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牧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尤其是听到“秘术”这几个字时,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我的乖乖,李大哥,你们李氏这祖传的东西,了不得啊。”
他围着李敢转了两圈,脸上满是惊叹。
“我就说嘛,李大哥你如此不凡,元松这小子也是个有造化的,这等逆天机缘,寻常人求都求不来。”
“这事必须算我一个,李大哥,我虽枪法比不上你,但好歹也是骨关修为,关键时刻能帮元松侄子压阵,确保万无一失。”
李敢微微一笑,本就有此意。
裴牧之出身不凡,见识广博,实力不俗,有他从旁策应,此行无疑会稳妥许多。
见他主动请缨,心中更是安定,便点头应充。
“如此甚好,有裴小弟相助,我就更放心了。只是此行以历练元松为主,若非生死关头,还需他自己应对。”
“明白明白!”
裴牧之连连点头,兴奋地搓着手。
“给侄子护法嘛,我懂。”
他看向那两枚灵卵,又道。
“正好,这两枚卵近期只需稳定温养即可,离开几日无妨。”
接下来的三日,李敢让元松稳固刚刚突破的皮关修为,熟悉暴涨的气血力量,又传下一些心得。
“当家的。”
秀娘知晓丈夫要带长子去行如此凶险之事,心中担忧,却并未阻拦,只是默默为父子俩准备了干粮和伤药。
李大山得知后,更是将元松叫到身边,将自己狩猎各种凶兽的经验倾囊相授。
三日转即过。
这一日,天光未亮,李家坳尚笼在一片清雾中。
空气潮湿,似乎要下雨了。
春日便是如此。
李敢与元松父子二人,已收拾利落,背负兵刃干粮,悄然出了村口。
裴牧之早已在此等侯。
老黑低伏在前引路,苍云则在黎明的天空中盘旋警戒。
李敢回头,望了一眼眼神坚毅的长子,心中豪气顿生。
“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一动,没入了苍莽西山林海之中。
李敢带着李元松、裴牧之一路深入西山黑松林。
老黑在前引路,鼻尖翕动,淡青气流环绕四爪,【万气寻踪】催发到极致。
苍云在云层下盘旋,锐目如电,俯瞰着下方苍茫林海。
越往深处走,林木愈发高大。
枝叶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气。
“爹,那黑鬃野猪王————厉害吗?”
李元松紧跟在父亲身侧,小手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刀柄,小脸紧张。
李敢放缓脚步,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语气故作轻松道。
“皮糙肉厚,一根獠牙能轻易挑翻一头牛。不过,它灵智不高,凭你的机灵和爹教你的东西,足以应对,不要害怕。”
裴牧之骑在黑豹“小黑”背上,闻言笑嘻嘻插嘴。
“元松侄子放心,有你裴叔叔在,保准那大野猪伤不到你一根汗毛,到时候你看准机会,给它来个狠的!”
他虽说得轻松,眼神却警剔扫视着四周林地。
骨关精怪,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更何况还要护着一个刚破皮关的孩子完成致命一击。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带路的老黑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伏低身躯,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示意目标临近。
“近了。”
众人精神一振,各自收敛气息。
借助粗大的树干和茂密的灌木遮掩,悄然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布满荆棘的灌木丛,眼前壑然开朗。
那是一处背靠徒峭山壁的洼地,地势相对平坦。
地面被践踏得一片狼借,散落着不少啃食过的骨头和断裂的树木。
洼地中央,一个由泥土和枯枝烂叶堆积而成的巢穴赫然在目,如同一个隆起的小山包,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臊气。
巢穴入口黑默默的,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鼾声,如闷雷滚动。
“就是这里了。
“,李敢压低声音,目光锐利。
【巡山法眼】开启,视线穿透巢穴外围的阻碍,向内探去。
只见巢穴深处,一头庞然大物正蜷缩酣睡。
其体型堪比一间小屋。
通体覆盖着钢针般粗硬的黑鬃,皮肤粗糙如老树皮,两根弯曲向上的惨白獠牙寒光流转。
周身气血磅礴,虽在沉睡,那股属于骨关精怪的凶悍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正是那头黑鬃野猪王!
