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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香菱苦学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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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薛蟠听他妈说柳湘莲已经吓得逃走了,这股子火气才慢慢消下去。

过了三五天,身上的疼倒是好了,脸上的伤还没消,干脆继续装病躲在家里,没脸见亲戚朋友。

眨眼就到了十月,薛家各个铺面的伙计里,有几个要回家算年账的,薛家免不了要摆酒送行。

其中有个叫张德辉的,年过六十,从小就在薛家的当铺里当总管,家里也有二三千两银子的家底,今年也要回家,明年春天再来。

酒桌上,张德辉说起:“今年的纸札香料都缺货,明年肯定要涨价。明年我先把我大儿子打发过来管当铺,赶在端阳节前,我顺路进些纸札、香扇来卖,除去关税和花销,少说也能赚好几倍的利钱。”

薛蟠一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我这刚挨了打,正没脸见人呢,想躲个一年半载,又没地方去。

天天装病也不是事儿,再说我长这么大,文的不会,武的不行,虽说家里是做买卖的,戥子算盘从来没碰过,各地的风俗路数也一概不知。

不如凑点本钱,跟着张德辉出去逛一年,赚钱不赚钱无所谓,先躲躲羞再说,顺便还能逛逛山水,也挺好。

主意打定,酒席散了之后,薛蟠就去找张德辉说了这事,让他等个一两天,跟他一起走。

晚上薛蟠把这事跟他妈说了,薛姨妈听了倒是有点高兴,但又怕他在外头惹事,花点钱倒是小事,主要是怕他闯祸,所以不同意他去;

说:“你老老实实守着我,我还能放心点。咱们家也不差这几百银子的利钱,你在家安分待着,比赚这几百银子强多了。”

薛蟠主意都定了,哪肯答应,赌气说:“天天说我不懂事,这个不会那个不学,现在我下定决心把那些没用的毛病都改了,想学着做点买卖成人立事,你又不让我去了,那我怎么办?

我又不是姑娘家,总不能把我关在家里一辈子吧?

再说张德辉是个有德行的老人,咱们家跟他家世交,我跟他去,能出什么错?

就算我有个不对的地方,他也会劝我。行情贵贱他都懂,我什么都问他,多顺当啊,偏不让我去。

再过两天我不告诉家里,自己收拾东西走,等明年赚了钱回来,你们就知道我能耐了!”

说完,气呼呼地睡觉去了。

薛姨妈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拿不定主意,就跟宝钗商量。

宝钗笑着说:“哥哥真想学着干点正事,那是好事。就是他在家的时候说得好听,到了外头说不定又犯老毛病,到时候更管不住。但也没办法,他要是真能改,那是他一辈子的福气;要是改不了,妈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这么大的人了,总怕他不懂事不敢让他出门,今年关在家里,明年还是老样子。他说得这么名正言顺,妈就算当丢了八百一千两银子,让他试试也无妨。横竖有伙计帮着,张德辉也不好意思骗他。再说他出去之后,没人帮他撑腰,也没人陪着他胡闹,到了外头没人惯着他,饿几顿他就知道收敛了,说不定比在家还省心。”

薛姨妈想了半天,说:“还是你想得周到,花点钱让他学乖点,也值了。”

母子俩就这么定了,当晚没再提这事。

第二天,薛姨妈让人把张德辉请来,在书房里让薛蟠陪着吃酒,自己在廊下隔着窗户,千叮咛万嘱咐张德辉照顾薛蟠。

张德辉满口答应,吃完酒就告辞了,又回来说:“十四是出门的好日子,大公子赶紧收拾行李,雇好骡子,十四一早就出发。”

薛蟠高兴坏了,赶紧把这话告诉薛姨妈。

之后薛姨妈、宝钗、香菱还有两个老嬷嬷,连着几天收拾行李,又派了薛蟠的乳父老苍头、两个懂事的老仆人,加上薛蟠随身的两个小厮,一共六个人。

雇了三辆大车拉行李,又雇了四匹赶路的骡子,薛蟠自己骑家里养的铁青大骡子,还备了一匹备用的马。

一切都准备好,薛姨妈和宝钗连夜劝了薛蟠好多话,就不多说了。到了十三日,薛蟠先去辞了舅舅,又过来辞贾府的人,贾珍他们还要摆酒送行,也不用细说。

到了十四日一早,薛姨妈和宝钗送薛蟠出了仪门,娘俩含着泪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了家。

