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在无尽海上漂了七天。
船比之前更破了。
甲板上多了十几个临时补的木板补丁，像打了补丁的破裤子。桅杆彻底断了，现在用两根粗木棍绑成十字架撑着帆——阿浪的手艺，丑是丑了点，好歹能用。
“嗷呜（本大爷的毛什么时候能长回来）”
小焰趴在船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狗脸忧伤。
它那身漂亮的金红色皮毛，现在东一块西一块像被狗啃过——虽然它自己就是狗。尾巴尖那三根倔强的毛顽强挺立，但周围光秃秃的，看起来像三根天线。
阿呆坐在旁边，默默用石棍戳着一块磨刀石。它的石铠在镜中世界碎了大半，现在只勉强维持着基本轮廓。魂火倒是很稳，只是偶尔会朝小焰的方向瞥一眼，然后继续磨棍子。
“咔嗒。”（毛不重要。）
“嗷呜！（重要！颜值就是战斗力！本大爷可是要成为火影不对是要成为神兽的狗！）”
陈暮坐在船舱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星轨观想法》，眼睛却盯着海面。
观想法很难。
不是难在复杂，是难在太抽象。
按照书里说的，要用精神力模拟星辰运转轨迹，在识海中构建“星图”。练成了能大幅提升精神力总量和操控精度，甚至能初步借用星辰之力。
但陈暮试了三天，只在自己的识海里点亮了三颗星星——还歪歪扭扭的，像儿童涂鸦。
“又失败了？”陈琳端着一碗鱼汤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嗯。”陈暮揉了揉太阳穴，“星辰轨迹太难模拟了，稍微错一点就会崩。”
“慢慢来。”陈琳把汤递给他，“你才练三天，急什么。”
陈暮接过汤，喝了一口。
还是海鲜味。
他现在看到鱼就想吐。
“姐，咱们还剩多少干粮？”
“肉干还有三斤，米快没了。”陈琳苦笑，“阿浪说今天要是再钓不到鱼，晚上就得啃海带了。”
正说着，船尾传来阿浪兴奋的喊声：“中了！大鱼！”
众人冲过去。
阿浪正咬着牙收鱼线，鱼竿弯成了夸张的弧形。海面下，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正疯狂挣扎，溅起大片水花。
“至少一米长！”阿浪额头冒汗，“小焰，帮忙！”
“嗷呜——！（看本大爷的煌炎烤鱼不对是抓鱼！）”
小焰冲过去，爪子亮起煌炎光晕，对准水下就是一记光爪！
噗通！
水花炸开，鱼线猛地一松。
然后，一条体长超过一米五、通体银灰、背鳍如刀的巨鱼被拖上甲板。
【银刀鱼】，精锐级初期，肉质鲜美，但脾气暴躁。
鱼上船后还在疯狂蹦跶，尾巴拍得甲板“砰砰”响。阿浪抄起木棍就想敲，结果鱼一个甩尾——
啪！
木棍飞了，阿浪被拍得滚出去两圈。
“嗷呜！（让开让开！本大爷来！）”
小焰扑上去，一爪子按住鱼头，另一只爪子凝聚煌炎，就要给鱼来个“临终关怀”。
“等等。”陈暮突然开口。
他走到鱼边，蹲下身。
银刀鱼还在挣扎，但眼神里除了狂躁，还有一丝恐惧？
“不对劲。”陈暮皱眉，“精锐级海兽，怎么会这么容易被钓上来？”
他伸手按在鱼头上，月读之力微微探入。
然后，他脸色变了。
“它在逃命。”
“什么？”陈琳一愣。
“海里有什么东西在追它。”陈暮收回手，“不是妖兽，是某种更恐怖的存在。它吓坏了，所以才慌不择路撞上鱼钩。”
话音刚落——
整片海域，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
是海水变黑了。
从深蓝色，变成墨黑色，再变成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归墟之眼”墨沉舟从船舱里走出来，脸色凝重，“我们到了。”
众人看向前方。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不是漩涡。
是一个“洞”。
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边缘泛着诡异紫光的、深不见底的海上巨洞。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洞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被什么存在吞噬了。
更诡异的是，巨洞上空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虚空。
“这就是归墟之眼？”小焰缩了缩脖子，“嗷呜（本大爷突然觉得肉包子也不是非要吃）”
阿呆握紧石棍，魂火微微摇曳。
陈暮能感觉到，怀里的钥匙碎片——现在只剩温玉璧、古玉和深青色玉璧三块了——正在微微发烫。
第五块碎片，就在下面。
“怎么进去？”陈琳声音发颤，“这洞看起来能吞掉整个岛。”
