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小巧的木剑,做工算不上精致,甚至还有几分粗糙,想来是亲手打磨而成,剑鞘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虎”字,透着几分笨拙的温柔;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早已磨损,上面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不平道经》。
他将木剑与册子一同递到祝无恙面前,眼神认真,语气郑重:
“帮我把这个交给小虎。那小子打小就喜欢这些,总吵着要我给他做一把木剑,说要当侠客,行侠仗义,可我总忙着琐事,一拖再拖,竟一直忘了。
这本《不平道经》,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上面的武功,你也可以学。”
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唏嘘:
“据我师傅说,他的师傅,也就是我的太师傅,当年曾与他那个时代的剑神齐名,天资卓绝,世人敬仰。
可惜,刚出山,便入土了,听说是被一个武功高的出奇的小和尚,随手扔了颗石子,砸中了眉心,当场便没了性命。”
“被石子砸死?!”
祝无恙接过木剑与册子,闻言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忍俊不禁的笑道:
“这般厉害的人物,竟死得这般荒唐?那这武功,怕是也不怎么样吧!”
笑过之后,他又看向田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你既这般记挂他们母子,为何不亲自去送?好歹,也能看他们一眼,了却一桩心愿。ez小税惘 蕪错内容”
田重闻言,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嘴唇动了动,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微,却又带着几分沉重的决绝:
“没脸”
短短两个字,道尽了他所有的愧疚、自责与无奈,他对不起他们母子,早已没了脸面,再去见他们
祝无恙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亦是五味杂陈,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默的叹息,再也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
“好,我替你转交。”他收下木剑与册子,郑重应下
“多谢。”田重低声道
祝无恙摆了摆手,再次看了一眼昏睡的周玉茹道:“客气什么,我明日再来。”
“嗯。”
田重应了一声,目送着祝无恙离去的背影,直至那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床边,握着周玉茹的手,低头轻声道:
“小茹,今日的小报,还有一桩趣事,我讲给你听”
一日午后,田重刚用过午饭,一碗鱼汤配着一块麦饼,就那么草草填了肚子
连日来衣不解带地守着床上的人,他眼底布着浓重的青黑,颧骨也微微凸起,往日里挺拔的脊背,此刻竟添了几分佝偻的疲态
他坐在椅子上,就在周玉茹的床榻边,后背往椅背上一靠,眼皮便重得像坠了铅,不过片刻,便抵不住汹涌的倦意,沉沉打盹
呼吸渐沉,田重的头微微一点一点,手里还攥着一方给周玉茹擦额头冷汗的帕子
夏日的午后,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聒噪又悠远,衬得这屋里愈发安静,静得能听见田重浅浅的鼾声,还有床榻上那人微弱得几不可闻的呼吸
而这一日,床上的周玉茹,已经昏迷了整整第十九日
此刻的她双眼依旧紧闭,脸色苍白如宣纸,唇瓣干裂得泛着白,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她还活着
又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床榻上的人,指尖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轻得像柳絮拂过水面,无人察觉,可紧接着,周玉茹的睫毛,颤了颤,如同受惊的蝶翼,几番翕动,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入目的,是熟悉的床帐,窗外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眼睛生涩,她的脑子先是一片混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昏昏沉沉的,连眼皮都撑不住
然而下一刻,浑身的痛感便铺天盖地涌来,从绷带包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骨骼,钻心的疼,混着伤口愈合时那种细密的痒,疼痒交织,直钻骨髓,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点声响很轻,却还是让打盹的田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峰,却终究没醒
周玉茹想抬手揉揉额头,驱散那股昏沉,可胳膊刚抬起一寸,便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让她瞬间没了力气,胳膊重重落回床榻,带得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浑身都难受得厉害,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酸软无力,心口处更是堵得发慌,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喘不过气
她就这么睁着眼,怔怔地望着床帐,目光涣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任由那疼痒与昏沉,在四肢百骸间蔓延
又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才渐渐回笼,视线也慢慢清晰。她缓缓转动眼珠,扫过这间屋子,最后,落在了那张椅子上
椅子上的田重,睡得正沉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绷带稍有些遮了眉眼,下颌线依旧硬朗,只是脸色憔悴,唇边还带着一丝未消的疲惫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边,竟让他少了几分往日里的威严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周玉茹看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呆呆的,半晌没有动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蝉鸣停了,风声歇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田重,脑海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那些被尘封的、混乱的、痛苦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如同就在昨日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自己是谁,也想起了椅子上打盹的人是谁,更是想起了父亲的死,还有那周府上下其余的二十条鲜活的生命,以及那一夜,她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她海誓山盟之人要纵火烧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