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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骨笛引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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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城外的竹林还沾着晨露,王珂握着合二为一的青铜佩,站在阴纸祠的废墟前,指尖能触到玉佩上尚未散尽的余温。昨夜的火将祠堂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歪歪斜斜地搭着,地上的纸灰被风一卷,打着旋儿飘向竹林深处,像是无数细碎的冤魂在游荡。

周知县带着衙役清理现场时,在纸婆婆的灰烬里翻出了两样东西:一支通体惨白的骨笛,还有一卷用兽皮缝制的册子。册子被火燎去了边角,字迹却依旧清晰,上头画着扭曲的符篆,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引祟根成,灯芯养魂,三百年命纸,需以王家血为引”。

王珂接过骨笛时,指尖刚碰到笛身,一股阴冷的寒气就顺着血脉窜了上去,耳边瞬间响起密密麻麻的哀嚎,比在阴纸祠里听到的还要凄厉。那笛声像是藏着无数怨怼,在他耳膜里反复冲撞,逼得他不得不握紧青铜佩,玉佩的凉意才堪堪压下那股躁意。

“王公子,这骨笛邪门得很,不如烧了吧。”周知县站在一旁,看着骨笛的眼神里满是忌惮。他亲眼见过纸婆婆吹笛操控纸人,此刻再看这支骨笛,只觉得那惨白的笛身像是用人骨磨成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烧不得。”王珂摩挲着骨笛上的纹路,那纹路刻得极深,像是某种图腾,“这笛子里藏着纸婆婆的术法,也藏着当年王家灭门的线索。烧了它,就断了唯一的头绪。”

他将骨笛和兽皮册子塞进布囊,又看了一眼阴纸祠的废墟:“周大人,临川的活死人还需照看着,他们的魂魄被纸人吸走,暂时还回不来,但肉身尚在,别让他们遭了罪。”

周知县连忙点头:“放心,我已经让人把他们安置在城西的义庄,派了专人看守。只是……这些人还能活过来吗?”

王珂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竹林深处:“能。只要找到被抽走的魂魄,就能让他们归位。”

说罢,他转身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青布长衫的下摆被风掀起,布囊里的青铜佩轻轻碰撞着骨笛,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提醒他,这趟追查之路,才刚刚开始。

回到听雨楼时,已是晌午。掌柜的见了王珂,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活气,连忙端上一碗热粥:“客官,你可算回来了。昨夜阴纸祠那边火光冲天,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王珂接过粥碗,热气扑在脸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他喝了一口粥,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声,那哭声断断续续,带着绝望的嘶吼,像是有人丢了魂似的。

“楼下出了什么事?”他问道。

掌柜的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指了指楼下:“是城东的陈屠户家。他家小子昨天去阴纸祠附近玩,回来后就一直胡言乱语,说看见纸人在竹林里跳舞,今早上更是直接晕了过去,怎么叫都不醒,跟那些活死人一个模样。”

王珂心头一沉,放下粥碗就往楼下走。

听雨楼的大堂里,一个壮实的汉子正抱着个十来岁的孩子坐在地上,汉子满脸是泪,孩子躺在他怀里,眼睛紧闭,瞳孔涣散,胸口微微起伏着,正是活死人的模样。孩子的额头贴着一张黄裱纸人,纸人的嘴角依旧咧着诡异的笑,只是纸面上沾了些泥土,显得越发狰狞。

“陈大哥,让我看看。”王珂蹲下身,伸手去揭那纸人。

陈屠户抬头看见王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松开手:“王公子,你救救我儿子!他才十岁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王珂的指尖刚碰到纸人,那纸人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了生命似的,死死地贴在孩子的额头上。耳边的哀嚎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甚,他甚至能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喊:“叔叔,救我……纸人要把我拖走了……”

是那孩子的魂魄。

王珂咬着牙,用青铜佩抵在纸人上,玉佩的光芒一闪,纸人瞬间化为灰烬。一缕青灰色的雾气从孩子额头飘出,刚要朝着门外窜去,王珂立刻掏出羊脂玉柄油灯,灯火一晃,将那缕雾气吸了进去。

油灯的火苗猛地蹿高,灯芯上浮现出一片竹林的景象:无数纸人在竹林里跳着舞,纸婆婆的身影站在竹林深处,手里拿着骨笛,笛声凄厉,那些纸人就随着笛声扑向路过的孩童,将他们的魂魄抽走,塞进纸人里。

“原来如此。”王珂喃喃自语,“纸婆婆不仅用成人的魂魄炼命纸,还在收集孩童的魂魄,怕是要炼什么更邪的东西。”

他收起油灯,转头对陈屠户说:“孩子的魂魄被我暂时收在灯里了,只是竹林里还有不少被纸人困住的魂魄,我得去一趟。”

