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冰封的玄仙遗骸。越是靠近,那股沉静而浩瀚的威压便越是清晰,并非刻意散发,而是其生命层次本质的残留,即便坐化万古,依旧令人心悸。遗骸周身覆盖的晶莹玄冰并非死物,其内部有极其微弱、却精纯到难以想象的玄冰本源在缓缓流转,正是这股力量,净化着方圆百丈内的归墟死气,维持着这片小小的“净土”。
他不敢触碰遗骸,目光落在遗骸盘坐的玄冰地面上。那里刻画的阵法纹路虽然黯淡,但结构依稀可辨,与黑色祭坛基座的符文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简洁,似乎是最初的北冥镇渊大阵的某种基础节点或简化版本。
秦羽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遗骸手中那枚深蓝色令牌上。令牌约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冰凉,质地与镇渊令相似,但纹路不同。镇渊令的符文繁复、威严,充满镇压与封印之意;而这枚令牌的纹路则更加古朴、流畅,中央是一个秦羽不认识的古老文字,形似“巡”或“令”,周围环绕着简化的星辰与寒流图案。
“北冥巡天令……”秦羽想起之前在祭坛基座符文信息碎片中捕捉到的只言片语。这莫非就是那位坐化前辈提到的、可以感应并激活遗迹深处隐藏古传送阵的钥匙?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蕴含北冥心印气息的仙元力,隔空缓缓探向那枚“巡天令”。
“嗡……”
巡天令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幽蓝光晕。与此同时,遗骸前方那座三丈高的黑色玄冰碑,也同步亮起了微弱的光芒!碑身表面,原本模糊不清的刻痕,在光芒映照下,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行行古老的仙界文字!
秦羽精神一振,强忍伤势,仔细辨认。得益于在仙界这些时日的见闻与学习,他勉强能读懂大部分内容:
“吾乃北冥宫镇渊殿第七巡天使,寒冥。奉命镇守‘玄冥眼’监察前哨,监察归墟裂隙‘第七节点’异动。然魔劫骤起,归墟死气爆发,封印松动,同袍皆陨,化为死灵。吾亦受死气侵蚀,道基崩坏,寿元将尽。”
“遂以残躯为基,毕生修为与玄冰本源凝结‘冰魄镇魂印’,坐化于此,净化一方,为后来者留一线生机与指引。后来者持‘北冥巡天令’至此,当为吾北冥宫一脉。此令可感应并短暂激活遗迹深处暗室所藏之‘小挪移阵’,阵通‘北冥宫外域第三十七号安全据点’——‘冰澜城’外围寒冰山脉。然阵法年久失修,能量匮乏,需以精纯玄冥寒气或同源仙元激活,且仅能维持十息,传送位置或有偏差。”
“吾坐化前,将部分关于归墟裂隙、北冥镇渊大阵及此地见闻之记忆,封存于冰碑之中。以神念触及冰碑,辅以北冥宫核心功法,可得之。望后来者,能承吾等未尽之志,护我仙界,镇守归墟。”
“切记,此地深处,镇压之物凶险异常,万不可妄动。冰魄镇魂印之力日渐消磨,此地终非久留之所。速离!”
文字至此而终,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悲壮与决绝。
秦羽看完,心中震撼。这位自称“寒冥”的北冥宫玄仙前辈,竟是在如此绝境下,以自身为阵眼,坐化于此,为可能的后来者留下了一条生路!其胸怀与担当,令人肃然起敬。
同时,信息中也透露了关键:有离开的传送阵!虽然年久失修,位置可能有偏差,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传送目的地是“冰澜城外围寒冰山脉”,听起来像是仙界的正常地域。
“冰澜城……”秦羽默念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看向昏迷的林风。林风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气息平稳,眉心幽蓝光芒微弱但稳定地闪烁着。系统深度休眠,无法提供帮助。
秦羽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冰碑前。他需要先恢复一些力量,然后尝试获取冰碑中的传承记忆,并找到那个隐藏的“小挪移阵”。
他取出身上最后几块品质尚可的仙晶,握在手中,全力运转北冥心印,同时引导流星泪残存的生命元力修复伤势。此地的玄冥寒气虽然精纯,但对他这个并非专修极寒功法的人来说,吸收效率不高,只能勉强利用北冥心印转化一丝。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难以计量具体过了多久。秦羽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仙元恢复了一成左右,左肩和背心的封印也暂时被压制住,但隐患仍在。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向冰碑。
按照寒冥真人的遗言,需要以神念触及冰碑,并辅以北冥宫核心功法。秦羽修炼的北冥心印,正是北冥宫核心传承之一,虽然只得皮毛,但应该符合要求。
他凝神静气,将一丝神念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接触冰碑表面。
“轰!”
