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绿洲,位于古战场荒原东南部边缘,是一片方圆数百里的相对安全区域。说是绿洲,其实并无多少绿色植被,更多的是由数口深不见底、终年涌出清澈神泉的“地脉泉眼”支撑起来的一片生机之地。泉水蕴含精纯的神灵之气,虽不算浓郁,却足以驱散部分煞气,滋养出一片可供休整、交易的区域。
绿洲外围,以粗糙但坚固的黑岩垒砌了一圈简易城墙,设有阵法防护,虽不能完全抵挡荒原深处的恐怖存在,但足以预警和抵御寻常煞灵、妖兽的侵袭。城墙只有南北两座城门,有修士把守,进出需缴纳少量神晶作为“入城费”。
当林风与秦羽抵达绿洲南门时,已是离开古城遗迹的第二日傍晚。荒原的“夜晚”并非漆黑,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天幕,星光稀薄,煞风更烈,温度骤降。绿洲内则亮起零星的灯火,多是某种能发出稳定白光的“荧光石”或低阶阵法。
两人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神人中期左右——这是荒原外围常见的散修水准,既不会显得太弱引人欺凌,也不会太强惹人注目。缴纳了十块下品神晶(从战利品中所得)后,他们顺利进入绿洲。
城内建筑大多低矮、粗犷,以岩石和某种坚韧的荒草混合搭建。街道不算宽敞,人流却不少。形形色色的修士穿梭其间,有独行的散修,气息彪悍,眼神警惕;有小队的冒险者,装备精良,低声交谈;也有摆摊的商人,售卖着从荒原各处搜集来的材料、残破神器、丹药,甚至一些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古物”。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气、劣质酒香以及各种材料混杂的气息。喧嚣中透着一种紧绷的秩序感——这里没有绝对的统治者,由几名实力最强的天神巅峰散修共同维持基本规则:城内禁止厮杀,但出了城,生死自负。
林风与秦羽寻了一处相对偏僻、名为“沙驼客栈”的石屋落脚。客栈老板是个独眼老者,有着神人后期的修为,沉默寡言,收了神晶便递过两把粗糙的石钥,指向后院两间独立的石室。
石室简陋,只有石床、石桌,但胜在干净,且有简单的隔音、防护禁制。对刚从荒原厮杀中出来的二人而言,已是难得的休憩之所。
安顿下来后,林风立刻让系统展开全范围扫描。
【扫描范围:流沙绿洲(核心区域约五十里)。】 【能量环境:神灵之气浓度中等(泉眼附近较高),煞气浓度低,存在微弱但稳定的净化法则波动(疑似泉眼源头有天然净化阵法)。】 【人员分析:总人口约三千。其中,神人级修士约占八成,天神级修士约占两成。天神级中,天神前期、中期居多,天神后期约十人,天神巅峰三人(能量反应最强,分别位于绿洲东、西、北三个方向的核心建筑内)。】 【势力分布:无明显统一势力。三大天神巅峰散修各自占据一方,手下有些依附者,形成松散联盟。分别为:东区“毒蝎”卓邙(天神巅峰,气息阴毒,疑似修炼毒功);西区“铁壁”石坤(天神巅峰,肉身强横,气息沉稳);北区“幻影”魅姬(天神巅峰,气息飘忽,擅长幻术与速度)。三者相互制衡,共同维护绿洲基本秩序。】 【威胁检测:1 城门口及主要街道张贴有影像模糊的通缉令,目标特征与宿主、秦羽部分吻合(黑岩城发布)。悬赏: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五千下品神晶;擒杀或生擒者,赏五万下品神晶,并可入黑岩宝库任选一件宝物。通缉令由黑岩城主黑曜签署,盖有城主府大印。2 至少七股不同神识在宿主与秦羽入城后,曾进行过短暂探查,强度从神人后期到天神中期不等。3 客栈老板(独眼老者)在接过神晶时,手指有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瞳孔微缩,疑似认出了什么。】 【建议:保持警惕,尽快获取情报,补充资源,评估风险后决定去留。】
“通缉令已经发到这里了,速度真快。”林风将扫描结果共享给秦羽,“那三个天神巅峰,暂时看不出明确敌意,但需防备。客栈老板可能有问题。”
秦羽点头,眼神冷冽:“黑岩城势大,悬赏丰厚,难免有人动心。我们需尽快了解情况,补充些必需品,然后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嗯。先打听消息,最好能弄到更详细的地图,了解荒原深处以及……离开荒原、前往更广阔神界区域的途径。”林风道。青铜令牌的地图只覆盖了荒原部分区域,且信息古老,他们需要更新的情报。
两人稍作调息,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袍服,遮掩面容,走出客栈。
绿洲中心,围绕最大的几口泉眼,形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两人混入人流,看似随意地逛着摊位,实则耳听八方,收集信息。
“听说了吗?黑岩城那边出大事了!紫云阁阁主紫煞,连同血刀门副门主血厉,还有城主府的灰鹫,全栽了!据说是在荒原东南部一个古城遗迹里,被人给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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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紫煞可是天神后期,血厉也是天神后期,灰鹫擅长隐匿追踪,都是狠角色。谁这么猛?”
