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岩礁城正进行着一轮新的紧急避难。
事实上,早在苏文之前下令追查邪教徒时,整个城市就已经被组织起来了。这次遭遇袭击,正好迅速激活了撤退预案。
苏文领地的内核优势之一,正是极强的对民众的动员能力。
那些刚从圣凯罗城抵达岩礁城的新移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苏文领地高效的全民动员能力。
在有效组织下,大部分人员已从交战内核局域撤离。
虽然仍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些伤亡,但整体损失远未达到惨重的程度。
“快,大家排好队,东西先不要拿,先跟着领队走!”
“到时候会有地方住的,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维持疏散秩序、安抚人心最得力的,是那些工业德鲁伊和自然科学的信徒门。
他们平日里深入社区,一边进行民众教育,一边提供基础医疗服务,实际上承担了除治安部之外的大量基层工作。
由于他们持续为普通居民解决实际问题,在民众中积累了相当的威望,此刻便能有效地引导人们向安全局域转移。
而主要的疏导和维持秩序的工作则是由军队在进行,当街区被动员起来后,很快就在军队的指引下开始快速离开战区。
在通往港口的城区边缘,二营营长扎伊尔达站在指挥岗位上,焦急万分地抬头望着天空。
她也看到了极远处薇薇安悬浮空中的身影,那如神只般的气息令她心胆俱裂。
此刻其实坦率说,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拯救姐姐,但她深知二营士兵们需要她的指挥来组织撤离。
“轰!”
此时,港口区内两个高阶施法者的法术的爆炸声不断传来,而港口还有大量人员尚未撤离,这其中有很多来自外面的移民,他们还没有适应这样的撤离。
所以哪怕扎伊尔达几次想要丢下部队跑去找薇薇安,但尤豫再三,她最终还是强压下这个冲动,选择了先完成组织撤退的任务。
(姐姐,你一定要没事啊……)
“轰!”
港口方向,一道巨大的连珠火球在西诺瓦丽手中成型,然后急速砸向远处那个不断变换身位的女祭司,逼得对方再次交出一个宝贵的反制法术。
西诺瓦丽心算着对方剩馀的法术位,同时通过链接的魔力池快速恢复了刚刚消耗的法术位。
又一个火球在她掌心凝聚。
目前苏文领地能用的高端战力,除了受伤的小绿龙莉坦汀,就只剩西诺瓦丽。
而与她对战的那位女祭司,身上还带着火箭弹轰炸留下的未愈创伤,连防护法术的光芒都显得黯淡不稳,只能依靠诡异的魔雾和玩命的施法苦苦支撑。
而西诺瓦丽凭借主场魔力池的优势,可以近乎无限地快速施法,正逐渐压制对手。
就在这时,远处薇薇安神降的气息骤然爆发,强烈到令人心悸!
那女祭司的身影猛地一滞,脸上竟浮现出狂热的喜色,脱口而出道:“吾主的神子觉醒了……”
她口中的“神子”,并非神明亲临,而是杀戮之神的神性在他的子嗣中,孕育出的全新、独立的意识体。它继承了神明的力量本质与部分知识,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却缺乏经验的新生儿,正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掌控这具新生的躯壳。
“他正需要我的引导……”女祭司的眼中产生了狂喜的神色。
但西诺瓦丽却丝毫不为远处的气息所动,她精准地抓住了女祭司分神的致命破绽!
一道凝练至极的【虹光喷射】瞬间穿透了对方匆忙撑起的、本就摇摇欲坠的防护法术【红宝石逆转射线】。
黄光一闪,女祭司身上被一道电光撕开一道焦黑的伤口。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女祭司的身影在魔雾中剧烈晃动,显然受到了重创。
西诺瓦丽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深知对方至少还有一到两个拼命杀招,越是绝境,越要提防其鱼死网破。
“不要拦着我去伺奉神子!”女祭司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双方又展开了新一轮的法术攻防。
……
而此时另一边,苏文身上的禁锢术持续了约五分钟。
被护卫转移到相对安全局域的苏文,在法术失效瞬间立刻挣脱束缚,抬头望向天空——薇薇安那宛如行走凡间神灵的状态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领主大人,您醒了!”护卫们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慌乱。
护卫们并未停止动作,仍架着他快速向远离内核战场的方向移动。
“先停下!”苏文连忙叫停了众人,“你们现在准备去那里?”
担任现场指挥的营长博凯立刻回应道:
“领主大人,我建议现在立刻撤离岩礁城,转移到港外等待的军舰上去!
“城市现在聚集了三个高阶敌人,我们目前的力量难以应对。保住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等撤离后,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去联系悲泯者大人!”
一旁的参谋部长莱因斯也开口道:“领主大人,之前我们在城内发现邪神踪迹时,已经向悲泯者大人做过汇报。
“虽然现在神术通信被干扰,但悲泯者大人若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也很有可能会主动探查。所以我们只需要暂时撤离,争取时间,后续总有办法的!”