而在它肥硕的身躯旁,还挤着四五只半大的小野猪,正依偎着母亲睡得香甜。
“果然在窝里,还带着崽子。”李敢心中一定,如此更便于行事。
他回头看向李元松,眼神询问。
“恩!”
李元松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小脸决然。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磨得锋利的短刀。
裴牧之也拍了拍身下黑豹,示意它保持安静。
自己则悄然握住了背后的“惊螫”,气机锁定那巢穴入口,随时准备策应。
气氛瞬间绷紧。
李敢对老黑和苍云打了个手势。
老黑会意,轻轻绕向巢穴侧翼,准备断其退路。
苍云则清啼一声,双翅一振,拔高身形,在空中严密监视。
一切准备就绪。
李敢眼中寒光一闪,正要示意儿子准备动手。
“汪,汪汪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安静潜伏在侧翼的老黑,竟猛地人立而起,朝着洼地另一侧的密林方向,发出狂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敢、裴牧之乃至李元松都吓了一跳。
“老黑?”
李敢心头一凛,瞬间将李元松拉至身后,目光射向老黑警示的方向。
裴牧之也是脸色微变,差点从黑豹背上跳起来,低骂道。
“我靠,什么情况?老黑关键时刻掉链子?”
只见老黑浑身毛发倒竖,龇着獠牙,死死盯着那片林地,如临大敌。
它那经过强化的【万气寻踪】能力,感知到了远比巢穴内那头野猪王更加恐怖的气息!
“吭——!”
似乎是被老黑的狂吠惊动,巢穴内那如同闷雷般的鼾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双浑浊巨眼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那头黑鬃野猪王,醒了!
它晃动着头颅,不耐烦地甩了甩沾满泥浆的獠牙,却畏惧于李敢二人的气血,不敢有太大动作,依旧伏在洞中。
然而,老黑却对醒来的猪王视若无睹。
依旧朝着那片密林狂吠不止,甚至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
“不对,老黑绝不会平白无故这样。”
李敢眉头紧锁,【巡山法眼】全力催动。
视线越过狂躁的老黑,投向那片让老黑如此不安的密林深处。
初看时,林木幽深,并无异样。
但当他将法眼之力凝聚到极致,穿透层层枝叶后,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片密林的阴影最深处,一尊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轮廓,若隐若现!
其体型,比巢穴内这头野猪王还要庞大近乎一倍。
皮肤覆盖着一层类似岩石般的厚重角质层,缝隙间隐隐有暗红流光转动。
它趴伏在那里,落叶落在其脊背上,气息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
若非老黑灵觉超常,加之李敢【巡山法眼】神异,根本难以察觉其存在!
“半步换血————这气息,绝对是半步换血层次的老猪,是这猪王的长辈?!”李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猎杀一头骨关猪王,竟然会引出一头半步换血的老祖宗。
这头老猪的气息深沉,比他在葬虎涧面对的那头白额虎王,似乎只强不弱。
裴牧之此刻也凭借家传的灵觉秘术,隐约感知到了那股压迫感。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有些发干。
“李,李大哥,那边————好象有个更狠的。”
巢穴内,刚刚醒来的黑鬃野猪王似乎也察觉到了同族长辈的气息,非但没有暴怒冲出,反而发出了几声带着委屈意味的“哼哼”,庞大的身躯朝着那片密林方向靠了靠。
局面瞬间逆转!
原本十拿九稳的猎杀,陡然变成了深入猪穴、直面两大强敌的危局。
李敢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断。
他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李元松,对裴牧之低喝道。
“情况有变,先退出去,再找机会。”
机缘虽好,但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面对一头骨关猪王加之一头半步换血的老猪,他们这点人手还要护住元松,几乎不可能!