“不清楚,传闻是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用火,一个用生死轮回类的功法,配合默契,下手狠辣。黑岩城主黑曜大人震怒,亲自发布了追杀令,悬赏高的吓人!”
“五万神晶加黑岩宝库任选一件啊……啧啧,我都心动了。不过能杀紫煞他们,至少也是天神后期中的顶尖高手,甚至可能是巅峰。这赏金,不好拿。”
“可不是嘛。而且那两人行踪诡秘,据说最后消失的方向,就是朝着咱们流沙绿洲这边来的。城主府和血刀门的精锐已经出动,封锁了通往绿洲的好几条要道,正在拉网式搜查呢。”
“嘿,那咱们绿洲这几天可要热闹了。三大头领什么态度?”
“能什么态度?卓邙老大似乎对那悬赏有点兴趣,但没明说。石坤老大和魅姬老大则下令手下不得主动招惹,但若那两人在绿洲内闹事,格杀勿论。毕竟,黑岩城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点的。”
“看来那两人要是真来了绿洲,也是麻烦。最好别碰上……”
听着周围的低声议论,林风与秦羽对视一眼,眼神凝重。消息传播比预想的还快,黑岩城的反应也很迅速。绿洲三大头领态度暧昧,尤其是那个“毒蝎”卓邙,恐怕是个隐患。
他们走到一个售卖杂货和简易地图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神人巅峰修为,眼神精明。
“两位,看看需要什么?荒原特产矿石、妖兽材料、简易地图、疗伤丹药,应有尽有。”摊主热情招呼。
秦羽拿起一份标注着“流沙绿洲周边最新勘测”的兽皮地图,问道:“这份地图,范围多大?标注可详细?”
“客官好眼力!”摊主笑道,“这份地图可是小人亲自参与勘测绘制的,覆盖绿洲周边三十万里范围,标注了已知的煞灵巢穴、危险区域、相对安全路径,还有几处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线索。只要五十块下品神晶!”
