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的冰雾,带着冻结灵魂的死寂寒意,从身后紧追不舍。秦羽强忍着左肩处那诡异的“虚无”剧痛——不是疼痛,而是仿佛那一部分肉身连同存在本身都被彻底抹除的空洞感——右臂死死揽住意识已近模糊的林风,将刚刚领悟的那一丝星辰与寒冥融合的雏形之力催动到极致。
遁光不再是单纯的星光或寒气,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微弱星点与幽蓝冰屑的奇异流光,与周围液态般深蓝的玄冥寒气环境产生着某种共鸣,使得他们的气息被最大限度地掩盖、同化。
“前方……冰柱最密集处……能量汇聚点……疑似……核心……”林风的声音断断续续在秦羽识海中响起,系统过载后的虚弱感几乎让他无法维持清醒,全靠意志力在支撑着最后的扫描与指引。
秦羽咬牙,仙元不顾一切地灌注双腿,流星泪的生命元力与北冥心印转化的寒气在体内疯狂流转,试图压制左肩伤口处那不断试图蔓延的“死寂”力量。那力量极其霸道,连流星泪的生机都只能勉强延缓其侵蚀,无法立刻修复。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全力疗伤并驱除这股死气。
循着林风模糊的指引,两人如同两道融入寒流的影子,在无数高达百丈的幽蓝色冰柱森林中穿梭。越往深处,寒气越重,压力越大,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得粘稠起来。那些冰柱上的残缺符文偶尔会微微亮起,引动周围的寒气形成无形的屏障或漩涡,若非秦羽对寒气感应敏锐至极,又有林风拼尽最后力气提供的模糊路径,早已撞上或者陷入其中。
终于,在穿越了不知多少根冰柱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无数巨大冰柱环绕拱卫的、相对空旷的区域。中央,并非想象中的泉眼或漩涡,而是一个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的幽蓝色冰窟。冰窟边缘光滑如镜,向内倾斜,仿佛一只凝视着深渊的巨眼。精纯到极致的玄冥寒气如同实质的蓝色光带,从冰窟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升腾而上,在顶部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直径超过百丈的淡蓝色寒气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深蓝色的符文明灭不定,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镇封气息。
这里,便是“玄冥眼”的核心——一个不断喷涌着精纯玄冥寒气,并似乎与某种古老禁制相连的能量节点。
而在冰窟边缘不远处,紧挨着一根最为粗大、表面符文也相对完整的冰柱根部,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厚重冰层封住的洞口。洞口只有半人高,被垂下的冰棱遮掩,若非林风系统之前扫描到此处能量流动相对平稳且有微弱的人工痕迹,极难发现。
“那里……洞……有微弱……禁制残留……”林风说完这句,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系统也进入了强制休眠修复状态。
秦羽没有丝毫犹豫,拖着伤体,带着林风,一头撞向那被冰封的洞口。临近时,他左手勉强掐诀,引动体内所剩不多的、融合了星辰源核碎片气息与北冥心印寒气的特殊能量,轻轻按在冰层上。
“咔……咔嚓……”
冰层并未被蛮力破开,而是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表面浮现出与冰柱上类似的、但更加微弱的符文,随即自行融化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一股比外界更加古老、但也相对“温和”许多的寒气从中涌出。
秦羽带着林风闪身而入,缺口在他进入后迅速重新冻结,恢复原状,只留下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很快便被核心处磅礴的寒气洪流所掩盖。
洞内并非想象中狭窄。进入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冰道,前行约十丈,便进入一个约三丈见方的冰室。冰室四壁光滑,刻满了已经黯淡大半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冰台,似是打坐之用。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以寒玉雕成的简陋架子,上面空空如也。这里显然曾是一处简易的修炼静室或监控站点,属于北冥宫镇守此玄冥眼的修士。
最重要的是,冰室内的寒气虽然依旧精纯浓郁,但那种狂暴的死寂之意却大大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有序”的冰寒。冰壁上的符文虽然残破,却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禁制波动,将外界那魔物散发的恐怖威压和死寂魔气隔绝了大半。
“暂时……安全了。”秦羽将昏迷的林风小心放在冰台旁,自己则踉跄着靠坐在冰壁上,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瞬间凝结成冰珠。左肩的伤口处,那股死寂力量仍在缓慢侵蚀,所过之处,血肉生机彻底断绝,连骨骼都呈现出一种灰败之色。他必须立刻处理。
他先取出几颗得自冰澜城拍卖会、品质最高的疗伤丹药吞下,又服下补充仙元的灵丹。丹药化开,药力流转,配合流星泪的生命元力,总算暂时稳住了伤势恶化的趋势,但那死寂之力的根除,绝非易事。