要知道,薛姨妈当初上京的时候,带的家人也就四五户,加上两三个老嬷嬷、小丫头。

如今跟着薛蟠走了六个男人,家里能干活的男人一下少了大半。

薛姨妈心里不踏实,当天就去了书房,把里头的陈设、玩器还有帘幔这些东西全搬到内院收起来,又让那两个跟着薛蟠走的男人的老婆,都搬到内院来住,晚上一起作伴。

她又吩咐香菱:“把你那屋子收拾严实了,锁好门,晚上跟我一起睡。”

宝钗笑着说:“妈既然有这么多人作伴,不如让菱姐姐跟我住吧。我们大观园里屋子空着,夜又长,我每天晚上做针线活,多个人作伴多好。”

薛姨妈一拍脑袋,笑道:“可不是我忘了!就该让她跟你去。前几天我还跟你哥哥说,文杏年纪小,做事毛手毛脚的,莺儿一个人伺候你都忙不过来,还得再买个丫头给你用。”

宝钗道:“买丫头不靠谱,万一挑错了,花点钱是小事,就怕招来麻烦。不如慢慢打听,找个知根知底的再买。”

说着,宝钗就让香菱收拾被褥和梳妆用品,派了一个老嬷嬷和臻儿,把她送到蘅芜苑。

安排妥当后,宝钗才带着香菱一起回了大观园。

香菱高兴坏了,跟宝钗说:“我本来就想跟奶奶说,大爷走了,我去跟姑娘作伴。又怕奶奶多心,说我是贪着园子里好玩,没想到姑娘你先提了!”

宝钗笑道:“我还不知道你?惦记这大观园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你每天来一趟,慌慌张张的,也玩不痛快。趁着这个机会,你就在这儿住一年,我多个伴,你也遂了心愿,多好。”

香菱赶紧趁热打铁:“好姑娘,那你趁这个功夫,教我作诗吧!”

宝钗笑着打趣:“你这真是得陇望蜀啊!刚如愿住进园子里,就想着学作诗了。这样,你今天第一天来,先出园东角门,从老太太那儿开始,挨个儿去问候一声,不用特意说搬进来的事。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让你来作伴的就行。回来再到各个姑娘房里走一走,认认门。”

香菱答应着正要走,就见平儿急匆匆地跑来了。

香菱忙上前问好,平儿也笑着回了礼。

宝钗见状,跟平儿笑道:“我今天带香菱来作伴,正想让人去回你奶奶一声呢。”

平儿连忙说:“姑娘说的哪儿话!这点小事,哪用特意回?”

宝钗道:“这话说的不对。就算是店房也有掌柜,庙里也有住持,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该说一声还是要说。园子里守夜的人知道添了我们俩,关门巡查也能多留意着点。你回去帮我捎句话就行,我就不特意派人去了。”

平儿答应着,又跟香菱笑道:“你既然来了,不先去拜会拜会街坊邻居?”

宝钗接过话:“我正让她去呢。”

平儿连忙叮嘱:“你可别先去我们家,二爷生病了,在家躺着呢。”

香菱点头应下,转身去了贾母处,这里暂且不表。

平儿见香菱走了,赶紧拉着宝钗,压低声音说:“姑娘听说我们家的新鲜事了吗?”

宝钗道:“没听说啊。这几天忙着打发我哥哥出门,你们这儿的事我一概不知,连姊妹们这两天也没见着。”

平儿咬牙切齿地骂道:“都是那个贾雨村,什么玩意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跟我们家认亲还不到十年,惹出多少破事来!”

平儿接着说:“今年春天,老爷不知道在哪儿看见几把旧扇子,回来就觉得家里收藏的这些好扇子都不中看了,立马让人到处搜罗。没想到还真有个不怕死的冤家,外号叫石呆子,穷得都快没饭吃了,偏偏家里藏着二十把旧扇子,死也不肯卖。二爷费了好大的劲,托了好多人情,才见到这个石呆子,好说歹说,把二爷请到他家里,让他把扇子拿出来瞧瞧。”

“据二爷说,那些扇子都是稀世珍宝,全是湘妃竹、棕竹、麋鹿竹、玉竹做的,上面还有古人的真迹字画。二爷赶紧把这事告诉了老爷,老爷就让买下来,不管多少钱都给。可那石呆子轴得很,说:‘我就算饿死冻死,一千两银子一把也不卖!’老爷没辙,天天骂二爷没本事。后来二爷都跟他谈好了,给五百两银子,先付钱再拿扇子,他还是不卖,说‘要扇子就先拿我的命’!”