“有路。”墨沉舟指向巨洞边缘，“看到那些紫色的光带了吗？那是‘归墟回廊’，是唯一能安全进入归墟之眼的通道。但”
他顿了顿：“回廊里有‘归墟守卫’，实力最低都是战将级。”
“多少？”陈暮问。
“不知道。”墨沉舟摇头，“文献记载，三百年前东夏一支探索队进去过，十二个人，全是御兽大师，只回来了三个。他们报告说，回廊里的守卫数量无穷无尽。”
空气死寂。
无穷无尽的战将级？
这还玩个屁！
“但必须进去。”陈暮握紧拳头，“第五块碎片就在下面。而且”
他看向怀中微微震动的碎片：“碎片在指引方向，好像在说时间不多了。”
墨沉舟沉默良久，最终叹气：“行吧，反正来都来了。”
他走进船舱，拖出一个大木箱。
打开，里面是一堆奇奇怪怪的装备：几套刻满符文的潜水服，十几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还有三根鱼竿？
“这是我三十年前准备的‘归墟探索套装’。”墨沉舟拿起一件潜水服，“潜水服能抗水压，符文能隔绝归墟的侵蚀能量。晶石是‘定踪石’，绑在身上，能在回廊里不迷路。”
他拿起鱼竿：“这个是抓守卫用的。”
小焰凑过去闻了闻：“嗷呜？（鱼竿能抓战将级？）”
“不是普通鱼竿。”墨沉舟咧嘴，“鱼线是用【虚空鲸】的须做的，鱼钩是【破甲龙牙】。理论上，能钩住统领级以下任何东西。”
“那要是钩到统领级呢？”
“那就祈祷它今天不想吃饭。”
众人：“”
分配装备。
陈暮、陈琳、墨沉舟各一套潜水服。小焰和阿呆不用——小焰有煌炎护体，阿呆石躯本来就不怕水压。
定踪石每人（兽）一颗，用绳子挂在脖子上。
鱼竿只有三根，陈暮、墨沉舟、阿浪各一根。
“准备好了吗？”墨沉舟看向众人。
陈暮深吸一口气，点头。
破浪号调整方向，缓缓驶向巨洞边缘。
越靠近，那股吞噬一切的感觉越强烈。海水变得粘稠，光线变得暗淡，连声音都被吸收了。
当船驶入紫色光带范围时——
嗡！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不是海底，不是隧道。
而是一条悬浮在虚空中的、由无数发光紫色水晶构成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下方是缓缓旋转的漆黑海水。
走廊里，飘浮着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妖兽？
不，不是活物。
是半透明的、仿佛由能量构成的虚影。形态各异：有的像鱼，有的像鸟，有的像人形，但全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归墟残影】，战将级初期，归墟之眼吞噬的生灵留下的能量印记，会攻击一切闯入者。
“来了。”墨沉舟低声道。
话音刚落，最近的三只残影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睛锁定了破浪号。
然后，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小焰，阿呆，丹药！”陈暮喝道。
“嗷呜——！（早就准备好了！）”
小焰吞下大力丹、迅捷丹、固元丹，气息暴涨！张口就是一片煌炎火海喷出！
但煌炎撞在残影身上，竟然穿过去了？
“物理免疫？”陈暮瞳孔一缩。
“能量体，物理攻击无效！”墨沉舟吼道，“用属性克制！光系、雷系、精神系！”
“那本大爷的光系呢！”小焰急了。
“试试煌炎！”
小焰咬牙，额头晶目光芒大盛！一道煌炎光束射出！
这次有效了！
煌炎光束贯穿一只鱼形残影，残影发出无声的惨叫，化作光点消散。
但另外两只已经扑到船边！
阿呆石棍横扫，【亡骨地脉拳】轰出！亡灵能量对能量体有额外伤害，一只鸟形残影被震散。
但最后那只人形残影，已经伸手抓向陈琳！
陈暮眼中紫芒一闪，残影眼前的陈琳突然变成三个，朝不同方向跑。
残影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
“阿浪！”陈暮吼道。
“收到！”
阿浪鱼竿甩出！鱼钩精准地钩住残影的“脖子”——如果那团光晕算脖子的话。
然后，用力一扯！
残影被硬生生拽过来，撞在船舷上。
小焰补上一记煌炎爪，解决。
第一波，险胜。
但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这才三只。
而走廊深处，密密麻麻，至少还有上百只光点。
“不能硬闯。”墨沉舟快速道，“回廊有规律，残影只攻击移动的活物。我们得找‘安全点’。”
“安全点在哪儿？”
“跟我来。”
墨沉舟拿起一块刻着复杂纹路的罗盘——这是他从观测站带出来的古董，指针正疯狂旋转，最后指向走廊左侧某个方向。
“那边！”
破浪号调转方向，朝着指针方向驶去。
残影们纷纷追来，但速度不快，似乎受到某种限制。
