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都城贵山城的城门楼上,新镌的“镇西城”三个秦隶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门两侧的秦旗猎猎作响,与城墙上的弗朗基火炮形成一道威严的防线。自西域都护府设立、陈平以代理大都护身份进驻后,这座西域枢纽之城已彻底换了模样——秦式的水泥街巷取代了原有的土路,街边的商铺纷纷挂起秦币兑换的幌子,军营里传来秦军士卒整齐的操练声,就连市集上的叫卖声,也夹杂着越来越多的秦语。
镇西城的都护府府邸,原是大宛国王的王宫,如今已被改造成大秦的官署样式。书房内,陈平正俯身查看西域地形图,案上摆满了各部落的情报卷宗。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亲卫推门而入,躬身道:“大人,原大夏王子阿罗憾求见,说有关于月氏五部的绝密情报要面呈。”
陈平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阿罗憾自依附大秦后,便一直低调行事,甚少主动接触都护府。如今突然求见,且事关月氏,定有要事。他沉声道:“让他进来,屏退左右。”
片刻后,阿罗憾身着一身普通的秦式布袍,步履匆匆地走进书房。他身形消瘦,眼神却格外锐利,进门后便躬身行礼,语气急切:“陈大人,在下今日前来,是为西域的百年安定而来。月氏五部的会盟虽已散场,但危机远未解除——休密部早已暗通安息,欲联手扼杀贵霜部,若任其发展,大秦在葱岭以西的布局将尽毁!”
陈平示意他坐下,倒了一杯秦式的清茶,淡淡道:“王子请讲详细些。孤已收到密报,月氏五部不合,却不知休密部竟已通敌。”
阿罗憾端起茶杯却未饮,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的木匣,放在案上,打开后取出两封用羊皮书写的密信。“大人请看,这便是休密部与安息往来的密信。”他将密信推到陈平面前,声音压低,“第一封是休密部翕侯写给安息边境总督苏伦的,信中言明,愿与安息结盟,共同遏制贵霜部的扩张;作为交换,休密部允许安息在其境内设立军镇,共享大秦的情报。第二封是苏伦的回信,他已答应休密部的请求,承诺将派遣三千骑兵秘密进驻休密部,还将提供一批安息的铁甲与弓弩,助休密部与贵霜部抗衡。”
陈平拿起密信,仔细翻阅。信上的字迹分别是休密部的文字与安息的阿拉米文,他虽不精通,却认得信尾的印章——休密部的白鹰印与安息边境总督的狮形印,皆与情报卷宗中的样本一致。信中内容更是触目惊心:休密部翕侯在信中直言“大秦野心勃勃,必欲吞并西域,贵霜若强,亦将为大秦所制”,主张“联安息以制贵霜,拒大秦以保月氏”;而苏伦的回信则充满了功利色彩,承诺“若休密部能促成月氏与安息结盟,安息将助休密部成为月氏五部的盟主,共享粟特河谷的商路利益”。
“这些密信从何而来?”陈平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深知此类绝密信件极难获取,心中难免存疑。
阿罗憾早有准备,从容道:“在下在大夏时,曾与粟特商队有过深交。这些密信是粟特商队的首领在休密部的驿站中偶然截获的,因惧怕休密部与安息的报复,便辗转送到了在下手中。大人若不信,可派人核对印章与笔迹,或询问粟特商队的首领。”
陈平沉默不语,手指轻叩案几。他仔细观察着密信的纸质与封蜡,发现封蜡上的火漆痕迹自然,并无伪造的痕迹。虽仍对密信的来源存疑,但阿罗憾所言的战略诱惑太过巨大——若助贵霜部一统月氏五部,便能在葱岭以西建立一个亲秦的强大势力,不仅能牵制安息与孔雀王朝,更能保西域三十年安定。如此一来,他这个西域大都护,便立下了不世之功。
阿罗憾见陈平犹豫,又趁热打铁:“大人,贵霜部翕侯迦腻色伽雄心勃勃,却缺乏军械与支持;休密部虽有安息撑腰,却不得月氏各部民心。若大秦能助贵霜部一统月氏,迦腻色伽必对大秦感恩戴德,届时月氏将成为大秦的屏障,葱岭以西的商路将尽归大秦掌控。在下愿为大秦牵线搭桥,促成贵霜与大秦的联盟!”