但苏文此时却是果断的摇头说道:“不,我们逃不掉的。史东他们知道我的厉害,一定会优先追踪我,而我们不可能逃得过高阶施法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凝重,“而且联系悲泯者这件事,一直是由史东负责的。
“他很可能根本没有把之前的情况汇报,悲泯者可能完全不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有多危急!”
苏文的话让在场众人陷入沉默。
苏文转头看向随军一起撤离的丽娜:“丽娜,你现在离史东多远才能联系上悲泯者?”
丽娜此时跑的香汗淋漓,面色略微有些红润。听到了苏文的问话后,她思索片刻,回答道:
“具体距离很难确定。但我想,如果我离开城市,而史东阁下还在城里的话,他应该就不能再干扰我了。”
苏文立刻点头:“好!那你现在立刻去港口,今天有几艘船按照计划是要离港的,但我们今天进行审查,我想它们应该还没动——但是它们应该是做好了启航准备的,你坐上去后立刻出海!
“如果暂时无法联系到悲泯者,你在海上航行,也能利用女王陛下对所有海上船只的导航权能。如果女王陛下能察觉到海上的异常,并给予支持,那这场战斗我们还有胜算!”
丽娜此时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上前一步问道:“那苏文阁下,您打算怎么办?”
苏文沉声道:“必须有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既然他们的目标绝对是我。”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天空中——薇薇安周身萦绕着深黑色的光晕,外表透着神性的威严,正如同神只般朝着苏文所在的方向飞来。
另一侧,绿龙莉坦汀张开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想喷射龙息阻拦敌人。
可还没等龙息凝聚,史东已从之前被撞碎的房屋废墟中走了出来。他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剑,径直朝着莉坦汀砍去。
莉坦汀的翅膀受伤,此刻根本无法飞行,只能勉强展开遮挡。
她猛地喷吐出一道绿色龙息,可龙息刚靠近史东,就被对方身上亮起的防护神术尽数吸收。
而后莉坦汀挥舞起自己的龙爪,快速的拍下,很快和史东打到了一起。
而苏文看着天空中快速向自己方向靠近的杀戮身子,确认对方还保留着薇薇安的记忆,知道自己才是最大的威胁。
他转头看向丽娜,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立刻行动!”
丽娜此时还在尤豫,周围的人似乎还还想要劝苏文一起撤离,甚至博凯直接说道:“领主大人,您留下太危险了,不如交由我们来阻拦……”
“我也退就一个都走不了!”苏文打断他们,语气冷静,
“我有信心拖延时间,丽娜你行动得越快,我反而越安全。只有尽快联系上悲泯者,我们才有翻盘的可能。”
众人对视一眼,终于点头应下,此时丽娜带着少部分人快速撤离,而博凯等人则开始留下来准备交战。
此时杀戮神子已快要靠近苏文的所在。
没有丝毫尤豫,苏文抬手施展【法师之手】——淡蓝色的魔力凝聚成无形的手掌,精准抓住一旁的一个楼房的屋檐,把自己整个的带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秘银符文开始闪铄,【加速术】的法术光芒瞬间复盖全身。
苏文的身影骤然加快,在残破的街道中快速穿梭。
他的目标是港口另一个方向的船坞。
那里有几台蒸汽机,若是能利用蒸汽锅炉的压力制造爆炸,他就能形成地形优势,拖延敌人的脚步。
“轰!轰!轰!”
杀戮神子显然察觉到了苏文的意图,速度愈发加快,但此时,数个指向术锁定住了杀戮神子,而后一群炮弹朝着杀戮神子快速的飞来。
此时安德鲁已经将炮兵部队部署到了城墙上,正在开始对着城内的敌人进行炮轰。
“杀!”
