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城外的戈壁滩上,狂风卷着沙砾,刮得人睁不开眼。反秦联军的旗帜遮天蔽日,安息的重骑、大夏的步兵、反贵霜联盟的轻骑,还有孔雀王朝派来的先锋斥候,共计五万之众,如潮水般涌向秦军的防线。秦军依托预先构筑的沙袋棱堡节节抵抗,这些棱堡呈星罗棋布之势,相互策应,本是平原上抵御骑兵的绝佳工事。可西域的旱季已持续三月,河道干涸,连地下水都难寻踪迹,沙袋无法浸湿,更谈不上冰封加固。平日里能抵御刀砍箭射、甚至轻骑兵冲锋的沙袋,此刻却干硬松散,被阳光晒得开裂,轻轻一撞便会散落沙尘。
安息军队的投石机成了破局的关键。数十架巨型投石机被安放在联军阵前,每架都需上百名士兵合力操作。当第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被抛射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最前沿的棱堡上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沙袋棱堡瞬间垮塌了半边,沙尘弥漫中,几名秦军士兵被埋在下面。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石头接踵而至,更多的棱堡在投石机的轰击下摇摇欲坠。秦军士兵们只能顶着沙砾与落石,奋力填补沙袋,可刚填上去的干沙袋,转眼又被后续的投石砸得粉碎。
“放!”周勃的怒吼声在硝烟中响起。棱堡后方,弗朗基速射炮阵地上,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舌瞬间吞噬了前方的联军。散射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安息轻骑纷纷倒地,人马俱碎。弗朗基火炮的射速与威力在此时展现出压倒性优势,每一轮齐射都能在联军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可周勃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弹药箱已经见了底。每门火炮的备弹原本只有两百发,经过连日的激战,如今平均每门只剩不到三十发。更让他束手束脚的是扶苏的叮嘱:“此战可败,火药技术绝不可扩散。”这意味着他们不能随意追击,更不能让火炮落入联军之手,行动范围被死死限制在棱堡周围。
更糟的是,玄鸟火箭炮因体积过大、运输困难,未能及时运抵大宛。面对安息重骑集团冲锋时,秦军缺少了能一锤定音的大杀器。当安息重骑披着具装,如钢铁洪流般冲向棱堡缺口时,秦军只能用秦弩与长戟拼死抵抗。尽管陷阵营士兵个个悍不畏死,可联军人数太多,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如潮水般涌来。秦军防线在投石机与重骑的双重打击下,不得不节节后退,原本的三道棱堡防线,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还在苦苦支撑。
陈平站在后方的高地上,手持千里镜观察着战局,脸色铁青。他清楚,此时绝不能退守大宛都城。一旦退入城中,联军便会将城池团团围住,断水断粮,届时秦军将陷入坐以待毙的绝境。可继续坚守棱堡,弹药告罄只是时间问题,而棱堡的防御能力也在不断下降。就在他绞尽脑汁思索破局之法时,一名斥候匆匆来报:“大人,联军正用投石机将患病的牲畜尸体抛入我军阵地!”
陈平心中一沉,暗叫不好。他抬头望去,只见联军阵地上,数十具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牛羊尸体被投石机抛起,重重砸在秦军棱堡内。尸体上布满了脓疮,有的已经腐烂生蛆,落地后腐臭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不出三日,秦军阵中便出现了瘟疫的迹象。先是几名士兵出现发烧、呕吐、腹泻的症状,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有的士兵身上还出现了与患病牲畜相似的脓疮。一时间,秦军阵中人心惶惶,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兵也面露惧色。
西域各国的随从军情况更加糟糕。他们没有任何防疫知识,见同伴倒下,仍聚在一起饮水进食,甚至共用衣物。疫病在随从军营地中迅速传播,短短一日便有数百人染病,哭喊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秦军的医疗兵们站了出来。这一切,都要感谢李默——那个曾在灭楚之战中完成大秦第一次缝合手术的军医。灭楚之后,李默便留在军中,专注于战地医疗研究。当越南考察团带回乌头、曼陀罗等药材后,他便开始尝试研制麻醉药剂,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终于研制出稳定可用的麻沸散,用于外伤手术,极大地降低了伤员的死亡率。更重要的是,他用扶苏提供的简易显微镜观察水蚤时,结合扶苏提出的“微生物致病”理论,大胆提出伤口感染是由一种名为“细菌”的微小生物引起的——“或许是设备不够先进,我们还看不见它们,但它们确实存在。”
基于这一理论,李默向军方提议,以医疗兵取代传统医官,并在军队中建立防疫制度,定期进行防疫演练。他的提议得到了扶苏的大力支持,秦军因此成了世界上第一支拥有专业医疗兵的军队。如今,李默正在南方的柑橘园中观察菌丝——扶苏曾告诉他,这些菌丝中含有一种名为“青霉素”的物质,能救活无数感染的伤员,尤其是柑橘节上的霉斑,更是珍贵的药源。
面对突发的瘟疫,秦军医疗兵们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按照预先演练的流程,在秦军阵地与随从军营地之间建立隔离带,用石灰粉划分出污染区、半污染区与清洁区。医疗兵们身着特制的麻布防护服,手持煮沸过的棉布口罩,深入污染区,将染病士兵抬往隔离帐篷。他们还按照李默的指导,对营地的水源进行煮沸消毒,对患病士兵的衣物进行焚烧,对尸体进行深埋处理。
对于那些缺乏防疫知识的西域随从军,医疗兵们耐心地讲解防疫要点,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消毒、如何隔离。尽管初期随从军们还有些抵触,但在看到染病士兵不断增多后,也纷纷配合起来。在医疗兵的协调下,严格的隔离制度迅速建立起来。短短五日,秦军阵中的瘟疫便得到了有效控制,新增染病人数大幅下降,不少轻症士兵甚至已经痊愈。
陈平站在隔离区外,看着医疗兵们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此时必须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他召集周勃、夏侯婴,沉声道:“联军用毒计害我,如今我们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将染病身亡的士兵尸体,用投石机抛入联军营地。”
周勃与夏侯婴皆是一惊,随即沉默不语。他们知道,这是一个残酷的决定,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秦军士兵们忍着悲痛,将染病身亡的同伴尸体抬上投石机。当第一具尸体被抛入联军营地时,联军士兵们还以为是秦军的“补给”,直到腐臭的气息与瘟疫的迹象在他们营地中出现,他们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此时,秦军的弹药已经彻底告罄。陈平当机立断,下令全军退守大宛都城。当秦军撤入城中,紧闭城门时,反秦联军也已兵临城下。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发起攻城,瘟疫便在联军营地中爆发了。联军中没有医疗兵,更没有防疫制度,士兵们惊慌失措,相互踩踏。安息重骑、大夏步兵、反贵霜联盟的士兵们纷纷染病,营地中哭喊声震天。
阿罗憾看着倒下的士兵,脸色惨白。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毒计竟然反噬到了联军身上。安息统帅见瘟疫蔓延,军心涣散,不得不下令迅速撤军。反秦联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无数染病的士兵与遍地的尸体。
大宛都城的城楼上,陈平、周勃、夏侯婴站在一起,望着联军撤退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宛危机,终于暂时解除。阳光洒在城楼上,照在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照在城下那些被深埋的尸体上。这场瘟疫,让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秦军凭借着先进的医疗制度与防疫措施,最终守住了大宛。
陈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反秦联军虽然撤退,但实力并未受到根本打击,他们迟早会卷土重来。而秦军也需要时间来补充弹药、休整军队。他转身望向东方,望向咸阳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太子殿下,援军何时才能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