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恙猛地坐起身,也顾不上浑身的伤,双脚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他扶住桌角稳住身子,咬着牙推开房门……
夜风带着夏日的潮气扑过来,竟是吹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门口的廊柱下,一个百胜门的弟子正抱着剑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祝无恙两步跨过去,摇着他的肩膀急声道:“醒醒!快醒醒!”
那弟子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看清是他,吓了一跳:
“祝……祝大人?您这是……”
见祝无恙脸色煞白,额头渗着冷汗,却满眼都是焦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时也不敢多问……
“荀三娘!荀舵主的房间在哪?快带我去!”祝无恙抓着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那弟子愣了愣,挠挠头回道:
“祝大人,您看这都三更天了,荀舵主指定睡下了。要不,等天亮了再……”
“少废话!人命关天的事!”
祝无恙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弟子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只好点头:“成成成,我带您去,不过……荀舵主脾气您也知道,这大半夜的,怕是……我指给您房间,您自己敲门成不?”
祝无恙满口答应:“行行行!快!”
两人踩着廊下的青石板,一路往东边的院子去……
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祝无恙的脚步声急促,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就扯着疼一下,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往前赶……
到了荀三娘的院门外,弟子指了指最里头那间亮着微光的屋子:
“就是那间,荀舵主许是还没睡实。祝大人,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祝无恙走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姐姐!荀姐姐!开门!”
屋里静了片刻,跟着传来荀三娘带着睡意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祝无恙!”
屋里的动静顿了一下,跟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过了半晌,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荀三娘披着件水绿的纱衣,头发松松挽着,半边脸藏在门后,眼角眉梢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夏日的夜晚,她里头穿得单薄,纱衣下摆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夜风一吹,微微发颤……
她看着门外的祝无恙,眉头蹙起,声音压得极低:
“你这是疯了?都什么时辰了,跑我这儿来?让分舵的弟子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祝无恙哪里顾得上这些,扒着门缝急声道:
“瞧见又如何!我是来找姐姐做正事的!你快先把门打开!”
荀三娘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正事?这深更半夜的,你要跟我做正事……可是姐姐我……我这两天不太方便……”
她说着,往门后缩了缩,纱衣滑落,露出肩头的一抹莹白,又慌忙拽紧了……
祝无恙愣了愣,没听出她话里的弯弯绕,只道是她推脱,连忙道: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只需张张口,这事不就成了嘛!需要多少银子,姐姐只管提便是!”
荀三娘闻言,先是一愣,跟着脸上的红晕褪了几分,多了点错愕:
“啊?这……这不好吧……这不是银子的事,我还没……”
“不是银子的事?那敢情好!”
祝无恙闻言喜出望外,连忙道:
“我不进去也行,咱俩就隔着门也能把着事办了!”
荀三娘大惊失色的惊呼道:“你确定要隔着门?!!!”
祝无恙浑然不觉荀三娘已经想歪了,接着急道:
“对啊!你赶紧吩咐个弟子,去卷宗房帮我找份卷宗!”
荀三娘这下算是听明白了,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啊?卷宗?合着你大半夜跑来,是找我买卷宗的?”
“对啊!要不然我来干嘛!”
祝无恙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兀自急得直跺脚,这事今晚若是查不出来,他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姐姐,快!耽误不起!”
荀三娘没好气地“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幽怨,又有点无奈……
她转身回屋,片刻后拿着一串钥匙出来,扔给祝无恙:
“罢了,卷宗房的钥匙,你自己去!要找什么,自己翻!”
祝无恙接过钥匙,大喜过望道:“多谢姐姐!回头我请你喝酒!”
说完,转身就跑,脚步急促,连句道别都忘了……
荀三娘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瘸一拐却跑得飞快的背影,月光落在她脸上,那点刚睡醒的慵懒散尽了,只剩下一脸的幽怨,她跺了跺脚,低声嘀咕:
“臭小子……害老娘白紧张一场……”
风一吹,纱衣飘起,她才觉出凉,连忙转身回屋,“砰”地一声关了门……
祝无恙攥着钥匙,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卷宗房,跟负责守门的弟子打了个招呼后,随即火急火燎的打开门,点亮油灯,在一排排的木架子上翻找……
他的伤处被夜风一吹,疼得钻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药膏的药味,呛得他直咳嗽……
他却顾不上擦,只凭着记忆里的名字翻找,终于在最底下的一层架子上,找到了一个贴着“乐县·钟福·秘档”的木匣子。
他抱着匣子回到自己的西厢房,反锁上门,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的卷宗比之前看的那本更薄,却更泛黄,显然是藏了许多年的东西……
他一页一页地翻,烛火映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疑惑到恍然,再到震惊,最后是一片冰寒……
纸上的字迹寥寥,却字字如惊雷……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这个……”
然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卷宗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看那字迹与墨色深浅程度,显然是后面填上去的:
“原乐县巡检钟福之子,钟炎,十一岁之时,双亲被江阳八鹰杀害,后独自一人逃往大名府方向,自此不知所踪……”
钟炎?大名府?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