秦羽深吸一口冰室内精纯而有序的玄冥寒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检查了一下林风的状态。林风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体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霜,那是魔物冰雾侵蚀的痕迹,好在不算太深。其识海中的系统核心似乎因为过度透支而陷入了沉寂,但并未崩溃,正在缓慢吸收着周围环境中的灵气(虽然此地灵气稀薄)和某种微弱的法则波动进行修复。秦羽将一股精纯的仙元力渡入林风体内,助他驱散寒意,稳固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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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林风,秦羽才开始全力应对自己的伤势。他盘膝坐好,心神沉入体内。
那缕侵入的漆黑死寂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左肩伤口处,并不断试图向心脉和识海蔓延。它并非简单的破坏性能量,更像是一种蕴含了“消亡”、“终结”意境的法则之力碎片,层次极高。
“北冥心印主镇封、极寒,星辰之力蕴含生机与宇宙初开之造化,流星泪更是生命本源……或许可以尝试……”秦羽心念电转,回忆起之前初步融合星辰与寒冥之力的感悟。
他不再试图以蛮力驱除或单纯以生命元力对抗,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北冥心印修炼出的精纯玄冥寒气,包裹住那缕死寂之力,并非镇压,而是尝试以其极寒特性,将其“冻结”、“迟滞”。同时,催动星辰元婴,引动星辰源核碎片中那古老星辰与生命的气息,混合流星泪的生命元力,化作一股淡紫色的、充满生机的暖流,从外围缓缓渗透、滋养被死寂之力侵蚀的坏死区域。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如同在脆弱的琉璃上雕刻。稍有不慎,两股力量冲突,或者死寂之力反扑,都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时间在寂静的冰室中一点点流逝。冰室外,那玄仙魔物不甘的咆哮与攻击偶尔传来,引得整个极寒域场微微震颤,冰柱上的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无法突破这玄冥眼核心区域残存的古老禁制。魔物的攻击频率逐渐降低,似乎意识到强行闯入代价太大,但它并未离去,那股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依旧笼罩着这片区域,耐心地搜寻、等待着。
冰室内,秦羽体表时而泛起幽蓝寒光,时而流转淡紫星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又瞬间凝结。左肩伤口处,那灰败的色泽在淡紫色星辉的滋养下,极其缓慢地退却,新生肉芽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生长。而那缕漆黑死寂之力,则在幽蓝寒气的包裹下,变得凝滞、迟缓,其侵蚀蔓延的速度被大大降低。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
秦羽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庆幸与凝重。左肩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新生出的血肉还十分脆弱,但那缕致命的死寂之力,终于被北冥寒气暂时“冻结”封住,并以星辰生命之力构筑了一层隔离屏障,阻止了其继续侵蚀。要彻底驱除或炼化这股力量,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更深的感悟和更强大的修为。但至少,暂时没有了性命之虞。
他的修为,在疗伤过程中,因不断压榨潜力、调和不同力量,以及对生死、寒热、创造与毁灭的对抗有了更直观的体会,竟然隐隐又精进了一丝,距离天仙后期更近了。星辰源核碎片的光芒黯淡了不少,其中能量消耗颇大。
秦羽看向仍在昏迷中的林风。林风气色好了许多,体表的黑霜已褪去,呼吸平稳悠长,但系统似乎仍在深度修复中,未曾苏醒。冰室内残存的禁制,不仅隔绝了外部魔物的神识探查,似乎也对林风系统的修复有某种微弱的助益。
他起身,仔细打量这间冰室。墙壁上的符文虽然残破,但依稀能辨认出与“聚灵”、“宁神”、“防护”、“预警”相关。冰台似乎有汇聚寒气、辅助修炼的功效。那个寒玉架子……秦羽走过去,手指拂过表面,触感温润中带着刺骨寒意。他运起一丝仙元,轻轻灌注。
“嗡……”
寒玉架子微微一亮,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幕,光幕上闪过几行扭曲的古字,随即消散。秦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监测记录”、“能量潮汐”、“封印稳固”、“轮值第七纪”……这证实了他的猜测,这里确实是北冥宫修士监控此玄冥眼的站点。
他取出那枚得自冰宫遗迹敖冥处的“镇渊令”。令牌在此地,竟微微发热,表面“镇渊”二字泛起比在冰宫时稍亮一些的蓝光,与冰室墙壁上的符文,以及冰室外那玄冥眼核心的符文漩涡,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果然……这令牌在此地能发挥更大作用。”秦羽心中稍定。借助令牌,或许能更好地理解此地禁制,甚至加以利用。
他走到冰室入口处,透过重新冻结的冰层,望向外面。幽蓝色的寒气光带依旧从冰窟中喷涌,巨大的寒气漩涡缓缓转动。魔物的气息依旧盘踞在域场边缘,如同潜伏的毒蛇。
“必须尽快恢复,并找到离开此地,或者彻底摆脱那魔物和追兵的方法。”秦羽暗道。此地虽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魔物在外守候,青禹仙域和九幽宫的追兵也可能循迹而来。而且,林风系统深度修复不知需要多久,他们需要尽快恢复行动力。
他回到冰台边,盘膝坐下,一手握住星辰源核碎片,汲取其中所剩不多的古老星辰之力疗伤并巩固修为;另一手握着镇渊令,尝试以其为媒介,感应这玄冥眼核心的奥秘,以及……或许存在的其他出路。
冰窟深处,那缓缓旋转的符文漩涡,在镇渊令的微弱共鸣下,似乎流转得稍稍快了一丝。漩涡中心,那深邃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令牌的靠近,而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