“姑娘你想想,这能有什么办法?谁知那没天理的贾雨村听说了,就设了个阴招,诬陷石呆子欠了官银,把他抓进衙门,说让他变卖家产还债,直接把那些扇子抄了来,当作官价送给了老爷。现在那石呆子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老爷拿着扇子问二爷:‘人家怎么就能把扇子弄来?’二爷就说了一句:‘为这么点小事,把人家弄得家破人亡,这也不算什么能耐!’老爷一听就火了,说二爷故意拿话堵他。这是第一件大事,这几天还有好几件小事,我也记不清了,老爷就把这些事凑到一块儿,把二爷狠狠打了一顿。也没用车轮战,就让二爷站着,不知道用什么东西乱打的,脸上都打破了两处。”

“我听说姨太太这里有治棒疮的丸药,姑娘快找一丸给我!”

宝钗听了,赶紧让莺儿去拿了一丸药递给平儿。

宝钗道:“既然这样,你替我给你奶奶问个好,我就不去了。”

平儿接过药,答应着走了,这里暂且不表。

再说香菱从贾母处回来,挨个儿见过众人,吃过晚饭后,宝钗她们都去贾母那儿了,她自己就直奔潇湘馆。

这时候黛玉的病已经好了大半,见香菱也搬进园子里住,别提多高兴了。

香菱一进门就笑着说:“我这一搬进园子里,可算有空了!好姑娘,你好歹教我作诗,要是能成,真是我的造化了!”

黛玉笑着说:“想学作诗啊?那你就拜我为师。我虽说不算精通,但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香菱一听,立马笑开了花:“真的吗?那我可就拜你为师了!你可不许嫌我烦啊!”

黛玉摆摆手:“多大点事儿,值得这么郑重?作诗无非就是起承转合那套,中间的承和转得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也能对虚的。要是真能写出奇句来,就算平仄、虚实不对也没关系。”

香菱恍然大悟:“难怪我以前偷着看旧诗,有的对得特别工整,有的就不对,还听人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看古人的诗,有的顺顺当当,有的二四六的平仄就错了,我天天都纳闷。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原来这些规矩都是次要的,只要词句新奇就行!”

黛玉点头:“就是这个理!词句说到底也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立意。要是立意真真切切,就算词句不用刻意修饰,自然也是好诗,这就叫‘不以词害意’。”

香菱眼睛一亮:“我特别喜欢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这话写得真有意思!”

黛玉却摇摇头:“这种诗可千万别学。你们不懂诗,才觉得这种浅近的句子好听,一旦入了这个套路,就再也学不出高水平的诗了。”

黛玉接着说:“你要是真心想学,我这儿有《王摩诘全集》,你先把他的五言律诗读一百首,仔细揣摩透了。然后再读一两百首杜甫的七言律诗,接着再读一两百首李白的七言绝句。肚子里先把这三个人的诗吃透打基础,之后再看看陶渊明、应玚、谢灵运、阮籍、庾信、鲍照这些人的诗。你这么聪明伶俐,用不了一年,保准能成个小诗翁!”

香菱听得心花怒放:“太好了好姑娘!你现在就把书给我吧,我带回去晚上也能多念几首。”

黛玉吩咐紫鹃把王维的五言律诗拿来,递给香菱,又说:“书里画红圈的都是我选出来的,你一首一首慢慢读。有不明白的,要么问你宝钗姑娘,要么碰到我,我再讲给你听。”

香菱捧着书,高高兴兴回了蘅芜苑。回去之后,什么事都不管了,直奔灯下,一首一首地读了起来。

宝钗催了她好几次睡觉,她都舍不得放下。

宝钗见她这么用功,也不忍心再催,只能随她去了。

过了几天,黛玉刚梳洗完毕,就见香菱笑眯眯地拿着书来了,还想换杜甫的律诗。

黛玉笑着问:“王维的五言律,你一共记了多少首?”

香菱笑道:“画红圈的那些,我全读完了!”

黛玉问:“读出点滋味来了吗?”