林风扫了一眼系统分析。 【地图鉴定:兽皮材质普通,墨迹较新,绘制手法粗糙,但基本信息与系统扫描及青铜令牌地图部分重合,可信度约70。其中标注的三处‘疑似上古洞府’地点,能量反应与系统探测不符,疑似虚假或已废弃。价值评估:十块下品神晶左右。】
“太贵。”林风摇头,“十块。” “哎哟,客官,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勘测来的……”摊主叫苦。 “十五块,不卖就算了。”秦羽放下地图,作势要走。 “成成成,十五块就十五块!就当交个朋友!”摊主连忙答应,收了神晶,将地图卷起递过,压低声音道,“两位面生,是刚来绿洲吧?最近风声紧,黑岩城在追捕两个狠人,悬赏高的吓人。看两位气度不凡,若是……嘿嘿,可得小心些。绿洲里,眼线多着呢。”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试探。 秦羽淡淡点头:“多谢提醒。”接过地图,与林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林风传音道:“这摊主有问题。他摊位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纽扣,是低阶的留影石。刚才交易时,他手指在摊位下按了一下,应该记录了我们的影像或气息。”
秦羽眼神一寒:“黑岩城的探子?还是想拿悬赏的?” “不确定。但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一部分。”林风道,“先去采购些必需品,然后尽快离开。”
两人又逛了几个摊位,用战利品中一些用不上的材料和下品神晶,换取了足量的疗伤丹药、恢复神力的“回神丹”、以及一些布置阵法的常用材料。林风还特意购买了几种能干扰神识探查、混淆气息的“匿踪粉”和“幻形草”。
就在他们采购完毕,准备返回客栈时,前方街道忽然一阵骚动。
一队身着统一黑色皮甲、胸口绣着血色刀纹的修士,气势汹汹地推开人群,径直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为首者是一名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光头大汉,气息赫然是天神前期!身后跟着八名神人后期到巅峰的修士。
“血刀门的人!”周围人群纷纷避让,低声议论。 “是血刀门在绿洲的管事‘血屠’!他怎么亲自带人出来了?” “看样子是冲那两个人去的……难道……” 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林风与秦羽,带着怜悯、好奇或幸灾乐祸。
光头大汉血屠在距离林风二人三丈外站定,铜铃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两位,面生得很啊。从哪里来?到绿洲做什么?”
秦羽平静道:“荒原历练,途径此地,稍作休整。” “历练?”血屠嘿嘿一笑,目光扫过秦羽背后的长剑(得自战利品的一柄下品神器)和林风腰间悬挂的破损紫极破魂镜(虽破损,但材质不凡),“看二位气度,不像普通散修。最近荒原不太平,我血刀门几位兄弟折在了外面,城主府也在追查凶手。二位……可否配合一下,出示身份令牌,或者,让我们检查一下储物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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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周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检查储物法器,在神界是极大的侮辱,等同于搜身。这血屠分明是借题发挥,找茬来了。很可能,是那个摊主将消息卖给了血刀门。
秦羽眼神微冷:“没有这个规矩。” 血屠笑容收敛,一股天神威压隐隐散发:“在黑岩城地界,我血刀门的话,就是规矩!我看二位形迹可疑,很可能与杀害我血刀门副门主血厉大人的凶手有关!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分舵接受调查!否则……”他身后八名手下立刻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手按兵器。
周围人群退得更远,生怕被波及。远处,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包括另外两股势力的探子,以及客栈方向,那个独眼老者也站在门口阴影处,默默观望。
林风忽然轻笑一声,上前半步,与秦羽并肩而立:“血刀门?好大的威风。你说我们形迹可疑,可有证据?你说检查就检查,这流沙绿洲,什么时候成了你血刀门的一言堂?卓邙、石坤、魅姬三位头领,同意了吗?”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点出了绿洲的实际掌控者,将矛盾稍稍转移。
血屠脸色一沉:“牙尖嘴利!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拿下!”他显然不想多费唇舌,直接下令动手。在他看来,对方一个神人巅峰(秦羽压制后的气息),一个神人后期(林风压制后的气息),自己天神前期带队,加上八名精锐,拿下绰绰有余。
八名神人修士齐声应喝,刀剑出鞘,从不同方向扑上,刀罡剑气纵横,封死了林风二人所有退路。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干这种围杀之事。
秦羽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 林风却更快。 他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只是心念微动。 【系统,启动环境能量微调,局部引力紊乱,能量流动干扰。】 【执行。】
扑上来的八名神人修士,突然感觉身体一沉,仿佛瞬间背负了万钧巨石,前冲之势骤然停滞,踉跄了一下。同时,他们催动的神力莫名一滞,斩出的刀罡剑气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折,原本严密的合击网,出现了瞬间的破绽。
这破绽极小,稍纵即逝。 但对秦羽和林风而言,足够了。
秦羽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生死轮回,寂灭指!” 指尖黑白二气流转,快如闪电,分别点向距离最近的四名神人修士。那四人正因引力紊乱和神力滞涩而身形微顿,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四人眉心同时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眼中神采瞬间黯淡,生机被生死轮回之力瞬间湮灭,软软倒地。 另外四人大骇,想要变招或后退,但林风的声音淡淡响起: “空间,禁锢。” 方圆十丈内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成了琥珀。那四名神人修士保持着惊骇欲绝的表情和动作,被死死定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秦羽身形再动,如穿花蝴蝶,指尖连点。 又是四声轻响,四人眉心溅血,倒地身亡。 从血屠下令,到八名手下全灭,不过一息时间。 快! 快得不可思议! 快得周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血屠,脸上的狞笑都还没完全收起,就僵在了脸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恐惧。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自己的手下莫名其妙地顿了一下,然后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了!那个神人后期的家伙,甚至都没动,只是说了句“空间,禁锢”! 空间法则?! 能如此轻描淡写禁锢四名神人后期、巅峰修士的空间,至少是天神中期对空间法则有极深领悟才能做到!可对方明明只是神人后期的气息…… 扮猪吃老虎! 血屠瞬间明白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的铁板!
