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辙碾过葱岭东麓的戈壁,卷起漫天黄沙。陈平一行人的归途,比来时多了几分肃杀后的沉静。满载着乌孙天马、石油样本的驼队紧随其后,五十门弗朗基速射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陷阵营士卒的铠甲上还残留着平叛时的血痕,却丝毫不影响他们整齐的步伐。离开赤谷城已有三日,乌孙的草原渐远,大宛的绿洲在望,而一封来自咸阳的飞鸽传书,正悄然改变着西域的格局。
“陈大人,咸阳急信!”一名亲卫策马疾驰而来,手中高举着绑着竹筒的信鸽。陈平勒住马缰,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桑皮纸。阳光透过纸页,映出扶苏苍劲的字迹,他的目光扫过“代理首任西域大都护,率五千精锐进驻大宛都城”的字样时,瞳孔微微一缩。
周勃与夏侯婴凑上前来,看完书信后,周勃沉声道:“太子殿下此举,是要将西域的控制权牢牢握在手中。大宛乃西域枢纽,进驻其都城,便能辐射葱岭东西。”夏侯婴也点头:“五千精锐,加上我们现有的千人,足以震慑周边诸国。西域都护府的成立,意味着大秦对西域的管辖,不再是口头约定,而是实实在在的统治。”
陈平将书信叠好,收入怀中,语气郑重:“传我令,即刻派遣四支使节队伍,分别前往安息、康居、大夏、大月氏。书信中需言明,大秦西域都护府已正式成立,府治暂设大宛都城贵山城,职责是调节诸国矛盾、保护商路畅通、提供军事援助。让他们知晓,西域之事,从此由大秦说了算。”
亲卫领命而去。陈平抬头望向西方,葱岭的雪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知道,这封书信送出后,西域诸国必将震动。安息已与大秦签订和平条约,康居王族尽灭,唯有大月氏,作为葱岭以西最强大的势力,其态度尚不明朗。而就在此时,一名身着大夏服饰的密探悄然来到队伍前,递上了一封密封的帛书。
“原大夏王子阿罗憾密报?”陈平挑眉,拆开帛书。帛书上的秦字写得工整却仓促,内容让他心中一凛:大月氏五部正在葱岭以西的粟特河谷会盟,五部翕侯齐聚,意图不明。阿罗憾在信中还提及,他安插在月氏的细作传回消息,此次会盟关乎月氏未来的走向,甚至可能影响西域的和平。
“月氏会盟?”周勃眉头紧锁,“大月氏五部分治多年,虽共尊一个盟主,却各自为政。如今突然会盟,定是有大事发生。”夏侯婴也道:“粟特河谷乃月氏腹地,富饶肥沃,是他们的粮仓与商路中心。在那里会盟,可见此事的重要性。”
陈平沉吟片刻,道:“继续前进,进驻大宛后再做打算。阿罗憾的密报来得及时,我们需密切关注月氏的动向。若他们敢与大秦为敌,便让他们尝尝弗朗基火炮的威力。”
与此同时,葱岭以西的粟特河谷,正上演着一场关乎大月氏未来的争论。河谷两岸,绿洲连绵,农田里的小麦已近成熟,商路上的驼队络绎不绝。河谷中央的一片开阔草地上,五座巨大的穹庐一字排开,穹庐外飘扬着五部的旗帜——贵霜部的金狼旗、休密部的白鹰旗、双靡部的青牛旗、肸顿部的赤虎旗、高附部的黑龙旗。这是大月氏五部时隔十年的首次会盟,所有翕侯皆亲自到场,随行的骑士足有万人,将草地围得水泄不通。
贵霜部翕侯迦腻色伽的穹庐最为宏大,穹庐内铺着波斯地毯,摆着大秦的丝绸坐垫,中央的火塘里燃着檀香。年仅二十五岁的迦腻色伽,身着绣着金狼的皮袍,头戴镶嵌着宝石的金冠,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雄心。作为五部中最年轻的翕侯,他凭借着过人的军事才能与政治手腕,在短短三年内统一了贵霜部的所有部落,成为月氏五部中实力最强的存在。
“诸位翕侯,今日会盟,是为了商讨月氏的未来。”迦腻色伽端起马奶酒杯,目光扫过坐在两侧的其他四位翕侯,“如今大秦在西域设立都护府,乌孙、大宛、康居皆已依附。大秦的火器威力无穷,其技术先进,若能与大秦结盟,我们便能购买他们的高桥马鞍与马蹄铁。有了这些武器,我们便能西征孔雀王朝,夺取他们的黄金、象牙与良田。孔雀王朝兵力孱弱,内部矛盾重重,正是西征的最佳时机。”
他的话音刚落,休密部翕侯便猛地拍案而起。休密部翕侯年近六旬,头发花白,是五部中最年长的翕侯,也是最保守的存在。他指着迦腻色伽,厉声喝道:“迦腻色伽,你太年轻了!你只看到大秦的武器,却没看到大秦的野心!乌孙签订盟约后,秦军已驻扎其战略要地;大宛依附后,其王族已被大秦控制;大夏更是成为大秦的附庸。大秦设立西域都护府,就是要吞并整个西域,下一步便是我们大月氏!你想东联大秦,无异于引狼入室!”
