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酒馆里,木桌才刚刚被消毒水给擦试过。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朗姆酒的刺鼻气味和石灰水混合的味道,颇为刺鼻。
刚刚又给整个酒馆消杀过的安迪坐在吧台前,重重的呼了口气。
自从领主一个星期前颁布了更严格的防疫规格后,消毒从之前的三日一消变成了每日一消。
这实在给安迪累的够戗。
这一个多星期的断航,让许多任务厂都停工了。而海船更是堆在港口,没有一个能出航的。
十几个水手和工厂工人挤在前厅,比往常的清晨热闹,却没了往日的喧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颓丧,连喝酒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听说了吗?又有船遭袭了,去法比里奥的那条航线。”
络腮胡水手端着酒杯,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他又喝了口朗姆酒,神色更沉:“那船的船长我认识,是个豪爽人,上次还帮我抢过卸货的活,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对方可是诅咒琴师啊。”
另一个年轻水手接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传说他没被封印到博洛迪海峡前,就是大洋上最狠的海盗将军——连小孩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哭,底线低到连商船的救生艇都抢。”
“我就不懂了,他怎么敢这么嚣张?”
一个刚从工厂下班的工人忍不住插话。
他脸上还沾着些许铁屑,显然是刚结束夜班,此刻却没心思休息,抱着酒杯喝得满脸通红,
“领主大人不是连怒涛之主都活捉了吗?同样是海盗将军,诅咒琴师难道还能比怒涛之主厉害?”
这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老水手摇头反驳:
“你不懂海盗将军的厉害。怒涛之主是海神信徒,海神沉寂后,他的神术就废了——
“更何况,海盗将军在海上才厉害。哪怕是他没了神术,只要他还有船,能在海上召唤水元素、操控船只,实力依然恐怖。”
老水手顿了顿,回忆起之前的传闻道:
“听说领主大人是在铁甲舰上,驾驶魔像跟他肉搏才打赢的。要是在海上,怒涛之主驾着船跟领主大人对峙,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更何况诅咒琴师跟怒涛之主不一样。”又一个水手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
“他的本事不靠海神信仰,海神沉寂对他没影响。现在他不仅有船,还有神孽阿斯卡哈德跟着——那可是能掀翻港口、让整条航线无人生还的怪物!”
“神孽”两个字一出口,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半年前神孽在海上肆虐的场景,不少人至今记得。
当时甚至有港口被神孽直接拍碎,十几艘船连人带船被卷入深海,连一个活口都没有。
那如同山峦一般恐怖的气息,至今仍是许多水手们的噩梦。
沉默了片刻,一个工人试着打气:
“也别太灰心,最近悲泯者大人的‘女王荣光号’和莫林大人的‘海洋荣光号’不是听说都快靠港了吗?有两位传奇的无畏舰护航,后续的航运总能好点吧?”
“好点又怎么样?”一个瘦高水手唉声叹气,
“就算有船能起航,也轮不到我们这些普通水手——贵族和大商人的货先运,我们只能等着,再没活干,家里的孩子都要饿肚子了。”
酒馆里的气氛又沉了下去,直到有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我听码头的兄弟说,苏文领主要亲自驾铁甲舰出航!诅咒琴师不是放话要领主大人跟他海上对决吗?要是领主大人真去了,说不定能把他引出来,一举消灭!”
这话象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光亮。有人放下酒杯,开始小声议论:
“对啊,领主大人连神孽都直面过,还怕一个海盗将军?”
“要是能把诅咒琴师解决了,航线就能恢复了!”
就在这时,酒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丝绸衣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戴克里先爵士。
戴克里先抬头挺胸,刻意让衣袍的绸缎反光显眼,从怀里掏出几张贡献值,“啪”地拍在吧台上:
“安迪,来一瓶金苹果酒,再把我上次存的坚果拿出来。”
听到戴克里先这次直接点了一瓶金苹果酒,在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连议论声都停了。
戴克里先很满意众人的注视,他自顾自坐下,等安迪把果酒和坚果拿来,才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往嘴里扔了颗坚果,嚼得咔嚓响。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议论,不等别人开口,就先嗤笑一声:
“你们还真以为苏文领主会亲自出航?别做梦了——这次顶多是请那两位传奇大人护航,保证领地的基础航线不断罢了。”
“你怎么知道领主大人不会去?”
刚才提苏文出航的水手立刻反驳,语气颇为不服,
“领主大人又不是没直面过神孽,之前还亲自乘船击退过神孽。更何况大人连海盗将军都活捉过,怎么就不会亲自对付诅咒琴师?”