“你……你们……”血屠声音干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血色长刀上。他是天神前期不假,但自问绝做不到如此干净利落地秒杀八名配合默契的神人手下,更别提那诡异的空间禁锢。 秦羽缓缓转身,看向血屠,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血屠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秦羽问道。 血屠喉结滚动,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敢杀我血刀门的人!黑岩城不会放过你们!卓邙大人也不会坐视不管!”他试图抬出背后的靠山。
林风笑了笑,那笑容在血屠看来却冰冷无比:“血刀门副门主我们都杀了,还在乎你几个小喽啰?至于卓邙……他若想拿悬赏,尽管来试试。”
话音未落,林风抬手,屈指一弹。 一点暗金色的火星无声无息飘向血屠。 血屠瞳孔骤缩,感受到那火星中蕴含的恐怖寂灭与净化之力,狂吼一声,拔刀全力劈出!血色刀罡暴涨,化作一头狰狞血蟒,欲要吞噬火星。 然而,暗金色火星与血蟒接触的瞬间,血蟒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湮灭!火星去势不减,轻飘飘地印在了血屠匆忙撑起的血色护罩上。 “咔嚓!” 护罩应声而碎。火星没入血屠胸口。 血屠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惊恐。他感觉到一股霸道无比的火焰在自己体内爆发,并非灼热,而是带着一种湮灭一切的寂灭之意,疯狂吞噬着他的神力、生机、乃至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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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卓邙大人……救……”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身体迅速变得灰败,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地飞灰。 一名天神前期修士,陨! 整个过程,从林风弹指,到血屠化为飞灰,不过两三个呼吸。
街道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灰烬,又看看淡然收回手的林风,以及旁边面无表情的秦羽。 秒杀! 真正的秒杀! 以神人后期(表面)修为,弹指间灭杀天神前期! 这是什么实力?! 扮猪吃老虎到了何种程度?!
远处观望的独眼老者,瞳孔缩成了针尖,悄悄退后,消失在客栈阴影中。另外几股窥探的神识,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瞬间缩回。
林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秦羽道:“走吧,看来这绿洲是待不下去了。” 秦羽点头,两人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和灰烬,转身便朝着北门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拦,无人敢出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北门外的荒原夜色中,死寂的街道才轰然炸开。 “我的天!秒杀天神!” “那是什么火焰?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火焰!” “他们……他们就是黑岩城通缉的那两人!绝对没错!” “血屠可是天神前期啊!就这么没了……” “卓邙大人恐怕要坐不住了……” “快,快去禀报石坤大人和魅姬大人!” 流沙绿洲,因这短暂而血腥的冲突,彻底沸腾。而林风与秦羽之名,也随着目击者的口口相传,以更惊人的速度,在荒原边缘传播开来。 经此一战,再无任何人敢将他们视为普通的、可随意拿捏的神人修士。 碾压,已初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