一分钟后，前方出现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立着一根发光的紫色水晶柱。
“就是那儿！”墨沉舟眼睛一亮。
船靠上平台。
众人刚跳上去，追来的残影们就在平台边缘停住了。它们围着平台飘浮，但不敢踏入平台范围，仿佛这里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安全了”陈琳松了口气。
陈暮却盯着那根水晶柱。
柱子上，刻着字。
不是现代文字，也不是古代符文，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纹路。
但他怀里的钥匙碎片，却在剧烈震动。
“这是”他伸手触碰水晶柱。
嗡——！
柱子上突然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个穿着古老袍服的老者，面容模糊，但声音清晰：
“后来者，能抵达此处，说明你已集齐至少三钥。”
“归墟之眼，共有七层。”
“此乃第一层‘回廊’，守卫为归墟残影，战将级初期，无穷无尽。”
“欲入下一层，需破解‘三门试炼’。”
“三门者：力之门、智之门、心之门。”
“通过试炼，可得‘归墟令’，凭此令可进入第二层‘迷宫’。”
“第五钥碎片，在第七层‘核心’。”
“但警告——自第三层起，守卫为统领级。”
“慎之，慎之。”
影像消散。
柱子上浮现三个光门虚影：一扇红色，一扇蓝色，一扇白色。
“三门试炼”墨沉舟皱眉，“文献里没提这个。看来是后来加上的。”
“先过哪个？”阿浪问。
陈暮看着三扇门，沉吟片刻：“力之门肯定要打，智之门要动脑子，心之门可能是幻术或者精神考验。”
他看向众人：“我们分头行动。我和小焰、阿呆去力之门。前辈，你和姐姐去智之门。阿浪”
他看向向导。
阿浪咧嘴：“我去心之门呗。反正我这人没心没肺的，幻术对我可能没用。”
“小心。”陈暮嘱咐，“如果遇到危险，立刻退出来。我们在平台集合。”
“明白。”
三人（兽）各自走向一扇门。
陈暮站在红色光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重甲、手持巨斧、身高超过三米的石像。石像眼中跳动着赤红色的火焰，散发着战将级巅峰的威压。
“力之试炼：击败守卫。”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限时一炷香。”
石像动了。
巨斧抬起，简单粗暴地劈下！
“躲开！”陈暮暴喝。
小焰和阿呆同时闪避。
巨斧砸在地面，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整个竞技场都在震动！
“这力道”陈暮眼神凝重，“绝对超过战将级了！小焰，阿呆，三丹齐下！燃血丹准备！”
“嗷呜——！（本大爷这次要动真格了！）”
两小只吞下丹药，气息暴涨！
战斗，正式开始。
而此刻，蓝色光门内。
墨沉舟和陈琳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前。
棋盘上摆着无数发光的棋子，每一枚棋子都代表一种妖兽或御兽师。棋盘对面，坐着一个光影构成的老者。
“智之试炼：解此残局。”老者开口，“黑方先行，三步内将死红方。超时或失败，试炼终止。”
墨沉舟盯着棋盘，眉头紧锁。
这局棋太复杂了。
白色光门内。
阿浪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雾气里，传来无数声音：
“阿浪，回来吧，村子需要你”
“浪哥，咱们一起去冒险啊！”
“孩子，该成家了”
阿浪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就这？心之试炼？能不能来点刺激的？”
他肩上的风暴信天翁小蓝翻了个白眼，用翅膀拍了他一下。
“好好好，我认真点。”阿浪撇嘴，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
雾气深处，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过去。
以及，一个他从未知晓的
秘密。
---
平台外，残影依旧飘浮。
而在归墟之眼更深的地方。
第七层核心。
一块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星光碎片的玉璧，正悬浮在一座古老的祭坛上。
祭坛周围，盘坐着七道身影。
每一道，气息都达到了
统领级。
其中一道身影，缓缓抬头。
面具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终于来了。”
“钥匙的持有者”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