真是愚蠢的愚民。
戴克里先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的坚果碎屑,眼神里带着几分轻篾:
“你只懂航海,却不懂贵族。我见多了贵族的德性——他们没拿到爵位前,或许还能拼一拼,一旦有了权力、地位,堕落得比谁都快。”
他说着就又拿起一颗坚果:
“就说棕榈湾以前的布莱克爵士,当年女王征讨棕榈湾时,他还能身先士卒,最后封爵,多么勇猛?
“可后来为了攀附女王的弟弟,他卑躬屈膝的样子,你们棕榈湾的人比我更清楚吧?”
这话象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酒馆里再次陷入窒息的沉默——布莱克爵士的转变,不少人确实知道,那副谄媚的模样,跟之前的勇猛判若两人。
戴克里先则是继续说道:“你们想想,苏文领主之前出手,哪次不是被逼到绝境?”
“面对神孽阿斯卡哈德时,那怪物都把海啸拍到港口了,领主大人再不拼命,连命都保不住;
“而不久前活捉怒涛之主,是那海盗将军都摸到他船边了,不出手就被人扣了,这才不得不应对。”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抿了口果酒,感受着众人投在自己神术的目光,更是说到了兴头上:
“可现在不一样——诅咒琴师的威胁在海上,只要苏文领主不贸然出航,他本人就没有任何危险。
“有两位传奇的无畏舰护航,领地的基础安危根本不受影响,大不了暂时开垦荒地过渡,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
“对手是谁?是神孽加全盛时期的海盗将军!”
戴克里先越说越激动,手不自觉地挥舞起来,
“海盗将军能在海上弛骋这么多年,躲过那么多传奇的追捕,哪能没点真本事?苏文领主是强,但在海上对上那恐怖组合,赢面可不大。”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工人突然一拍桌子,木桌震得酒杯都晃了晃,工人涨红了脸,愤怒地喊道:
“所以你是说苏文领主是怯懦之人?!”
“我可没这么说。”
戴克里先放下酒杯,耸耸肩,
“苏文领主有勇气,但勇气和鲁莽是两回事。他现在是公爵,身份不一样了——身上的爵位、手里的权力,哪样不值得珍惜?犯不着为了航线,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不!苏文领主是海神眷者,他从不怕死!”
工人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海神就是欣赏他的勇敢,他一定会为了我们出手!”
“为了你们?”
戴克里先象是听到了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贵族会为了平民以身犯险?说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命,我还信;说为了你们,还是省省吧——我见的贵族多了,没一个是这样的。”
工人被怼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他本就嘴笨,哪吵得过常年打交道的戴克里先?
最后急得猛地站起来,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肉搏:“你敢侮辱领主大人,我跟你拼了!”
戴克里先吓得手忙脚乱打翻了酒杯,琥珀色的果酒洒在华贵的丝绸衣袍上,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脸上的轻篾瞬间变成慌乱。
“住手!酒馆里不准闹事!”安迪连忙从柜台后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短棍,挡在两人中间,“再闹我就叫巡逻队了!”
戴克里先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扯了扯脏了的衣袍,捡起地上的酒杯:“我是不是侮辱,以后你们自然知道。”
就在这时,酒馆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汗的码头工人冲进来,大声喊道:
“快!都去港口看!牧羊女号在预热了,好象今天就要出航!”
“领主大人真的要出征吗?”
酒馆里的人脸色瞬间一变,刚才还争论不休的众人,此刻都忘了冲突,一窝蜂地都走出了门。
戴克里先愣了愣,嘴里嘟囔着:“肯定又是试航,怕诅咒琴师打过来,做一下演习罢了。”
可他尤豫了片刻,还是跟着走了出去——就算是看铁甲舰试航,也比留在空荡荡的酒馆里有意思。
他慢悠悠地走向港口,心里还在嘲讽:
“苏文公爵花那么多钱造个铁疙瘩,最后只能在港口里打转,劳民伤财,也就骗骗这些愚弄的民众……”
可刚走到港口边缘,他的脚步突然顿住,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港口边挤满了人,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
戴克里先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牧羊女号”铁甲舰的烟囱里冒出浓浓的黑烟,巨大的钢铁船身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深海方向移动,根本不是试航的样子!
更远处,厚重的云层被破开两道缝隙,两艘造型威严的无畏舰正缓缓靠近,正是悲泯者的“女王荣光号”和莫林的“海洋荣光号”!
一道金色的圣光从天际落下,如同女王的指引,笼罩在铁甲舰和无畏舰上空。
“苏文大人出征了!去讨伐诅咒琴师了!”
稍远处的水手激动地大喊,声音都在颤斗,“愿海神保佑大人!愿女王陛下保佑!”
民众的欢呼声越来越响,有人挥舞着帽子,有人对着铁甲舰的方向鞠躬,连空气里都充满了振奋的气息。
戴克里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艘钢铁巨舰渐渐驶向远方,身边的欢呼声仿佛离他很远。
他之前的嘲讽、笃定,此刻都变成了说不出的震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