裴牧之反应极快。
一拍小黑,黑豹低伏身躯,载着他就要向后撤去。
老黑也停止了狂吠,龇着牙,缓缓后退。
然而,就在他们动身后撤的刹那。
那尊如同小山般的暗红色身影。
动了!
它甚至没有完全站起身,只是微微抬起了那颗堪比磨盘的头颅。
一双猩红如血的巨眼,穿透层层林木,瞬间锁定了李敢一行人。
“嗡一空气仿佛凝固,腥风吹来,草木低伏。
李元松闷哼一声,小脸瞬间失去血色。
只觉得有一座大山压在了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裴牧之也是气血翻腾,身下黑豹“小黑”更是四肢微颤,很是不安。
李敢首当其冲,只觉得周身骨骼发出“咯吱”声,那半步换血的恐怖威压,几乎要将他硬生生按进泥土里。
他猛地踏前一步,将儿子完全护在身后。
骨关气血轰然爆发,【虎煞】印记在右臂灼灼发光,一股山君煞气冲天而起,硬生生撑开了一片狭小空间。
“吭哧—!”
换血老猪发出一声咆哮。
不似猪叫,反倒象洪荒巨兽的嘶吼。
它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几乎要将那片密林撑破。
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李敢等人,最终落在了被李敢护在身后的李元松身上。
猩红的巨眼中,竟闪过一丝拟人化的————贪婪?
不,更象是看到某种————大补之物?
李敢心头猛地一沉。
这老猪,似乎看出了元松身负猎神嫡系血脉的特殊?还是单纯被元松那初破皮关、纯净旺盛的气血所吸引?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们想轻易脱身,恐怕难了。
“轰隆隆一“6
恰在此时,天际滚过一声闷雷。
“滴答。”
一滴冰凉,毫无征兆地落在李敢的眉弓上。
他微微一怔。
随即,“淅淅沥沥”的声音由远及近,由疏变密。
起初只是几缕雨丝,穿过浓密树冠的缝隙,飘洒下来。
转眼间,雨势便大了起来。
化作万千银亮的雨箭,从灰蒙蒙的天幕中倾泻而下。
雨水冲刷着山林间的血腥,也模糊了敌我双方的视线。
雨水顺着李敢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却恍若未觉,反而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胸中豪气顿生。
“哈————好雨。”
他朗笑一声,声震雨幕,竟有种说不出的疏狂。
“裴小弟!”
李敢头也不回,声音传入后方严阵以待的裴牧之耳中,“护好元松,莫要出手。”
话音未落,李敢反手将赤鳞枪掷向裴牧之。
“接着。”
裴牧之下意识接住赤鳞枪。
入手只觉枪身滚烫,隐有龙吟,尚未反应过来,便见李敢手腕一翻,已将他那杆家传的“惊螫”长枪取在手中。
枪身冰凉,仿佛游子归家。
内蕴的风雷之力与李敢沸腾的气血一触,顿时发出“嗡”的一声清越长鸣,道道细碎电光在雨中跳跃闪铄。
“唳!”
高空中盘旋的苍云发出一声清啼,双翅收拢,穿透雨幕,俯冲而下,稳稳落在李敢抬起的左臂之上。
锐目如电,钢爪紧扣。
“呜嗷—!”
老黑亦低吼一声,蹿至李敢右翼伏低,獠牙外露,淡青气流环绕周身,雨水竟不能近其身前三尺。
一人,一鹰,一犬。
立于瓢泼大雨之中,气息浑然一体。
李敢手持惊螫,枪尖斜指地面,雨水落在枪刃上,瞬间被蒸腾成缕缕白汽。
又是一场好雨。
恰似葬虎涧中,弓开虎王毙命时!
“来吧。”
他轻吐二字,穿透雨声,落入两头凶物耳中。
竟是要以一人之力,独战两大猪王!
裴牧之看得心神摇曳,只觉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下意识地将李元松牢牢护在身后。
李元松探出头来,仰着小脸,望着父亲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眼中再无恐惧,只剩下无比炽热。
ps: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