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刮过黄土高原的沟壑。李靖离开望川古镇后,一路向北,朝着阴山的方向行去。越靠近阴山,地势越发崎岖,草木也越发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连日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这日,他行至一处山谷,远远望见谷底炊烟袅袅,隐约有竹楼错落,竟是一座苗寨。此时已是晌午,李靖腹中饥饿,便顺着蜿蜒的山路走了下去。刚到寨门口,他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寨门大开,却不见一个人影,往日该有的鸡鸣犬吠、苗歌互答,此刻竟荡然无存,只有风吹过竹楼的“吱呀”声,透着一股死寂。
“有人吗?”李靖扬声喊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他心中警惕,握紧了腰间的镇灵玉,缓步踏入寨中。寨子里的石板路布满了青苔,路边的吊脚楼门窗紧闭,偶尔有几扇虚掩的木门被风吹得摇晃,露出里面凌乱的景象——桌椅翻倒,陶器碎裂,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沾着黑褐色污渍的布条。
突然,一阵凄厉的嘶吼声从寨子深处传来。李靖心中一紧,快步朝着声音来源跑去。穿过一片芭蕉林,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寨子中央的晒谷场上,十几个苗民正互相撕咬、殴打,他们双目赤红,面色狰狞,状若疯魔,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和流淌的鲜血。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脖颈处都浮着一道青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蛊毒。”李靖低声道。《阴阳秘录》中记载过一种名为“人心蛊”的邪术,以活人精血饲蛊,再将蛊虫植入人体,能操控人的心智,让人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中蛊之人,脖颈处会浮现青黑纹路,三日之内若不解蛊,便会力竭而亡,死后魂魄还会被蛊虫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他正欲上前,却见晒谷场旁的一座竹楼里,走出一位身着黑色苗服的老者。老者面色枯槁,双眼浑浊,手中握着一根雕刻着蛇纹的木杖,杖头挂着一个葫芦,正冷冷地看着晒谷场上的疯魔苗民,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此操控苗民,滥杀无辜?”李靖厉声喝道。
老者闻言,缓缓转过身,浑浊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外来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开,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我若不走呢?”李靖握紧了背上的破魂枪,“你用人心蛊残害族人,定然是有所图谋。今日我定要阻止你,解救这些苗民。”
老者哈哈大笑,笑声尖利刺耳:“阻止我?就凭你?小子,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他抬手一挥,木杖上的葫芦突然打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中飘出,雾气中隐约传来无数冤魂的哀嚎。“老夫乃是拓跋将军麾下的巫祝,墨老鬼!当年将军战败,老夫侥幸逃脱,隐居在此,就是为了炼制人心蛊,积攒怨气,助将军复活!”
拓跋烈的巫祝!李靖心中一震,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拓跋烈的旧部。“拓跋烈残暴不仁,早已化为枯骨,你何必执迷不悟,助纣为虐?”
“执迷不悟?”墨老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将军乃是天命所归,只是时运不济,才会败在那些小人手中!只要老夫炼成血蛊丹,再以九十九个中蛊之人的怨气为引,就能打开阴山地宫,唤醒将军的魂魄!届时将军定会率领蛮族,一统天下!”
血蛊丹?李靖想起《阴阳秘录》中的记载,血蛊丹是以人心蛊的蛊王为主料,辅以九十九个中蛊之人的精血和怨气炼制而成,服用者能瞬间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能让死去之人的魂魄重新凝聚。
“你炼制血蛊丹,害死这么多无辜之人,就不怕遭天谴吗?”李靖怒喝道。
“天谴?”墨老鬼冷笑一声,“老夫为了将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区区天谴,又何惧之有?小子,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别怪老夫将你也炼成蛊虫的养料!”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动木杖,口中念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晒谷场上的苗民听到咒语,顿时停止了互殴,纷纷转过身,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李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朝着他扑了过来。
李靖见状,迅速拔出破魂枪,枪尖煞气凛然。他深知这些苗民都是被蛊毒操控,并非本意,因此不敢下杀手,只是挥动长枪,枪杆重重地打在苗民的脖颈处——那里是人心蛊虫寄居的地方,重击之下,或许能暂时逼退蛊虫。
“砰!砰!砰!”
几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苗民应声倒地,脖颈处的青黑纹路淡了几分,双眼的赤红也褪去少许,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该死!”墨老鬼见状,怒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撒向空中。粉末落在地上,瞬间化作十几条黑色的蜈蚣,朝着李靖爬去。
这些蜈蚣通体漆黑,足有手指粗细,身上泛着幽绿的光芒,显然身有剧毒。李靖不敢怠慢,催动体内真气,注入镇灵玉中。玉佩顿时发出一道柔和的金光,金光所过之处,黑色蜈蚣纷纷蜷缩起来,化作一滩滩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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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灵玉!”墨老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狞笑道,“就算你有镇灵玉又如何?人心蛊的蛊王就在老夫手中,只要蛊王不死,这些苗民就永远是老夫的傀儡!”
