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烟曾设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到赵知远竟以为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难怪他这些年对两个孩子的孺父之心视若无睹。
难怪…难怪
“阿娘,你告诉我啊!”
白烟紧紧掐着手,这叫她如何选,
说是?那她的鸣儿怎么办,赵知远犯得是抄家灭族的重罪,说不是赵鸣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可,可那俩孩子的亲生父亲就是赵知远啊。
白烟心痛如绞,耳中只觉一阵嗡鸣,忽然周围响起一阵嘈杂声。
“快去请大夫!”
“别动他!”
“你们带他进来的时候没搜身!”
“大人,谁,谁知道赵鸣去青楼也随身揣把匕首啊。”
白烟向声音来处望去,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鸣儿,她的鸣儿!
沈昭跪在赵鸣身侧死死按住他胸膛,林乔快速点了几处他身上的穴位,然而匕首插得太深,鲜血仍顺着指缝疯狂溢出。
赵鸣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执拗地看着朝他奔来的白烟:“阿娘,告诉我我爹是赵知远对不对。”
“告,告诉我。”
白烟捧着赵鸣的手贴在脸侧,哭着点头:“是!他就是!阿娘不骗你。”
“是阿娘在闺中就有隐疾,直到嫁给你爹那两年仍在吃药,是你喻姨治好了阿娘的病。
白烟泪水横流,察觉掌心的手正逐渐变凉,哽咽道:“你爹从前夜里常难安眠,我治病时也顺便把他的医案寄去了清源堂,才知他身体太过虚弱,日日殚精竭虑恐难有子。”
“他心思敏感,是以我不愿提及便将此事瞒了下来,然后把你喻姨开的药换了他平日的药哄他吃下他的病才慢慢好全。只是他时常应酬喝酒,病情始终不稳定。”
“小芜出生前你爹尚未彻底掌权,你的叔伯们仍惦记赵家家主之位,他们不想你爹有子嗣,好让他们的儿孙过继到他名下。我俩身体都不好育子本就艰难,我怕他们把你爹、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害了,直到显怀才敢公之于众。”
“孩子别睡,你看着阿娘啊!你若不信待你好了阿娘就带你去找你喻姨,她什么都知道,你醒醒看看阿娘啊”
白烟的话清晰可闻,一句句往赵知远耳朵里钻,他突然起身朝那母子二人奔去却又被锁链绊了回来。
“大人!救救他!救救他!”赵知远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你!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救救我儿子!!!”
沈昭脸上前襟溅满了赵鸣的血,鼻端是浓浓的血腥味,手下的人早已没了呼吸起伏。
他动了动嘴唇,见白烟仍伏在赵鸣身前轻声呼唤,又把话咽了回去。
“擦擦吧。”林乔递去一张绢帕,沈昭愣愣抬头,好似林乔也成了一团血雾。
赵芜用冶炼法换白烟一命,虽暂时不知那法子有没有用,但考虑到白烟身体只关在衙门单独看守起来。
林乔今日便是陪她来找赵元义要个真相,关于赵芜、木芸、江眠死亡的真相。
林乔见沈昭仍傻愣着跪在那儿,直接将他一把提起,自己蹲了下来。
“白姨。”林乔轻声唤道,见白烟空茫的眼神望过来,她牵过白烟的手,掌心通灵符的灼热唤醒了白烟的神智:“赵鸣他听见了,他信你。”
林乔身侧漂浮着一道淡如轻烟的影子,是执念未消的赵鸣。
金蝶缓缓振翅携着半盏流光钻进他眉心,近乎透明的光晕随即像涟漪般在他额前散开。
“娘对不起。”
他懦弱无能,所以选择了逃避。
话音一落,赵鸣的身影似是被牢窗外漏进的一缕天光牵引,逐渐变得稀薄,最后彻底消散在起起浮浮的尘埃中。
泪水模糊了白烟的双眼,她俯身把断气的赵鸣揽在怀中,像她安抚儿时的赵鸣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鬓发。
“赵知远,你知道当年你那些族亲是怎么找上我家谈了这门亲事的吗?”
赵知远艰难转动眼珠,只听白烟自顾自道:“他们当年就是因为听说我生不出才上门提亲,我娘觉得这样都有人要我,想也没想就应下了这门亲事,即便你赵家是商户。”
“我虽未曾见过你,但也满心欢喜准备嫁给你,因此四处求医,最后找到刚入京的喻灵。”
“嫁进你家后,我知你处境艰难不想让你分心,加之我身体大好生孩子是迟早的事就没有告诉你我身患隐疾。你还记得那两年我让你天天陪我吃的药膳吗?”
白烟偏过头静静望着他:“是那一碗碗药膳治好了你的病,喻灵说药膳虽缓但药性不烈,可以慢慢把你身体养好。怀上小芜已是上天恩赐,只是没想到后来又有了鸣儿。”
过往的一幕幕在赵知远脑中浮现,他忽然缩回角落捂着脸埋在膝头:“你说的不对不对,明明是我不能生,是我。”
他们一点也不像他。
他们太好了。
白烟抬头无神望着牢窗外的天光,又哭又笑。
她等了这么多年的真相,竟然如此荒谬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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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远,既然觉得他们不是你的孩子,你为何不将我们赶出赵家。”
就算她回不了娘家,她也可以靠浆洗缝补养大两个孩子,那样至少小芜不会年纪轻轻就死在病榻上,她的鸣儿也不会死得这般惨烈。
赵知远待他们严厉苛刻,却又将最好的一切给他们,因此这些年她从未怀疑过。
“”
“因为他们是你生的。”
赵知远口中喃喃:“是你生的,是不是我的种又如何。”
他都想好了,小芜虽为女儿身,但她聪慧,日后赵家家主之位就给她。赵鸣虽蠢笨,但赵家有钱,只要能花钱买来官位赵家便有了另一条出路。
他自小仰人鼻息长大,这么多年养着老宅这群人,把他们养废就是为了等某一日让他们一无所有跪下来求他。他宁愿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白烟的孩子,也不会给赵家其他人。
赵知远这么想,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可腕间冰冷的锁链提醒他那不过是一场再也无法实现的梦。
“赵知远。”
赵知远闻声抬头,白烟早已泪眼婆娑:“你让我恶心!”
说完白烟直接拔下插在赵鸣胸口的匕首,将他小心翼翼托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往外挪。
临出门之际白烟忽然顿住脚步,她回头看了赵知远最后一眼。
“别再给孩子们添乱了。”
“我,我叫赵知远,日后我就是你夫君了,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赵知远第一次与白烟见面是成亲当晚,红盖头掀落,红烛下的少女笑靥如花,脆生生唤了他一声夫君。
君为少年郎,妾作娇羞娘,
新婚正年少,爱意满画堂。
从此,赵知远便觉自己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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