陈平抬眼,目光扫过阿罗憾,最终沉声道:“我准了。从今日起,任命你为西域都护府参赞,主持对月氏的联络事宜。你需即刻派人前往贵霜部,向迦腻色伽转达大秦的意愿,同时核实休密部与安息的勾结证据。切记,不可泄露都护府的任何机密。”
阿罗憾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躬身行礼:“在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待阿罗憾离去后,陈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镇西城的街道。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察觉的狂热。他想起了扶苏在书信中对他的嘱托——“西域定,则大秦西境安”,想起了自己代理西域大都护的重任,想起了助贵霜一统月氏后,西域的百年安定。这份功业,足以让他名垂青史,与蒙恬、王翦并肩。
三日后,镇西城的校场之上,旌旗招展,鼓角齐鸣。五千名大秦精锐士卒身着铁甲,手持长戟,列成整齐的方阵,方阵前是浩浩荡荡的车队——数百辆马车满载着军械,每辆车上都插着大秦的旗帜。车厢内,三千具秦弩整齐排列,两万支矛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五百套扎甲叠放得整整齐齐,还有近万套战马三件套(高桥马鞍、铁制马镫、马蹄铁)被仔细包裹在油布中。
“出发!”陈平一声令下,校场内响起震天的呐喊声。车队在精锐士卒的护送下,缓缓驶出镇西城,朝着葱岭以西的贵霜部方向而去。车轮碾过水泥路面,发出沉重的声响,在寂静的西域大地上格外清晰。
车队沿途经过康居的残余部落、大宛的附属城邦、乌孙的边境牧场,所到之处,西域小国的百姓与贵族纷纷前来围观。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军械车队,更未见过如此精锐的秦军。当看到马车上的秦弩与扎甲时,百姓们发出阵阵惊呼,贵族们则面露敬畏。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整个西域草原,从葱岭以东到粟特河谷,人人都知道——大秦正在向贵霜部输送大批军械,欲助贵霜一统月氏。
安息边境的苏伦总督府内,一名身着粟特商队服饰的探子正跪在地上,向苏伦呈交密报。苏伦是安息帝国的宿将,年过五旬,满脸的络腮胡,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接过密报,仔细阅读,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密报上详细描述了大秦军械车队的规模:三千具秦弩、两万支矛头、五百套扎甲、近万套战马三件套,护送的精锐士卒达五千人。探子还在密报中写道:“大秦车队所过之处,西域小国皆俯首称臣,贵霜部的使者已在葱岭以西等候,欲迎接军械车队。”
“该死的秦人!”苏伦猛地将密报摔在地上,怒吼道,“他们这是要助贵霜部一统月氏,然后将矛头指向我安息!”他深知,贵霜部若得此批军械,实力将大增,西征孔雀王朝后,必东向与安息争夺西域商路。而大秦此举,显然是想借贵霜部之手,遏制安息在西域的势力。
苏伦不敢耽搁,立即召来书记官,口述奏报,让其快马加鞭送往安息王都泰西封。奏报中写道:“大秦已向贵霜部输送大批军械,规模达三千具秦弩、两万支矛头之多。贵霜部若得此军械,必成我安息大患。恳请王庭即刻派遣大军进驻边境,同时遣使前往月氏休密部,加强联盟,共同遏制贵霜部与大秦的扩张。”
书记官将奏报密封好,交给信使。信使翻身上马,朝着泰西封的方向疾驰而去。苏伦站在总督府的城楼上,望着东方的葱岭,心中充满了焦虑。他知道,大秦的军械车队一旦抵达贵霜部,西域的格局将彻底改变。而安息若不及时应对,必将失去在西域的所有利益。
此时,大秦的军械车队正行驶在葱岭以西的草原上。陈平站在一辆马车的车辕上,望着前方的粟特河谷,眼中的狂热愈发明显。他仿佛看到了迦腻色伽率领着装备大秦军械的贵霜骑兵,横扫休密部与安息的军队;仿佛看到了月氏五部统一后,尊大秦为宗主国;仿佛看到了西域都护府的旗帜,飘扬在葱岭以西的每一片土地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阿罗憾在离开都护府后,便悄悄派人给贵霜部送去了一封密信,信中除了转达大秦的意愿,还附加了自己的条件——助贵霜一统月氏后,贵霜需支持他恢复大夏的王位。更不知道的是,那两封休密部与安息的密信,竟是阿罗憾精心伪造的——印章是他通过粟特商队复刻的,字迹是他请擅长休密与安息文字的学者模仿的,目的就是为了借大秦与贵霜的力量,实现自己的复国之梦。
阳光洒在军械车队的马车上,映出秦弩与矛头的寒光。这支车队,不仅承载着大秦的军械,更承载着陈平的雄心、阿罗憾的阴谋、贵霜的希望与安息的恐惧。它的到来,将在葱岭以西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也将彻底改变西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