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万古的大门,浩瀚而冰冷的信息流瞬间涌入秦羽的识海!这一次的信息,比之前在祭坛基座感应到的要清晰、完整得多!
他“看”到了万古之前的景象:北冥宫鼎盛时期,于北冥寒渊深处布下“周天玄冥大阵”,镇压七处主要的归墟裂隙节点。寒冥真人作为巡天使,负责监察第七节点(即他们之前所在的黑色祭坛区域)的“玄冥眼”。
魔劫爆发,归墟死气如潮水般从裂隙中涌出,侵蚀一切。北冥宫修士死战不退,以血肉铸就封印。但死气太过浓郁,许多战死的同袍被死气侵蚀,化为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死灵冰雕。寒冥真人所在的监察前哨也遭到冲击,部下尽殁。他本人重伤,且被死气侵入道基,自知无幸,遂毅然决定,以自身玄仙修为与玄冰本源,在此地坐化,布下“冰魄镇魂印”,净化一方死气,并将巡天令与部分记忆封存于此,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后来者。
信息中,还包含了对北冥镇渊大阵更细致的理解,对归墟死气特性的描述,以及……一小部分关于“寂灭”法则的感悟碎片!这显然是寒冥真人在长期镇守、与死气对抗中领悟到的,与秦羽之前触摸到的那一丝“寂灭”真意同源,但更加深邃、系统!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小挪移阵”的具体位置、激活方法以及维护要点。阵法就隐藏在这片遗迹下方的一处密室中,需要以巡天令为引,注入足够精纯的玄冥寒气或北冥宫一脉的仙元力方能开启。阵法核心是一块“空冥石”,但能量早已耗尽,需要重新灌注。而灌注的能量源……信息中指出,可以尝试引动寒冥真人遗骸中残留的“冰魄镇魂印”核心能量,但此举会加速遗骸消散,且需承担能量反噬的风险。
秦羽收回神念,脸色凝重。获取传承记忆的过程对他负担不小,但收获巨大。不仅明确了生路,还得到了宝贵的法则感悟和阵法知识。只是,激活传送阵的方法,却是一把双刃剑。
引动寒冥真人遗骸的残存能量?这位前辈坐化万古,残魂早已消散,仅凭一点执念和冰魄镇魂印维持着这片净土。若引动其核心能量,这具保存完好的遗骸很可能就此化为飞灰,这片小小的安全区域也会立刻被周围的死寂虚空吞噬。
但……他们有选择吗?
秦羽看向依旧昏迷的林风,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依旧沉重的伤势和摇摇欲坠的封印。留在这里,等林风系统不知何时苏醒?等自己慢慢恢复?这片虚空死寂一片,毫无灵气补充,伤势不恶化就不错了,恢复谈何容易。而且,谁能保证没有其他危险?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是否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了。
秦羽站起身,走到寒冥真人的遗骸前,深深一拜:“前辈,得罪了。晚辈秦羽,承前辈遗泽,必不负所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完成前辈未尽之志,护我仙界,镇守归墟!”
说完,他伸手,以神念为引,配合北冥心印,小心翼翼地隔空摄取那枚“北冥巡天令”。
令牌入手冰凉,却并不沉重。当秦羽握住它的瞬间,令牌与他体内的北冥心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同时,与冰碑、与脚下遗迹的阵法,似乎都建立了某种联系。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手持巡天令,走到遗迹广场边缘某处看似普通的玄冰地面。将仙元注入令牌,同时以北冥心印催动,令牌顿时亮起幽蓝光芒,射出一道光线,照在冰面上。
“咔咔咔……”
冰面无声地裂开,向下延伸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冰阶。寒气扑面而来,比外界更加精纯,但也更加……死寂?不,那寒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属于寒冥真人的玄冰本源气息。
秦羽背着林风,一步步走下冰阶。下方是一间不大的冰室,四壁光滑,中央地面上,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复杂传送阵图。阵图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布满裂痕的灰白色石头,正是“空冥石”。此刻,空冥石黯淡无光,毫无能量波动。
秦羽将林风轻轻放在一旁,走到阵图边缘。他先尝试向空冥石注入自己的仙元,但仙元如同泥牛入海,空冥石毫无反应。果然,如记忆所述,这阵法需要的是精纯的玄冥寒气或北冥宫一脉的同源能量。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冰层,看向上方广场中那具冰封的遗骸。
“前辈,助我!”