陈屠户连忙磕头道谢,王珂扶起他,转身出了听雨楼,朝着城郊的竹林走去。

竹林里的光线比昨日更暗,竹叶层层叠叠地遮着天,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几点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把碎银。王珂握紧青铜佩,一步步往里走,布囊里的骨笛突然开始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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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耳边的低语声越清晰,那些声音里夹杂着孩童的啼哭、成人的怒骂,还有纸婆婆的笛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他困在里面。

突然,骨笛的震动变得剧烈起来,王珂感觉有一股力量从骨笛里涌出来,想要挣脱布囊的束缚。他连忙打开布囊,骨笛竟自己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笛身缓缓转动,最后指向竹林深处的一处空地。

王珂顺着骨笛指的方向走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震。

那是一片被竹子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摆着一个用石头垒成的台子,台子上插着无数根木签,每根木签上都穿着一个纸人,纸人的脸上画着不同的五官,正是临川那些活死人的模样。而在台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纸灯笼,灯笼里点着一盏青火,青火旁飘着无数缕青灰色的雾气,正是被抽走的魂魄。

更诡异的是,那纸灯笼的骨架,竟是用人骨搭成的,白森森的骨头在青火的映照下,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魂来……魂来……以笛为引,以灯为笼……”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竹林里传来,和纸婆婆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又带着几分不同的诡异。王珂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身影站在竹子后面,头发白得像雪,正是纸婆婆的模样。

可他明明亲眼看着纸婆婆被火烧成了灰烬。

“你是谁?”王珂握紧青铜佩,玉佩的光芒在掌心里流转,“纸婆婆已经死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身影缓缓从竹子后面走出来,脸上布满了皱纹,可眼睛里却没有白翳,反而透着一股精明的光。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是纸婆婆,也不是纸婆婆。我是她的执念,是她留在这竹林里的魂。”

“执念?”王珂皱起眉头。

“没错。”纸婆婆的执念飘到石台前,伸手抚摸着那些纸人,“她炼了十八年的命纸,就差最后一步就能长生不老,却被你毁了一切。她的执念不散,就附在了这骨笛上,等着找你报仇。”

她说着,拿起骨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笛声比昨日更凄厉,像是无数把刀子在割着耳膜。石台上的纸人突然活了过来,从木签上跳下来,朝着王珂扑了过来。那些纸人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阴冷的风,纸面上的五官扭曲着,像是要将王珂生吞活剥。

王珂连忙后退,掏出羊脂玉柄油灯,灯火一晃,将最前面的几个纸人烧成了灰烬。可纸人的数量太多,一波接着一波,根本烧不完。他的后背抵在了竹子上,已经退无可退,耳边的笛声越来越响,那些纸人也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扑到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布囊里的青铜佩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光芒穿透了纸人的包围,照亮了整个竹林。那些纸人碰到光芒,瞬间停住了动作,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纸婆婆的执念发出一声尖叫,握着骨笛的手开始颤抖:“不可能!这玉佩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王家的炼魂术明明已经被我毁了!”

王珂趁此机会,举起油灯朝着石台上的纸灯笼扔去。

油灯撞在纸灯笼上,青火瞬间蔓延开来,灯笼里的魂魄像是得到了释放,纷纷朝着竹林外飘去。纸灯笼的骨架被火烧得“噼啪”作响,白森森的人骨渐渐化为灰烬。

“不——!我的命纸!我的魂魄!”纸婆婆的执念嘶吼着,朝着王珂扑过来。她的身体在火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空气里。

王珂握紧青铜佩,朝着她挥去。玉佩的光芒击中了她的身体,她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竹林里。

笛声停了,那些纸人也瞬间化为灰烬,竹林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火苗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魂魄飘走时的低语。

王珂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他看着那些飘向县城的魂魄,知道临川的活死人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他捡起地上的骨笛,笛身已经变得冰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震动,纸婆婆的执念,终究还是散了。

可他的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

纸婆婆的执念说,她是为了长生不老才炼制命纸,可那兽皮册子里写着“需以王家血为引”,纸婆婆明明已经杀了王家满门,为何还说差最后一步?还有,青铜佩上的那行字“引祟根,非诅咒,乃守护之印”,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靠在竹子上,闭上眼睛,试图从耳边的低语里找到线索。可这次,他听到的不是冤魂的哀嚎,而是一段模糊的记忆。

那是他少年时的记忆。

夜色里,王家的院子里火光冲天,无数黑衣人闯了进来,手里拿着刀,见人就砍。他的父亲将他藏在衣柜里,塞给他半块青铜佩,说:“珂儿,拿着它,去找城西的柳先生。他会保护你。”

然后,父亲转身冲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他在衣柜里躲了一夜,第二天被一个黑衣人救走,黑衣人戴着面具,只说了一句:“跟我走,我能帮你报仇。”

醒来后,他就落下了听祟的怪症,而那个黑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段记忆他从未忘记,只是每次想起,都会觉得心口发疼。可这次,他从记忆里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些黑衣人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个黑色的玉镯,玉镯上刻着和骨笛上一模一样的图腾。

