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津到北京的水泥驿道上，嬴政的巡游车队依旧保持着低调。车驾不疾不徐地前行，两侧的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新建的村落错落有致，水泥路面平整宽阔，往来的商队、行人络绎不绝。嬴政没有听从内侍的劝谏入住天津行宫，而是一路坚持在驿站歇息，只为能更真切地倾听商人与百姓的心声，那些关于跨郡贸易的抱怨，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陛下，前方便是北京城外郭了。”王贲勒住马缰，指着远处矗立的城墙说道。
嬴政掀开车帘，抬眼望去，只见北京的城墙高大雄伟，由砖石砌成，墙体光滑坚固，远超他见过的其他城池。城门上方，黑色的大秦国旗迎风飘扬，黄色的五角星与长城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队缓缓驶入城门，一股整洁有序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天津城相似，北京的街道同样由水泥铺设，宽阔平整，两侧的排水沟渠铺设得极为规整，更令人称奇的是，排水沟上方竟覆盖着石板盖子，既防止了行人不慎跌落，又避免了沟渠内的污水散发异味。街道两旁，清一色的竹子水泥建筑排列整齐，二层小楼的门窗皆镶着透亮的琉璃，商铺的幌子整齐划一，往来行人衣着整洁，神色平和，不见丝毫混乱。
“这排水沟加盖子的法子，倒是新颖实用。”嬴政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又被街道两侧的路灯吸引。那是一根根木质灯柱，顶端悬挂着一个玻璃罩，罩内放置着煤油灯，在晚上点亮时，火焰明亮而稳定，即便走夜路，也能看到附近事物。“这路灯是何时设立的？”
身旁的北京郡守连忙回道：“回陛下，此乃太子殿下推行的新政之一。北京作为北方都城，夜间往来商旅、行人较多，太子殿下便下令在主要街道设立路灯，用玻璃罩保护灯焰，防止被风吹灭，每晚由专人添注煤油、点燃灯火，次日清晨再熄灭。自路灯设立以来，北京城的夜间治安好了许多，商旅夜行也更为安全。”
嬴政心中微动，凑近车窗细看。玻璃罩透明度极高，将煤油灯的光芒充分散发出来，照亮了周围的街道，即便在昏暗的角落，也能隐约看到路面。“好，甚好！”他连连点头，心中对扶苏的赞许又多了几分。这孩子总能想出这些便民利民的法子，水泥铺路、排水加盖、路灯照明，每一项都切切实实地改善着百姓的生活。
车队行至行宫附近，内侍再次恳请：“陛下，一路劳累，行宫已备好歇息之所，还请陛下移驾行宫入住。”嬴政看了看天色，也确实有些疲惫，便点头应允：“也罢，便入行宫歇息。”
北京行宫坐落于城东北的高地上，规模虽不及咸阳宫宏大，却也颇为规整。行宫的围墙由砖石砌成，墙上爬满了青翠的藤蔓，显得雅致而静谧。进入行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地面铺设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种植着松柏、梧桐等树木，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行宫的主体建筑为三层竹筋水泥结构，外墙抹得光滑洁白，窗户镶着大块的琉璃，阳光透过琉璃洒入室内，明亮而温暖。走进寝宫，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舒适；床上铺着雪白的棉花被褥，蓬松温暖，远比传统的麻布被褥舒适得多；墙壁上悬挂着丝绸织成的壁画，描绘着大秦的山川河流，色彩鲜艳；室内还摆放着几张楠木桌椅，桌面上镶嵌着贝壳，精致而典雅。
“这些棉花、羊毛制品，倒是比麻布舒适不少。”嬴政坐在椅子上，抚摸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语气中带着满意。郡守连忙回道：“回陛下，这些棉花产自西域，羊毛来自北方草原，太子殿下推广种植棉花、养殖绵羊后，这些纺织品的产量日渐增多，不仅供应皇室与官府，也开始在民间普及。行宫的被褥、地毯、窗帘，皆是用棉花与羊毛制成，保暖性极佳。”
嬴政点了点头，心中暗忖：扶苏推行的新政，确实给百姓的生活带来了诸多改善。从水泥、纸张到棉花、羊毛，再到路灯、排水系统，每一项都彰显着大秦的进步。
歇息片刻后，嬴政换上常服，带着几名内侍，打算微服逛逛北京城。行宫附近的街道颇为繁华，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嬴政沿着街道缓步前行，看着眼前的盛世景象，心中正感欣慰，却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几名身着吏服的士卒正押着一名小贩，小贩手中的担子翻倒在地，蔬菜水果散落一地。“你这刁民，竟敢在官署门前丢弃灰烬，触犯秦律，按律当处以黥刑！”一名吏员厉声喝道，手中的鞭子指着小贩脚边的一堆炉灰。
小贩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疏忽，并非有意丢弃灰烬，还请大人开恩！”
