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的北京，空气里浮动着柳絮和隐隐的暑气。《你好，旧时光》的后期制作和前期宣传正如火如荼，而“观海影视”的日常工作，则在一种有条不紊的紧张中推进。
林芝刚从《大江大河2》的剧本围读会回来，脑子里还盘旋着宋运萍在时代洪流中的命运起伏，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程煜和杨莉对坐在小会议桌前，脸色都有些严肃。周小满不在，大概又在跟哪个平台方磨宣传细节。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芝放下包，直觉有事。
程煜把面前的平板电脑转向她：“今天上午，有几个营销号突然发了一组对比图，把新成在《旧时光》里的校服造型，和另一部待播校园剧男主的路透照放一起，暗指新成模仿对方造型，还带节奏说新成是‘低配版’、‘碰瓷’。”
林芝接过平板，划拉着看了看。图片角度刻意，文案阴阳怪气。另一部剧的男主是近期风头正劲的新生代流量，粉丝战斗力强悍。
“对方剧方的手笔？”林芝问，语气平静。
“八成是。他们那部剧下个月播，现在正是炒热度的时候。看咱们《旧时光》有点水花，想来踩一脚，蹭点话题，顺便提纯粉丝。”杨莉分析道，“已经有人去新成最新一条微博下面骂了，话很难听。小满在盯着，暂时没让他回应。”
“嗯，不回应是对的。现在回应，正中下怀，马上就能给你扣个‘玻璃心’、‘对号入座’的帽子。”林芝把平板放下，“查清楚是哪家公司在推吗？”
“锁定了两家营销公司，都和对方剧集的宣传方有长期合作。”程煜显然已经做过功课，“要发律师函吗？”
“律师函那东西，也就起个震慑作用，对粉丝没用。”林芝摇摇头，“对方玩这种下三路，咱们不能跟着跳。这样，第一，让小满用公司官方号，发个不卑不明的声明，就说‘关注作品本身，拒绝无谓比较，相信观众自有判断’。语气要正，但姿态要高，不点名，不骂战。”
“第二，程煜，你去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联系上那部剧的制片方或者靠谱的宣发负责人，私下递个话。话这么说：‘《旧时光》是小成本新人剧，只想好好讲故事，不敢跟大剧争锋。市场这么大，各美其美不好吗？再这么搞下去，万一不小心把你们剧未播先‘火’是因为恶意营销的黑料抖搂出来，对谁都不好看。’注意，是私下，语气要‘诚恳’，但意思要到位。”
程煜眼睛一亮：“明白，软钉子。”
“第三，杨莉，咱们自己养的那些影视类自媒体、剧评人，可以动一动了。不直接对骂，就发《旧时光》的剧照、有感染力的剧情片段、导演的创作阐述、演员的认真态度，再找几个有水平的剧评人，从制作、剧本、表演细节上好好夸夸咱们的剧。用高质量的内容，把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刷下去。观众眼睛是雪亮的，好东西自己会说话。”
“好，我马上安排。”杨莉立刻记下。
“记住，核心就一句话：用作品打脸，用格局压人。咱们是新人，是新公司，但骨头不能软，方法要聪明。”林芝说完，又问，“新成和凌赫状态怎么样？”
“凌赫心大，没当回事，还乐呵呵地跟粉丝互动呢。新成……有点受影响，我看他今天微博上线好几次，但什么都没发。”杨莉有些担心。
“让小满跟他聊聊，开解开解。这点风波都经不起，以后怎么办？这也是成长的一课。”林芝顿了顿，“不过，他要是实在憋得难受，想发点啥，只要不指名道姓，不卖惨，表达一下对作品和角色的珍视，对支持者的感谢，也可以。要真实，但要有分寸。你帮他把把关。”
处理完这突如其来的舆情，林芝才觉得有点累，捏了捏眉心。《大江大河2》的剧本厚重，人物跨度大，需要投入的心力不少。公司这边又是千头万绪。但这份充实感，却也让她踏实。
几天后，在程煜“递话”和“观海”这边持续输出优质内容的双重作用下，那场针对张新成的恶意对比风波，果然渐渐悄声匿迹了。对方的营销号偃旗息鼓，张新成的微博下面也恢复了往日的和谐。。张新成和张凌赫的微博粉丝双双突破百万大关，虽然跟顶流不能比，但对于新人来说，已是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六月初，林芝抽空去电影学院看了一场学生短片展映。她是受一位相熟的教授邀请，算是给学弟学妹们捧场。放映的片子大多青涩，但偶尔也有灵光一闪的惊喜。其中一部名叫《春逝》的短片，吸引了她的注意。故事很简单，讲一个老理发师在拆迁前夕，为老顾客理最后一次发的故事，对白极少，靠细节和氛围动人。导演技法还显稚嫩，但镜头里的情感很真挚。尤其是饰演老理发师学徒的年轻演员，戏份不多，大部分时候是背景，但几个特写镜头里，那种沉默的注视、笨拙却认真的手势，很有味道。