“休密翕侯,你太过谨慎了。”迦腻色伽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秦想要的是贸易与臣服,而不是直接吞并。我们与大秦结盟,只是购买武器,并非依附。待我们西征孔雀王朝,夺取大片土地与财富,实力大增,即便大秦有野心,也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手。反之,若我们拒绝与大秦结盟,一旦大秦与孔雀王朝联手,我们便会陷入两面夹击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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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赌!”休密翕侯怒道,“赌大秦不会吞并我们,赌我们能战胜孔雀王朝!一旦赌输,月氏便会万劫不复!依我看,我们应该南结安息。安息与大秦签订了和平条约,却也忌惮大秦的实力。我们与安息结盟,便能形成掎角之势,共同对抗大秦。”
“安息?”迦腻色伽冷笑一声,“安息不过是个腐朽的帝国,其内部王族争权夺利,军队战斗力低下。他们与大秦签订和平条约,只是因为畏惧大秦的火炮。与他们结盟,不过是与虎谋皮。他们只会利用我们,绝不会真心帮助我们。”
双靡部与肸顿部翕侯面露难色,他们既担心大秦的野心,又垂涎孔雀王朝的财富。高附部翕侯则沉默不语,显然在权衡利弊。穹庐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火塘里的檀香燃烧得噼啪作响,却无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诸位,”迦腻色伽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月氏五部分治多年,早已失去了当年西迁时的锐气。若我们继续内耗,迟早会被周边势力吞并。唯有团结一致,西征孔雀王朝,才能重振月氏的雄风。大秦的武器,是我们重振雄风的关键。我已派人打探过,大秦的弗朗基火炮,能在百步之外击穿铠甲;高桥马鞍与马蹄铁,能让我们的骑兵速度提升数倍。有了这些武器,我们便能所向披靡。”
“我们不能引狼入室!”休密翕侯再次反驳,“大秦的野心,从乌孙的遭遇便能看出。他们先是签订盟约,然后推广秦语秦字,最后便会彻底同化乌孙。我们若与大秦结盟,迟早会落得与乌孙相同的下场。”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双靡部与肸顿部翕侯始终中立,高附部翕侯则表示需要时间考虑。最终,这场会盟不欢而散。各部首领带着自己的随从,怒气冲冲地离开,穹庐内只剩下迦腻色伽与他的心腹。
迦腻色伽走到穹庐外,望着西方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粟特河谷的绿洲上,映出他孤独的身影。他的雄心,是要统一月氏五部,建立一个横跨葱岭东西的大帝国。他的孤独,是因为无人理解他的抱负。其他翕侯只看到大秦的野心,却看不到月氏面临的危机。他们只想着偏安一隅,却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翕侯,”心腹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其他翕侯都已离开,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迦腻色伽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沉声道:“备马。派我的贴身护卫,秘密东行,前往大宛贵山城。让他面见大秦西域大都护陈平,向他表达我贵霜部与大秦结盟的意愿。我愿以贵霜部的全部羊毛、马匹与矿石为代价,购买大秦的弗朗基火炮、高桥马鞍、马蹄铁与石油炼化技术。告诉陈平,只要大秦支持我,我不仅会西征孔雀王朝,还会说服其他四部,臣服于大秦。”
心腹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道:“属下遵命。”
“等等,”迦腻色伽叫住他,补充道,“让他带上我的金狼令牌,告诉陈平,这是我贵霜部的最高信物。我迦腻色伽对天发誓,若大秦助我成就霸业,我必世代臣服于大秦,永不背叛。”
心腹接过金狼令牌,转身离去。迦腻色伽再次望向西方,孔雀王朝的地图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率领着装备大秦武器的骑兵,踏平孔雀王朝的都城,看到了月氏的旗帜在葱岭东西飘扬,看到了自己成为月氏唯一的国王。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笼罩了粟特河谷。迦腻色伽站在穹庐外,孤独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充满了风险。若陈平同意结盟,他便能实现自己的雄心;若陈平拒绝,他便会成为其他翕侯的笑柄,甚至可能被其他四部联合起来消灭。但他别无选择。为了月氏的未来,为了自己的雄心,他必须赌上一切。
与此同时,陈平一行已抵达大宛都城贵山城。大宛国王早已率文武百官在城外迎接,看到大秦的军队与火炮,眼中满是敬畏。陈平走进贵山城的王宫,将西域都护府的牌匾挂在王宫的正门上。牌匾上的“西域都护府”五个大字,由扶苏亲笔题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四支使节队伍已陆续出发,带着大秦西域都护府成立的消息,前往安息、康居、疏勒、大月氏。陈平站在王宫的城楼上,望着西方的葱岭,心中暗忖。阿罗憾的密报与迦腻色伽的使者,究竟谁会先到?月氏的会盟,又会给西域带来怎样的变化?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葱岭以西酝酿。而他作为大秦西域大都护,必须做好准备,迎接这场风暴的到来。
夜色渐深,贵山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西域都护府的第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陈平坐在王宫的书房内,翻阅着西域诸国的资料,周勃与夏侯婴则在城外布置防线。他们知道,西域都护府的成立,只是大秦西征的开始。而葱岭以西的大月氏,将是他们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粟特河谷的月光下,迦腻色伽的贴身护卫正策马东行。他的行囊里,装着金狼令牌与迦腻色伽的盟书。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关乎贵霜部的未来,关乎月氏的未来,也关乎西域的未来。他必须尽快赶到贵山城,面见陈平。
葱岭东西,两个雄心勃勃的人,正在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他们的命运,将在大宛都城贵山城交汇。而他们的决定,将改变整个西域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