秦羽低语一声,全力运转北冥心印,同时将手中巡天令高高举起,令牌对准冰室上方。他按照传承记忆中的方法,以神念沟通巡天令,引动它与上方冰魄镇魂印以及寒冥真人遗骸中残存本源的联系。
“嗡……”
巡天令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上方的冰层开始微微发光,一股精纯、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悲凉的玄冰本源之力,被缓缓抽取,通过冰层与阵法纹路,传导下来,注入到冰室地面的传送阵图中!
阵图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从边缘开始,如同被点燃的星火,迅速向中央蔓延!
与此同时,冰室上方,遗迹广场中。寒冥真人那具栩栩如生的冰封遗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覆盖其身的晶莹玄冰,光芒迅速黯淡,内部流转的玄冰本源如同被抽干的溪流,迅速枯竭。
“咔嚓……”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遗骸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同精美的琉璃瓷器正在崩解。
秦羽在冰室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正在注入阵图的磅礴能量,也能“看到”(通过巡天令与阵法的联系)上方遗骸正在消散。他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恸与敬意。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在坐化万古之后,依旧以这种方式,为后来者铺就了最后一段生路。
阵图的光芒越来越盛,中央的空冥石也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但秦羽的心却提了起来——能量灌注的速度,似乎比预想的要慢!阵图点亮了超过八成,但最后的核心部分,光芒却有些后继乏力!
寒冥真人遗骸残存的能量,经过万古消磨,终究是不足了!而秦羽自己的北冥心印修为太浅,无法提供足够的同源能量补充。
“不够……还差一点!”秦羽额头见汗。若阵法无法完全激活,传送将失败,甚至可能引发空间紊乱,而寒冥真人的遗骸也将白白消散!
就在这关键时刻——
“嗯……”
一声轻微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秦羽猛地转头,只见林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眉心的幽蓝光芒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系统深度修复中……当前进度:31……检测到高强度同源法则能量灌注……能量性质:玄冰本源(纯净)、寂灭真意(残)、空间波动(微弱)……】 【分析中……能量可用于加速系统修复及补充基础功能能源……】 【警告:外部环境检测到超高浓度归墟死气及空间乱流残留……建议立即脱离……】 【检测到未完成空间传送阵法……能量供应不足……是否调用储备能源及当前吸收能量进行辅助激活?】
断断续续但清晰了许多的系统提示音,在林风脑海中响起。
林风挣扎着坐起身,看向秦羽,又看向那光芒明灭不定的传送阵,瞬间明白了局势。
“秦羽……系统……可以……帮忙……”他虚弱但坚定地说道,同时集中精神,向系统下达了指令。
【指令确认……调用储备能源(极低)……引导已吸收玄冰本源能量……辅助目标:空间传送阵能量灌注……】 【开始引导……】
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带着奇异协调感的能量,从林风眉心幽蓝光点中流出,顺着他的指引,注入到脚下的传送阵图中。这股能量似乎具有某种“调和”与“增效”的特性,一接触到阵图,原本有些滞涩的能量流动顿时顺畅了许多,最后两成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亮起!
“成了!”秦羽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整个传送阵图彻底被点亮,散发出稳定的银蓝色空间波动!中央的空冥石光芒大放,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门户!
“走!”秦羽不再犹豫,一把抱起虚弱的林风,冲向那漩涡门户。
在踏入门户的最后一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冰室上方。透过逐渐模糊的视线,他似乎看到,那具冰封的玄仙遗骸,彻底化作了点点冰晶荧光,消散在这永恒的死寂虚空中。唯有那枚巡天令,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传来一丝冰凉而坚定的触感。
空间波动将他们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