林芝特意看了片尾字幕，学徒的扮演者叫徐滨，表演系大三学生。名字有点陌生，长相也不是第一眼惊艳的类型，但那双眼睛，在镜头里有故事。
散场后，林芝和教授聊天，状似无意地问起：“刚才那个《春逝》里演学徒的孩子，是叫徐滨吧？演得挺稳，不像学生。”
教授有些意外：“哟，你看上他了？这孩子挺有意思，不是那种外放型的，但用功，肯琢磨。导演系那几个孩子都喜欢找他拍作业，说他‘有定力，能接住戏’。就是性格有点闷，不太会来事，所以机会不多。”
“是块璞玉。”林芝笑笑，没多说，要了徐滨的联系方式。
回去的路上，她让周小满简单查了查徐滨的背景。普通家庭，无公司，之前只参演过一些学生作业和公益广告，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找时间接触一下，别太正式，就以观众身份，表示欣赏那部短片，想聊聊。”林芝吩咐，“如果他感兴趣，可以邀请他来公司坐坐，听听他对表演的想法。不用提签约，就先认识一下。”
周小满动作很快，隔天就约到了徐滨。见面地点约在公司附近一个安静的咖啡馆。徐滨本人比屏幕上更瘦削一些，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但眼神清亮，不躲闪。
林芝没出面，让周小满单独去的。聊了半个多小时，周小满回来汇报：“是个踏实孩子。聊起表演，能说很多，都是自己琢磨的。喜欢看老电影，喜欢观察生活里的人。说到未来的想法，他说想好好演戏，演能打动人心的角色，不急。我问他对经纪公司怎么看，他说不了解，但觉得如果公司能让他安心演戏，不搞那些虚的，就挺好。”
“不急？”林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笑，“在这个年纪，能说出‘不急’两个字，不容易。继续接触，保持联系。如果他学业不忙，可以邀请他来参加咱们周末的表演工作坊，当助教或者旁听生都行，给点补助。让他看看咱们是怎么做事，怎么带新人的。”
“明白了。那……王玉雯那边，有个新情况。”周小满又说，“之前看中的那个电影项目《兔子暴力》，导演和资方好像谈崩了，项目暂时搁置。但她妈妈昨天打电话来，说有个挺有名的古偶剧在选角，女三号，人设是天真活泼的小师妹，戏份不少，问咱们有没有可能争取一下。”
“古偶？女三？天真活泼？”林芝皱眉，“推了。跟王妈妈说，玉雯现在的训练方向是往质感演员走，过早接触模式化的古偶角色，容易定型，也容易磨损灵气。让她别急，好饭不怕晚，咱们在给她看更好的本子。”
“可是……”周小满有点犹豫，“她妈妈好像挺动心的，说那个剧组配置不错，又是上星剧……”
“动心是正常的，但咱们不能短视。”林芝态度坚决，“告诉王妈妈，公司对玉雯的规划是长线，目标是让她成为有代表作的演员，而不是刷脸熟的明星。如果她实在想接，我们也不拦着，但公司不会为这个角色投入资源，也不会因此调整对她的培养计划。让她自己权衡。”
周小满点点头，知道林芝在这类原则性问题上从不让步。
六月中旬，《你好，旧时光》迎来大结局。。张新成饰演的“林杨”成为新一代校园男神，张凌赫的“蒋川”也凭借讨喜的人设和自然的演技收获大量好感。两人商业价值水涨船高，找上门来的代言、综艺、剧本络绎不绝。
公司开了个简单的庆功会，这次规模大了些，还请了导演沙漠和制片人陈菲。席间，沙漠端着酒杯对林芝说：“林总，下次有好本子，好演员，别忘了再合作。你们公司这两个孩子，是真不错，肯吃苦，没歪心思。”
“是导演您调教得好。”林芝和他碰杯，“以后有机会，一定再合作。”
庆功会结束，送走客人，林芝把张新成和张凌赫叫到一边。两人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高兴吧？”林芝问。
“高兴！”两人异口同声。
“高兴一会儿就行了。”林芝语气平静，
两人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变得认真起来。
“这部戏成了，是你们的运气，也是你们的实力。但别让它成了你们的巅峰，或者枷锁。”林芝看着他们，“忘掉林杨，忘掉蒋川。你们的下一个角色，才是最重要的。路还长，沉下心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