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灵卵之事,李敢目光便落在了村中子弟的栽培上。
他自己是得了机缘,一步登天,可李家坳的根基,终究在于这些日日挥汗的猎户。
翌日清晨,打谷场上。
李栓、李石等七八条汉子早已站定,个个面色肃穆。
李敢传下的那套糅合了《虎踞桩》与《玄鼋化生诀》呼吸法的炼体术,他们已坚持了一段时日。
初时浑身酸痛,如今却渐觉气血活泼,筋骨间隐有热流窜动,知晓是得了真传,不敢有丝毫懈迨。
李敢负手立于场中,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他并未多言,只沉声道。
“今日加练《五行拳》,此乃打法,可更好引导周身气血。”
言罢,他身形微动,摆开拳架。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只一式朴实无华的“劈拳”落下。
然而拳锋所向,空气中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仿佛利刃破开布帛。
众猎户倒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随之运转,往日滞涩之处,竟有壑然开朗之感。
李石更是福至心灵,体内积蓄已久的气血猛地一冲,“嗡”的一声轻鸣,这是淬炼出了第一缕气血。
“猎头,我————我好象成了!”李石激动得声音发颤。
李敢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想来是那【猎户之基】词条的效果,在显现了。
指导完猎户,李敢回到自家小院。
虎头、石头、豆丁三个小子早已等侯多时,小脸上满是期待。
李敢对自家孩子要求更严。
不仅传授拳脚,更开始讲解发力运劲的细微关窍,甚至将《玄鼋化生诀》那绵长滋养的呼吸法,简化成孩童能理解的口诀,让他们从小打磨根基。
看着虎头一拳一脚已隐有风雷之声,气血之旺盛远超同龄。
石头性子沉静,下盘极稳。
就连最跳脱的豆丁,也学得有模有样,李敢心中满是为人父的骄傲。
光练武,不读书,终究是莽夫。
李敢深知此理。
如今诸事稍定,他便将此事提上日程。
之前蒙学都是随意,如今得闲,自然要更加正式一些。
这日,他特意挑了几条肥瘦相宜的野猪肉,用新鲜荷叶包了,领着三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子,出了李家坳,向上林村行去。
上林村与李家坳毗邻,村口那株老槐树依旧,只是村中气氛比往日更显沉寂,显然过得并不好。
有村民认出李敢,远远便躬敬行礼,口称“李猎头”,目光扫过他那三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又带着几分羡慕。
杨秀才的家在村尾,几间瓦房,一个收拾得颇为整洁的小院。
杨秀才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正坐在院中枣树下看书o
见到李敢父子,他放下书卷,立马起身相迎。
李敢将手中用荷叶包好的野猪肉暂且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却并未立刻提及拜师之事。
他解下一直斜挎在身后的一个长条布囊,那布囊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已磨得发白。
“杨先生,”
李敢双手捧着布囊,递了过去,“此物,今日物归原主。”
杨秀才面露疑惑,接过布囊,入手便觉型状熟悉。
解开系绳,露出一张木质温润,弓角处略有磨损的长弓。
弓身一侧,还刻着“乌雕”二字。
他浑身一震,手指抚过弓身,尤其是那个刻字,眼中瞬间泛起追忆。
有感慨,更有几分恍然。
“这,这是乌雕”?”
杨秀才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初————我为了凑足猎税,不得已。”
李敢点了点头,笑了笑。
“年前我大病初愈,囊中羞涩,幸得先生割爱,以二两银子将此弓换与我。
它伴我多时,射狼诛妖,也算不负良弓之名。”
他顿了顿,看着杨秀才紧握弓身的手指,继续道。
“如今李某略有际遇,已用不上此弓。”
“此乃令尊遗物,有情之物,当归于有情之人。留在李某处,不过是明珠蒙尘,还是交还先生,留个念想。”
杨秀才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着李敢。
这张“乌雕”在猎人手中的价值,绝非凡品,李敢如今声名赫赫,却说“用不上”,其中谦逊与体贴,不言而喻。
更难得的是对方竟一直记得此弓来历,并在今日特意归还。
这份心意,远比那几条猪肉,甚至任何束修都要厚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乌雕弓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至宝,朝着李敢深深一揖。
“李猎头,杨某————杨某感激不尽。”
“此物于杨某,非止一弓,乃是先父一段憾事。今日蒙李兄归还,先父在天之灵,亦当欣慰。”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安静等待的三个孩子,眼中已不仅是方才的欣赏,更添了几分如同看待自家子侄般的温度。
李敢以诚待人,归还的不仅是一张弓,更是杨秀才心中的一段缺憾。
闻言,李敢脸上露出笑容,再次将石凳上的猪肉拿起,奉上。
“如此,李某便代犬子,谢过先生了。”
“一点山野之物,不成敬意。今日携犬子前来,是想正式拜入先生门下,学习圣贤道理,还望先生不弃。”
杨秀才看了看那几条品相极佳的野猪肉,又看了看李敢身后三个眼神清亮、
筋骨壮实的孩子,尤其是为首的虎头,气血充盈,隐有光华,心中暗赞了一声“好苗子”。
李敢如今非同往昔,又是回弓又是送肉,足见诚意。
“李猎头客气了。”
杨秀才还了一礼,“能得良材美质而教之,亦是杨某之幸。却不知三位小郎君可有学名?”
李敢将三个孩子往前轻轻一推,沉声道“按族中新定的字辈元景崇安”,长子名元松,次子元柏,幼子元楠。”
他略作解释。
“我与族老商议,李氏当如松柏楠木,扎根沃土,枝繁叶茂。故取此名,望他们如林木坚韧,荫蔽家族。”
其实,李敢出生时,李家正逢双重动荡。
一是旧字辈已然用尽,新字辈尚未议定,二是全族为避祸迁入西山,颠沛流离间,取名之事更无暇顾及宗族礼法,故而他的名字并未遵循字辈。
如今李家在西山立足生根,族业渐兴,李敢又与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一同商议,终是定下了新的宗族字辈,让家族传承重归规整。
杨秀才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元松、元柏、元楠————好名字,松柏常青,楠木栋梁,寓意深远。”
他自光温和地看向三个孩子,拿出了先生做派。
“既入我门,当守规矩,勤学不辍,明理修身,可知否?”
虎头最大,当即带着两个弟弟,像模象样地躬身行礼,齐声道。
“学生谨遵先生教悔!”
看着三个儿子正式拜师,李敢心中感慨。
他自己是山中猎户,靠着一身勇力与机缘走到今日,深知读书明理的重要性o
香火之力滋养武道根基,圣贤学问则塑造家族风骨,二者缺一不可。
安排好几子求学之事,李敢心中又一定。
他隐隐感觉到,随着村中子弟武道精进,孩童入学,那冥冥中汇聚而来的香火愿力,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