他说着,举起木杖,指向李靖:“小子,识相的就把镇灵玉交出来,老夫可以饶你一命,让你成为将军麾下的一员。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痴心妄想!”李靖冷哼一声,舞动破魂枪,朝着墨老鬼冲了过去。枪尖带着凌厉的煞气,划破空气,直刺墨老鬼的胸口。
墨老鬼不敢大意,连忙挥动木杖抵挡。木杖与长枪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墨老鬼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小子,你找死!”墨老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木杖的葫芦上。葫芦瞬间发出一阵诡异的红光,晒谷场上的苗民突然浑身抽搐,脖颈处的青黑纹路变得越发浓郁,双眼再次变得赤红,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
他们嘶吼着,不顾疼痛,再次朝着李靖扑来。这次他们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甚至有人直接用头撞向李靖的长枪。
李靖心中焦急,这样下去,不仅救不了苗民,自己也会被耗死。他必须尽快找到蛊王,毁掉蛊王,才能破解人心蛊。
可蛊王在哪里?墨老鬼将蛊王藏在了何处?
李靖的目光扫过墨老鬼手中的葫芦,心中一动。蛊王生性喜阴,且需要巫祝的精血滋养,墨老鬼将葫芦随身携带,说不定蛊王就藏在葫芦里!
想到这里,李靖不再犹豫,虚晃一枪,佯装攻击墨老鬼的胸口,实则将枪尖一转,朝着他手中的葫芦刺去。
墨老鬼果然中计,连忙侧身躲闪,护住胸口。就在这时,破魂枪的枪尖已经逼近葫芦。他脸色大变,想要收回葫芦,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枪尖刺穿葫芦,葫芦瞬间碎裂,一股黑色的液体流淌出来,里面还蠕动着一条通体血红的虫子,正是人心蛊的蛊王!
蛊王一接触到空气,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想要钻进墨老鬼的衣袖。李靖眼疾手快,挥动长枪,将蛊王挑飞,同时催动镇灵玉的金光,笼罩住蛊王。
金光之下,蛊王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萎缩,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消散在空气中。
“不!我的蛊王!”墨老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眼中满是绝望。
蛊王一死,晒谷场上的苗民瞬间停止了动作,脖颈处的青黑纹路渐渐褪去,双眼恢复了清明,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你毁了我的心血!我要杀了你!”墨老鬼状若疯魔,朝着李靖扑了过来,手中的木杖狠狠地砸向他的头颅。
李靖早已料到他会狗急跳墙,侧身躲过木杖,同时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墨老鬼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李靖走上前,看着昏死的墨老鬼,心中叹了口气。他本想杀了墨老鬼,以绝后患,但念及他也是被拓跋烈的执念所惑,最终还是没有下手,只是点了他的穴道,将他绑在竹楼的柱子上。
随后,李靖从怀中取出《阴阳秘录》,翻阅起解蛊的方法。书中记载,人心蛊的解药需要三种药材:阴山雪莲花、苗寨断肠草、以及蛊王的精血。如今蛊王已死,精血自然无法获取,但书中还记载了一个偏方——以镇灵玉的金光为引,辅以苗寨特有的醒神草,熬制成汤药,也能解去蛊毒。
李靖在寨子中搜寻了一番,果然在墨老鬼的竹楼里找到了醒神草。他又从附近的山泉中取来清水,将醒神草捣碎,放入锅中熬煮。同时,他将镇灵玉悬在锅上方,催动真气,让玉佩的金光融入汤药之中。
汤药熬好后,李靖将其分给昏迷的苗民。苗民们喝下汤药后,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傍晚时分,苗民们终于全部苏醒过来。他们得知是李靖救了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对着李靖磕头道谢。
寨老更是握着李靖的手,热泪盈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非公子,我们整个苗寨都要毁在墨老鬼手中!”
李靖连忙扶起寨老:“寨老不必客气,为民除害是我的本分。墨老鬼是拓跋烈的旧部,他提到要打开阴山地宫,唤醒拓跋烈的魂魄,不知寨老可知阴山地宫的入口在哪里?”
寨老闻言,脸色凝重起来:“阴山地宫的入口,就在阴山主峰的黑风口。那里常年狂风呼啸,乱石嶙峋,还有许多凶兽出没,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而且,黑风口还布有蛮族的古老阵法,只有拓跋烈的后裔或者持有地宫钥匙的人,才能打开阵法,进入地宫。”
“地宫钥匙?”李靖心中一动,“不知这钥匙是何模样?”
“听说那钥匙是一块血色的玉佩,上面刻着蛮族的图腾。”寨老回忆道,“当年拓跋烈战败后,钥匙便不知所踪,没想到墨老鬼竟然还惦记着复活他。”
李靖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血色玉佩……秦岳手中的血玉扳指碎裂后,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碎片?或者,这地宫钥匙另有其物?
当晚,苗寨为李靖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苗民们载歌载舞,献上了最美味的食物和最甘甜的米酒。李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他想起了青崖城的兄长,想起了苏州城的苏婉清,想起了望川古镇的婉娘,他们的执念,都化作了过眼云烟。而自己,也在一次次的历练中,变得更加坚定。
次日清晨,李靖辞别了苗民,继续朝着阴山主峰走去。寨老为他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水,还送了他一把苗家特制的弯刀,以作防身之用。
站在苗寨的门口,李靖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阴山主峰,心中充满了斗志。他知道,阴山地宫之中,定然藏着无数的危险和秘密。拓跋烈的魂魄是否真的还在?地宫钥匙究竟在何处?墨老鬼口中的血蛊丹,是否还有其他的炼制方法?
这些疑问,都等着他去解开。
他握紧手中的破魂枪,背上的书箱里,《阴阳秘录》的书页微微翻动,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镇灵玉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像是兄长的目光,在默默守护着他。
李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阴山主峰走去。风沙吹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他知道,这是一场注定充满艰险的旅程,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肩上,扛着的是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是守护人间安宁的责任。
而在阴山主峰的黑风口,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