏交给内侍加急送出,随后便不再耽搁,匆匆批完案上积压的奏折,便身着常服,快步走出东宫,朝着太子府方向而去。
太子府内,正厅已摆上了软垫,李月瑶端坐其上,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却难掩清丽。一名白发苍苍的太医正跪在案前,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神色专注。府内侍女们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诊脉。
“太子殿下到!”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
李月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正欲起身,却被太医按住:“太子妃切勿动,诊脉要紧。”
扶苏快步走进正厅,目光瞬间落在李月瑶身上,语气中满是关切:“月瑶,身子可有不适?”
太医此时已诊完脉,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笑意:“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太子妃已怀孕三月,脉象平稳有力,胎儿康健,乃是天大的喜事!”
“真的?”扶苏走到李月瑶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腹中的孩子。李月瑶脸颊微红,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柔情:“殿下,太医已经确认了。”
“太好了!”扶苏心中的喜悦再次翻涌,他俯身凑近李月瑶的小腹,仿佛能听到胎儿微弱的心跳。穿越异世,孤身一人推行新政,其中的艰难与孤独只有他自己知晓,如今即将为人父,这份血脉的延续,让他在这两千多年前的时代有了更深的羁绊。
“往后你便安心静养,府中琐事一概不用理会,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尽管吩咐下人。”扶苏叮嘱道,“太医院会每日派太医前来复诊,务必确保你与孩子平安。”李月瑶温顺地点头,眼中满是依赖与幸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津港,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嬴政的巡视队伍为赶上第四、五号军舰的下水仪式,改变了前往北京行宫的行程,率先抵达了这座新建的海港城市。
天津港码头,人声鼎沸,旌旗飘扬。黑色的秦旗与黄色的皇家旗帜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码头两侧站满了秦军士卒与围观的百姓,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与自豪。嬴政身着黑色龙袍,腰佩秦王剑,立于码头最高的观礼台上,身旁站着王贲、蒙武两位老将,三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码头中央的两艘巨舰。
这两艘军舰正是按扶苏的设计,在原有战船基础上改装而成,舰身长达三十丈,宽五丈,采用双层甲板结构,船身由坚硬的橡木打造,外层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铁皮,防御能力远超传统战船。最引人注目的,是甲板上安装的六门弗朗基速射炮——这是天工阁依据扶苏提供的图纸,用坩埚钢打造而成的新型武器,炮管细长,炮身固定在可旋转的炮架上,看起来威风凛凛。
“陛下,两艘军舰已全部改装完毕,弗朗基速射炮也已调试就绪,随时可以下水。”水师将领躬身禀报,语气中满是自豪。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速射炮上,问道:“此炮威力如何?射程能达多远?”
“回陛下,”将领回道,“此炮采用青铜与坩埚钢复合锻造,炮管耐高温、抗冲击,发射的实心铁弹重约五斤,有效射程可达三百步,射速远超传统投石机与弩炮,一分钟可发射三至四发,且精度极高,可精准打击敌方战船的船身与桅杆。”
王贲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三百步射程,一分钟三发,这般威力,若是在海战中,敌军战船恐怕难以抵挡。”
蒙武也点头附和:“传统战船依赖撞角与弩箭,如今有了这速射炮,我大秦水师的战力必将倍增,无论是东海、南海,还是西域的湖泊河流,都将无人可敌。
“下水!”嬴政一声令下。
水师将领高声传达命令,码头两侧的士卒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松开固定战船的缆绳,转动绞盘,巨大的战船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朝着海水滑动。“轰隆——”战船底部与滑道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阵阵水花。
围观的百姓们发出阵阵欢呼,掌声雷动。两艘战船一前一后,平稳地滑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浪花,随后缓缓浮起,舰身平稳,如两座移动的堡垒,在海面上傲然挺立。
“鸣炮示警!”将领再次下令。
甲板上的士卒立刻点燃速射炮的引线,“嘭!嘭!嘭!”六门速射炮依次发射,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向远处的海面,激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射程远超众人的预期。炮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港口,让围观的百姓们更是欢呼雀跃,纷纷跪倒在地,高呼“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嬴政站在观礼台上,望着海面上的两艘巨舰,眼中满是豪情。这两艘改装了速射炮的战船,不仅是大秦水师的利器,更是大秦强盛的象征。有了这样的战船,大秦便能牢牢掌控海上通道,开拓更广阔的疆域,守护万里海疆的安宁。
“好!好!好!”嬴政连说三个“好”字,转身对王贲、蒙武说道,“有此水师,朕可高枕无忧矣!待后续战船全部改装完毕,大秦便可组建远洋舰队,巡视东海、南海,震慑四方蛮夷,让大秦的威名传遍天下!”
王贲、蒙武躬身行礼:“陛下英明!大秦水师必将所向披靡,扬我国威!”
海风拂面,吹动着嬴政的龙袍,他望着海面上乘风破浪的战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他知道,大秦的未来,不仅在于陆地的辽阔,更在于海洋的深邃。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扶苏推行的新政与技术革新。
此时的嬴政还不知道太子妃怀孕的喜讯,也尚未收到玉门发现石油的消息,但仅仅是这两艘改装了速射炮的战船,已让他对大秦的未来充满了无限期许。天津港的海面上,战船的帆篷缓缓升起,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预示着大秦水师即将开启一段波澜壮阔的征程。
而咸阳的太子府中,扶苏正陪伴在李月瑶身边,轻声说着话,眼中满是温柔。一边是水师强盛的豪迈,一边是即将为人父的温情,大秦的盛世,在这一武一文、一刚一柔之间,愈发清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