圣武士们此时也已经赶到,开始围杀杀戮神子。
但见状杀戮神子的双手合拢,身上开始释放出8环神术【邪恶灵光】,在灵光的加持下她甚至硬抗了飞驰过来的炮弹,并逼退了靠近的圣武士。
但这一下她的脚步却不免停滞了下来。
而此时,更有数十道湛蓝色的【魔法导弹】凭空凝聚,朝着杀戮神子的方向射来——
杀戮神子见状,身形一晃,竟直接隐匿在阴影中,试图从侧面截击。
可苏文是这座城市的设计者,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拐角的位置都刻在他脑海里。
他时而转向,时而利用倒塌的墙体遮挡,再加之【加速术】的加持,再加之炮弹的阻碍,杀戮神子一时之间居然没能追上他的脚步。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苏文能看到造船厂的轮廓越来越近。
他心里还算有底——只要能抵达造船厂,等敌人追来,再引爆锅炉,至少能再拖延一段时间。
到时候丽娜若能顺利出海,局势或许还有转机。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造船厂大门时,极远处的杀戮神子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鸣,然后她的脚下开始蔓延出一大片的黑色光芒。
那光线没有传奇领域的浩瀚威压,仿佛就是一道很普通的光芒。
但可怕的是,围在杀戮神子周围的圣武士,凡是被这黑光笼罩的,都会浑身一僵,然后慢慢倒在地上,失去所有动静。
而苏文也根本来不及躲避,整个人瞬间被黑光笼罩。
一开始,他没感觉到任何异常,既没有疼痛,也没有奇怪的感知。
可下一秒,视线突然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盖,周围的街道、造船厂的轮廓全都消失不见——他似乎被拉入了一个幻觉之中。
这幻觉和之前与传奇强者进行意志对抗时截然不同。
之前的意志对接,他主要承接的是对方的记忆碎片与思维逻辑;
可这次被黑光拉入幻觉后,他看到的却是一幅幅清淅的、扭曲的场景——有邪神信徒献祭的场景,有魔像失控破坏城市的片段,有自己身为被害人被杀死的画面。
那些场景一个个的都无比真实,仿佛是苏文的亲身经历。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入苏文脑海,每一个都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苏文咬着牙,强行集中精神,想要挣脱幻觉的束缚,可那些画面如同跗骨之蛆,根本无法驱散。
苏文慢慢的陷入了这些身临其境的场景。
他象是被卷入了一场无法自主的角色扮演游戏,在不同的杀戮情境里反复轮回——有时是迫不得已下达杀降命令的将军,面对俘虏的哀求只能硬下心肠;
有时是在极端压迫下反抗的被施暴者,手中的匕首沾着鲜血却止不住颤斗;
有时是即将被处决的囚犯,脖颈能感受到刽子手刀身的寒意;有时又是挥刀的刽子手,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
苏文很快反应过来,这应当是曾经献祭给杀戮之神的信徒们,死前经历的片段——那些被屠杀、被献祭者的绝望与疯狂,正通过幻境不断冲刷他的意识,试图让他在极端情绪中迷失自我。
“这就是神灵的手段吗?”苏文心中诧异,“在完全能以假乱真的幻境里,让人慢慢沉沦。”
幻境轮回中,薇薇安的身影偶尔会出现,有时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伴,有时却成了他的对手,他的杀戮对象。
杀戮神子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淅,在他耳边低语:
“在生或死的决择里,人才能打破固化的思维——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给生命赋予意义。”
“沉沦吧,归向杀戮的欲望。”那声音带着蛊惑,“感受生与死的交界,只有理解死亡,才能体会生命的重量。
“只有生死之间的决择与取舍,才能让你明白你内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才能让你找到你的真名。”
再又一次轮回中,苏文成了一个少年。
他刚在幻境提供的决择里杀死自己的母亲,天边突然有火箭弹落下,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杀戮神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臣服吧!臣服于杀戮之神,臣服于谋杀之神!只有在生死之间,你才能真正知道你是谁!”
“不,不对。”
“这火箭弹的味道不对。”
但此时,几乎沉沦在幻境之中的苏文突然开口,清淅地打断了杀戮神子的蛊惑。
幻境里的低语瞬间停滞,似乎带着些疑惑。
而苏文却接着说道:
“它该是黑火药混合碎铁屑,硝酸钾的涩味、硫磺的刺鼻味该混着硝烟气,而不是现在这种烧烟的味道。
“而且火箭弹爆炸时温度能熔穿薄铁,现在我身上的这股火刑般的灼烧太假,没有到那种能把金属都熔化的程度。”
话音落下,苏文可以感觉到对方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然后他周围的幻境开始快速崩塌——天边的火箭弹变成模糊的光斑,地面的血迹渐渐淡去。
可没等苏文喘息,新的幻境又迅速浮现:这次他成了在一片森林旁的战场上,不断杀敌的英雄,他一直砍到天黑,手中的剑都砍的卷刃了。
但此时,在这个战场上,苏文却抬头望向夜空,再次开口道:“不对。”
“从地上的草地上开着花,旁边的树上结着果判断,现在应该是夏季。”
他指着星空中冬季最明亮的猎户座,语气笃定的道,
“但猎户座是冬季星座,在夏季根本不可见,你在照搬现在现实世界的星空!”
幻境又一次崩塌,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
第三次幻境来得更详实——苏文坐在马背上,前方是一片墨绿色的毒雾,远处传来嘹亮的喊声:“开枪!”
随着一声枪响,然后下一秒,子弹从极远处飞来,打在他身上。
疼痛感无比真实,子弹穿透皮肉的滞涩感、血液流出的温热感都清淅可辨。杀戮神子显然动用了更多算力,试图让幻境无懈可击。
可苏文反而冷静下来,他站在毒雾中,感受着雾气侵蚀肌肤的冰凉、窒息的压迫,还有子弹嵌在骨缝里的钝痛。
半晌,他用尽力气喊道:“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苏文的错觉,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在他喊出这声不对后,杀戮神子传来的气急败坏的情绪。
苏文此时却是盯着身上的弹孔,说道:
“燧发枪的速度不对,这速度太慢了,几乎和射箭一样!”
“薇薇安,我教你算过的,燧发枪出膛速度约三百五十米每秒,刚才开枪的位置离我至少五十米,子弹该用零点一四秒左右就会击中我。”
“你应该也会计算这个问题才对,薇薇安!”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四周的幻境开始昏暗,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