香菱点点头,笑着说:“读出点感觉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想跟你说说。”

黛玉高兴地说:“正要这样讨论交流,才能进步。你说说看,我听听。”

香菱想了想,说:“在我看来,好诗的妙处就在于,有些意思嘴上说不出来,但心里想起来却特别真切。还有些句子看着好像没道理,细想之下却又有理有情。”

黛玉笑道:“这话有点门道了!你具体从哪首诗里看出来的?”

香菱说:“我看他的《塞上》诗,里面有一联‘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我一开始想,烟怎么会是直的呢?太阳本来就是圆的,这‘直’字看着没道理,‘圆’字又好像太普通。可合上书一想,倒像是真的亲眼见到了那景象似的。要是想找两个字替换这两个字,翻来覆去也想不出来。”

香菱又说:“还有‘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这‘白’和‘青’两个字,看着也挺奇怪的。可仔细一想,也就这两个字能把那种景象形容得淋漓尽致,念在嘴里,就像含了一颗有几千斤重的橄榄,越品越有味道。”

“还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余’字和‘上’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我们那年上京的时候,有天傍晚停船靠岸,岸上没人,就几棵树,远处有几户人家在做晚饭,那炊烟是碧青色的,一直飘到云里。昨天晚上我读这两句诗,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地方一样!”

正说着,宝玉和探春也来了,一进门就坐下听香菱讲诗。

宝玉笑着说:“既然能读出这滋味,也不用再死磕诗集了。真正懂诗的,不在读得多,听你说这两句,就知道你已经悟到作诗的精髓了!”

黛玉笑道:“你觉得‘上孤烟’写得好,还不知道这一句是借鉴前人的呢。我给你看一句,比这个更清淡自然,还不刻意。”

说着,就翻出陶渊明的“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递给香菱。香菱接过一看,连连点头赞叹:“原来‘上’字是从‘依依’这两个字化用过来的,难怪这么有味道!”

宝玉大笑道:“你这算是真学会了!不用再讲了,再讲反而学杂了。现在就动手作一首,肯定差不了!”

探春也笑着说:“明天我补个帖子,请你加入诗社!”

香菱不好意思地笑:“姑娘就别打趣我了,我就是心里羡慕,学着玩罢了。”

黛玉和探春异口同声地说:“谁不是学着玩?难道我们是正经当诗人作诗吗?要是说我们的诗能拿出园子去,还不把外人的牙都笑掉!”

宝玉不服气:“你们这是自暴自弃!前几天我在外头跟那些相公们商量画画,他们听说咱们建了诗社,还求我把稿子给他们看看。我挑了几首给他们,谁不真心佩服?都抄过去准备刻出来了。”

探春和黛玉急忙追问:“这是真的?”

宝玉笑道:“说谎的是那架子上的鹦哥!”两人都责怪道:“你真是胡闹!且不说咱们的诗算不上佳作,就算是好诗,闺阁里的笔墨也不该传到外头去!”

宝玉满不在乎:“这有什么怕的?古时候闺阁女子的诗文要是都藏着不往外传,现在也没人知道她们的才华了。”

正说着,惜春派了入画来请宝玉,宝玉这才起身走了。

香菱赶紧抓住机会,逼着黛玉换出杜甫的律诗,又央求黛玉和探春:“你们出个题目,让我试着诌一首,诌完了你们帮我改改。”

黛玉想了想:“昨晚的月亮特别好,我本来想写一首,还没动笔,你就以月亮为题作一首吧。用十四寒的韵,你爱用哪个字就用哪个字。”

香菱听了,高兴地捧着诗集回去了。

回去后,一边苦思冥想凑诗句,一边又舍不得放下杜诗,忍不住再读两首。

就这么茶不思饭不想,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稳。

宝钗见了,无奈地说:“你这是何苦自寻烦恼!都是颦儿把你引上道的,我去跟她算帐!你本来就有点呆头呆脑的,再加上这股子痴劲,越发要成呆子了!”

香菱笑着哀求:“好姑娘,别打扰我!”

