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那一声夹杂着滔天怒火与刻骨痛楚的嘶吼,如同惊雷,在书房内炸响,余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那几个字
“痴心妄想”、“你也配”
更是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将云清辞心中最后试图挽回什么的期望,彻底击得粉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云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才因错愕而后退的半步,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比窗外纷扬的雪花更无生机。
那双总是清冷如冰湖的眸子,此刻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深不见底的空洞与死寂。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是静静地看着厉战,看着这个他放下骄傲、试图靠近、甚至在某个瞬间曾生出过一丝微弱希冀的人,
此刻正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们的过去与现在,一同践踏得面目全非。
原来,无论他做什么,是冷漠以对,还是小心翼翼地表露心迹,在厉战心中,他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肆意羞辱他的霁月宫主。
原来,那些看似冰释的前嫌,那些短暂的靠近与温暖,都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幻影,经不起丝毫风吹草动。
原来,他云清辞在他厉战心里,从来都是“如此不堪”。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迅速冻结了四肢百骸,比他所修炼的任何霜月剑气都要冰冷千百倍。
这寒意并非针对外界,而是源于内心绝望。
良久,在厉战因激动而粗重的喘息声中,云清辞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破碎的、带着无尽悲凉与自嘲的弧度。
他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原来在你心中,我始终如此不堪。
这句话,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认命般的了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厉战的心头反复切割,带来一种尖锐的恐慌。
厉战狂怒的神情僵在脸上,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清辞此刻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个与他再无瓜葛的陌生人。
云清辞没有再看他,目光缓缓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用一种叹息般的却带着最终决绝的语气,继续说道:
“既如此,从此以后,联盟依旧,私情不必再提。”
联盟依旧,私情不必再提。
这十二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最终的审判,将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滋生出的脆弱不堪的牵连,彻底斩断。
从此,只有公事公办的同盟,再无半分私下的瓜葛与期许。
说完,云清辞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厉战一眼,
径直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孤松,衣袂拂动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孤高,但在此刻的厉战眼中,那背影却透出一种万念俱灰般的孤寂与决绝。
厉战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眼睁睁看着那抹素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书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句“不必再提”在空荡的房间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最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
他赢了?用最伤人的方式,逼退了对方的“试探”与“戏弄”?
可为什么,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种仿佛整个天地都瞬间失去颜色的空虚与恐慌?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随着那离去的背影,彻底碎裂了,再也无法拼凑。
云清辞走出书房,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影七如同鬼魅般无声出现,垂手侍立。
云清辞脚步未停,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传令下去,即日起,本座闭关静修,若非玄冥宗主力来犯,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扰。”
“是。” 影七躬身领命,敏锐地察觉到宫主周身气息比以往更加冰冷彻骨,仿佛瞬间变回了那个没有七情六欲、只剩冰雪凝成的神只,甚至更冷。
云清辞一步步走回自己寂静的寝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影与声响。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覆雪的寒梅,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只是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连同那刚刚萌芽便被彻底碾碎的情愫,一同封存在了眼底最深处的寒冰之下。
心死如灰,不外如是。
而书房内的厉战,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立的姿势
许久,才仿佛脱力般,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好像把他弄丢了。
这一次,或许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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