“疏忽也不行！秦律面前，人人平等！”吏员不为所动，挥手示意士卒将小贩押走。周围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畏惧，却无人敢上前求情。“唉，不过是一点炉灰，就要被刺字，秦法真是太严了……”有人低声窃语，却又怕被吏员听到，连忙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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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眉头微蹙，没有上前干涉，只是默默走开。刚走不远，又看到一名农夫被两名士卒押着，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你这农夫，耕田时竟敢破坏田埂界限，按律当处以笞刑五十！”吏员高声呵斥着，将农夫押往一旁的空地。
农夫哭喊着：“大人，小人不是故意的！田埂年久失修，耕地时不小心碰坏了，还请大人从轻发落！”可吏员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下令士卒动手。鞭子抽打在农夫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农夫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围观的百姓无不面露不忍，却只能私下叹息：“秦法如虎，一点小事就要受这么重的罚……”
嬴政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继续前行，来到一处粮仓附近，恰好看到几名官吏正在训斥一名粮仓吏员。“粮仓内发现三个鼠洞，按律每个鼠洞需赔偿粮食一石，共计三石！限你三日内交齐，否则加重处罚！”一名官员厉声说道。
粮仓吏员满脸苦涩：“大人，鼠洞并非小人所能控制，粮仓内老鼠繁多，小人已经尽力防范了，还请大人宽限几日，容小人凑齐粮食。”
“宽限？秦法岂容宽限！”官员怒斥道，“三日内交不齐粮食，便将你革职查办，流放边疆！”
粮仓吏员无奈，只能连连磕头谢恩。嬴政站在远处，心中泛起一阵寒意。丢弃灰烬处以黥刑、误坏田埂处以笞刑、粮仓鼠洞赔偿粮食，这些罪名都不算严重，可惩罚却如此严苛，难怪百姓会说“秦法如虎”。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一处官署门前，一名小贩因挑着担子不小心遮挡了官署的旗帜，便被吏员认定为“冒犯官威”，按律判处戍边三年。小贩的妻子哭着上前求情，却被吏员粗暴地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被士卒押走，绝望的哭声回荡在街道上。
嬴政默默回到行宫，心中五味杂陈。北京的城市建设让他欣慰，可秦法的严苛却让他感到沉重。他想起了扶苏之前说过的话：“秦法过于严苛，小过重罚，不仅难以服众，还会让不法官员借机盘剥百姓，动摇大秦根基。”当时他并未在意，如今亲眼所见，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晚，嬴政召见了北京的司法官吏。官吏跪在殿内，如实禀报了当地的司法情况：“回陛下，自秦法推行以来，本地案件多为‘小过重罚’之案，如弃灰于市、误坏田埂、遮挡官署、粮仓鼠洞等，此类案件堆积如山，占了全部案件的七成以上。”
“这些案件，是否有官吏借机盘剥百姓？”嬴政沉声问道。
官吏迟疑了一下，低声回道：“回陛下，确有部分官吏利用秦法的严苛，对百姓敲诈勒索。比如弃灰于市之案，有的吏员收受百姓贿赂后，便从轻发落；有的则故意夸大罪名，逼迫百姓缴纳高额罚款，否则便处以重刑。百姓虽有怨言，却因畏惧秦法，不敢申诉。”
嬴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白天看到的一幕幕：被黥刑的小贩、被笞打的农夫、绝望的小贩妻子、无奈的粮仓吏员，还有百姓们私下的窃语。秦法本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保障百姓安宁，可如今却成了部分官吏盘剥百姓的工具，成了百姓心中的恐惧之源。
“小过重罚，百姓怨声载道；官吏借法盘剥，民心渐失。”嬴政喃喃自语，心中对秦法的严格程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一直以来都认为，秦法的严苛是大秦强盛的根本，可如今看来，过于严苛的法律，不仅不能让百姓信服，反而会激化矛盾，动摇大秦的根基。
扶苏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要修订秦法，可自己却因固守祖制，未能及时采纳。想到这里，嬴政心中泛起一丝悔意。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传孤令，即日起，北京地区暂停‘小过重罚’的相关执行，待朝廷商议后，再行定夺。”
官吏连忙躬身领命：“遵旨！”
行宫的夜格外安静，嬴政却毫无睡意。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明亮的路灯，心中思绪万千。北京的新景让他看到了大秦的希望，可秦法的严苛却让他看到了潜藏的危机。扶苏推行的新政，改善了百姓的生活，而秦法的修订，则关乎大秦的长治久安。或许，扶苏是对的，秦法确实需要改革了。
夜色渐深，路灯的光芒依旧明亮，照亮了行宫的庭院，也照亮了嬴政心中的决断。他知道，修订秦法并非易事，必然会遭到保守派大臣的反对，可为了大秦的未来，为了民心所向，他必须下定决心，支持扶苏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