纸婆婆的手腕上,也戴着这样的玉镯。

原来,纸婆婆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些黑衣人所属的组织。

王珂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将骨笛和青铜佩收好,站起身,朝着竹林外走去。

他要去找柳先生。

城西的柳先生,是个画匠,据说能画活人的魂,也能画死人的魄。当年父亲让他去找柳先生,一定是藏着什么秘密。

回到临川县城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活气。王珂知道,那些被抽走的魂魄已经归位,临川的活死人,应该都醒过来了。

他径直走到城西的一条小巷里,巷子很窄,两旁是老旧的瓦房,墙角长满了青苔。巷子的尽头,有一间小小的画坊,坊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柳记画坊”。

王珂推开画坊的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画坊里很暗,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宣纸。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坐在画案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画一幅仕女图。

“柳先生。”王珂开口道。

柳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你来了。”

“我父亲让我来找你。”王珂走到画案前,将半块青铜佩放在桌上,“他说你会保护我。”

柳先生放下毛笔,拿起青铜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叹了口气:“十八年了,没想到你还是找来了。”

“柳先生,当年王家灭门,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王珂急切地问道。

柳先生沉默了片刻,指了指画案旁的椅子:“坐吧,听我慢慢说。”

王珂坐下,柳先生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水冒着热气,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纸灰味。

“你王家,并非普通的官宦人家,而是炼魂术的传人。”柳先生缓缓开口,“炼魂术并非邪术,而是一门救人的术法,能将失散的魂魄归位,能让枉死的人安息。可三百多年前,王家的一位先祖走火入魔,将炼魂术改成了炼命纸的邪术,用活人魂魄炼制命纸,替权贵续命。”

“后来,王家的后人醒悟过来,想要毁掉邪术,却被那些依靠命纸续命的权贵追杀。你的曾祖父带着家人逃到东昌府,隐姓埋名,本以为能就此安稳度日,却还是被找到了。”

“那些黑衣人,是‘玄阴阁’的人。玄阴阁是一群依靠邪术为生的术士,他们想要得到王家的炼魂术,用来炼制命纸,替那些达官贵人续命,从而换取财富和权力。纸婆婆就是玄阴阁的人,她被派来夺取炼魂术的秘典,却没想到你父亲宁死不交,她就杀了王家满门。”

王珂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那我父亲让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保护你,也为了让你毁掉玄阴阁的阴谋。”柳先生从画案下拿出一个木盒,递给王珂,“这是你父亲交给我的,说等你长大成人,懂了事,再交给你。”

王珂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绢帛,还有一枚黑色的玉镯,玉镯上刻着和骨笛上一模一样的图腾。

“这绢帛上,是真正的炼魂术秘典,还有玄阴阁的据点分布图。”柳先生说,“而这玉镯,是玄阴阁的信物,戴上它,你就能混入玄阴阁,找到他们的老巢。”

王珂拿起绢帛,绢帛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父亲的笔迹。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十八年的仇恨,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

“柳先生,玄阴阁的老巢在哪里?”他问道。

“在青州的雾灵山。”柳先生的目光变得凝重,“玄阴阁的阁主就在那里,他正在炼制一枚‘本命纸’,想要用这枚本命纸替当今的一位王爷续命,一旦炼制成功,将会有无数人被抽走魂魄,沦为活死人。”

王珂握紧绢帛,站起身:“我这就去青州。”

“等等。”柳先生叫住他,递给他一支画笔,“这是一支鬼画笔,能画魂,能画魄,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还有,你体内的引祟根,并非诅咒,而是你父亲用炼魂术给你种下的守护之印,能让你听见冤魂的低语,从而找到玄阴阁的线索。”

王珂接过鬼画笔,画笔的笔杆是用桃木做的,上面刻着符篆,透着一股淡淡的灵气。

“记住,炼魂术的真谛,是救人,不是害人。”柳先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许,“你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你一定要守住。”

王珂点了点头,将绢帛、玉镯和鬼画笔塞进布囊,转身走出了画坊。

夕阳已经落下,夜色渐渐笼罩了临川县城,街上的灯笼亮了起来,红光摇曳,像是无数跳动的火苗。王珂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柳记画坊,然后转身朝着青州的方向走去。

青布长衫的下摆被夜风吹起,布囊里的青铜佩、骨笛、鬼画笔轻轻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知道,这趟去青州,前路布满了荆棘,玄阴阁的阁主实力深不可测,可他没有退路。

为了王家的血海深仇,为了那些被玄阴阁害惨的百姓,也为了父亲的遗愿,他必须去。

夜色里,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印,印在青石板上,像是在诉说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他的布囊里,那卷《听祟札记》的新一页,已经被翻开,笔尖蘸着墨,写下了一行字:临川,暮春,竹林遇祟,骨笛引魂,玄阴阁现,青州雾灵山,复仇之路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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