香菱熬了半天,总算作好了一首,先拿给宝钗看。

宝钗看完笑道:“这不行,不是这么作诗的。你别害羞,只管拿给颦儿看,听听她怎么说。”

香菱听了,就捧着诗去找黛玉。一看,只见写的是:

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 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

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 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黛玉笑道:“有那么点意思,但用词太俗套了。都是因为你读的诗太少,被固定的套路绑住了。把这首丢开,再作一首,大胆一点,别被拘束住。”

香菱听了,默默回去,干脆连屋子都不进了,就在池边树下打转,要么坐在山石上发呆,要么蹲在地上抠土,路过的人都觉得奇怪。

李纨、宝钗、探春、宝玉等人听说了,都远远地站在山坡上看她。只见她皱一会儿眉,又自己偷偷笑一会儿。

宝钗无奈地笑:“这个人怕是要疯了!昨天晚上嘟嘟哝哝折腾到五更天才睡,没睡多久天就亮了。

我一早就听见她起来了,匆匆梳了头就去找颦儿。

回来后就傻了一天,作了一首被说不好,这会子肯定在琢磨新的呢。”

宝玉赞叹道:“这就是‘地灵人杰’啊!老天生人从来不会白白赋予才情。我们整天感叹,可惜她这么好的人被俗事耽误了,没想到她终究有这么一天。可见天地是最公平的。”

宝钗打趣道:“你要是能有她这股子苦心,学什么不成?”

宝玉没接话。

没过多久,就见香菱兴致勃勃地又往黛玉那边去了。

探春笑道:“咱们跟过去看看,这次她作得怎么样了。”

说着,一行人就往潇湘馆走来。

只见黛玉正拿着香菱的新诗和她讲解。

众人围上来问黛玉诗写得如何,黛玉说:“能写成这样已经难为她了,但还是不行。这一首太牵强附会了,得再作一首。”

非银非水映窗寒,拭看晴空护玉盘。

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

梦醒西楼人迹绝,余容犹可隔帘看。

宝钗看了笑道:“这不像吟月亮了,倒像吟月色。在‘月’字底下加个‘色’字还差不多,你看每句写的都是月色。不过也没关系,本来作诗就讲究大胆尝试,再练几天就好了。”

香菱本来觉得这首写得绝妙,听宝钗这么一说,顿时泄了气,但又不肯放弃,又开始低头思索。

她见黛玉等人在说笑,就自己走到台阶前的竹子下散步,挖心搜胆地琢磨诗句,耳朵听不见别的声音,眼睛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这时探春隔着窗户笑道:“菱姑娘,你歇会儿吧!”

香菱愣愣地回了一句:“‘闲’字是十五删的韵,你用错韵了!”

众人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宝钗笑道:“真是个诗魔了!都是颦儿引出来的!”

黛玉反驳道:“圣人都说‘诲人不倦’,她来问我,我难道能不教她吗?”

李纨提议道:“咱们拉着她去四姑娘房里,让她看看画,醒醒神吧!”

说罢,李纨真的走过去拉上香菱,穿过藕香榭,来到暖香坞。

此时惜春正觉得乏累,在床上歪着睡午觉,画画用的绢纸立在墙壁上,盖着纱罩防尘。

众人轻轻唤醒惜春,揭开纱罩一看,那幅画才完成了三成。

香菱看见画上画着几个美人,指着其中两个笑道:“这个是我们宝钗姑娘,那个是林姑娘!”

探春打趣道:“凡是会作诗的都画在这上面了,你可得好好学,将来也把你画上去!”说着,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

之后大家各自散去,可香菱满脑子还是琢磨作诗的事。

到了晚上,她对着灯发了好一阵呆,直到三更天才上床躺下,两眼睁着睡不着,熬到五更天,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一亮,宝钗先醒了,侧耳听了听,见香菱睡得安稳,心里想:“她折腾了一整夜,不知道诗作成了没有?这会子肯定累坏了,暂且别叫醒她。”

正想着,就听见香菱在梦里笑着喊:“有了!有了!这一首难道还不好吗?”

宝钗听了,既觉得可叹又觉得可笑,连忙伸手把她叫醒,问道:“你得了什么?这股子诚心都快通仙了!学不成诗倒也罢了,别再弄出一身病来。”

一边说,一边起身梳洗,随后和姐妹们一起去贾母处问安。

原来香菱一心苦学作诗,真是精血诚聚、日思夜想,白天想不出好句子,竟然在梦里作成了八句诗。

她梳洗完毕,赶紧把梦中想到的诗句记录下来,自己也分不清好坏,拿着诗稿就又去找黛玉。

刚走到沁芳亭,就看见李纨和众姐妹刚从王夫人那里回来,宝钗正跟她们讲香菱夜里做梦作诗、说梦话的事。

众人正笑得热闹,抬头看见香菱来了,都争先恐后地围上来,要看看她梦中作成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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