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尽欢。
饭菜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言铮和阮蔚如已经开始默契地收拾碗筷。
阮小白立刻站起身:“妈,我来洗碗。”
周亚也跟着站起来,准备帮忙。
“哎,不用不用。”
阮蔚如连忙摆手。
“你们俩快去沙发坐着,看会儿电视。”
她一边说,一边和言铮一起把碗碟端进厨房,动作熟练。
言铮也对他们说:“去吧。”
阮小白知道父母的脾气,便不再坚持,拉着周亚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档晚间新闻,声音不大,成了屋子里的背景音。
周亚靠在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布料中。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书架上排列整齐的书,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在海边的合影,都透着一股被岁月浸润过的,安稳而温暖的气息。
她看着身边的小白,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干净,温暖的他,曾经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阮小白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小声问:“累不累?”
周亚摇了摇头。
他便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一些,又顺手拿过一个抱枕,塞在她身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夫妻俩偶尔低声交谈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平和。
过了几分钟,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阮蔚如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笑意。
“你们等我一下。”
她说着,便蹬蹬蹬地上了楼。
阮小白有些疑惑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周亚也有些好奇。
没过一会儿,阮蔚如就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相册。
她走到沙发前,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相册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小亚,来看看,这是小白小时候。”
阮蔚如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献宝似的兴奋。
阮小白的脸颊有些发热,他凑过去一看,顿时有些无奈:“妈!”
相册的第一页,就是一张婴儿的百日照。
照片上的小婴儿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脸蛋圆滚滚的,眼睛黑亮,最显眼的,就是那头毛茸茸的,像雪一样洁白的胎发。
周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倾身过去,手指轻轻地抚过照片上那个小小的白发婴孩,目光里是纯粹的好奇和新奇。
“他生下来头发就是白的?”
周亚忍不住问。
“是啊。”
阮蔚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当时可把我们和医生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毛病,检查了一大圈,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天生的,他爸爸说,这是独一份的,挺好。”
阮小白伸手想去捂住相册,却被周亚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手背。
他只好有些认命地缩回手,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周亚看得兴致勃勃,翻开了下一页。
那是一张周岁照,小小的阮小白穿着一套蓝色的背带裤,坐在一个木马上,手里还抓着木马的耳朵,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刚长出来的小米牙。
一头白发衬得他像个从童话里跑出来的小精灵。
“这张照片,拍完他就从木马上摔下来了,哭得惊天动地。”
言铮不知什么时候也洗完碗出来了,看着照片,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爸!”
阮小白的脸更热了。
周亚听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再看看身边这个一脸窘迫的大男孩,觉得有趣极了。
她继续往后翻。
有他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扑向镜头的;有他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被爸爸推得很高,笑得眯起了眼睛的;还有一张,他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色小裙子,满脸都写着不情愿和委屈。
“噗。”
周亚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阮小白的脸已经快要埋进抱枕里了。
“这是我小时候的裙子,他那时候长得秀气,我就逗他,给他穿上试试,结果拍完照就跟我生了好几天的气,不理我。”
阮蔚如一边说,一边自己也乐不可支。
周亚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照片上的小男孩,眉眼精致,皮肤白皙,配上那一头白发和那身小裙子,真的像个漂亮的小姑娘。
她侧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身边的阮小白。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控诉,脸颊还是红的。
周亚伸出手,捏了捏他温热的脸颊,低声说:“是挺好看的。”
阮小白:“”
相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记录了一个男孩从牙牙学语到背上书包的全过程。
每一张照片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温暖又有趣的故事。
周亚看得格外认真。
她看到了小学开学典礼上,在一群黑头发的孩子里,那个顶着一头白发的阮小白是多么显眼。
他站得笔直,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他上学的时候,因为这头头发,没少被同学围观。”
阮蔚如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心疼。
“不过这孩子,从小就闷,不爱说话,别人说他,他也不还嘴,就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周亚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能想象得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在群体中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她自己小时候,也因为不爱说话,性子野,没少被村里的孩子排挤。
那一刻,她仿佛跨越了时空,和那个孤独的小小的小白,产生了某种连接。
“后来呢?”
她问。
“后来他上了初中,人也还是安安静静的,慢慢地就没人拿他的头发说事了,反而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他呢。”
阮蔚如的语气又变得骄傲起来。
阮小白听着母亲细数自己的过往,窘迫之余,心里也渐渐升起一股暖流。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小亚,她听得那么专注,仿佛想把他过去的人生,都通过这本相册补看回来。
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悄地伸过去,握住了周亚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握在手里,有一种让他心安的力量。
周亚没有看他,只是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少年站在人群中,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眉目舒朗,已经有了如今的模样。
“后来,他就长大了。”
阮蔚如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也带着欣慰。
“再后来,他就把你带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脸上的笑容温柔又满足。
周亚的心里,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温和的父母,看着身边这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再回想这本相册。
她好像,也拥有了一个可以回溯的,温暖的过去。
“时间不早了。”
言铮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你们俩今晚就住家里吧,小白的房间一直都留着,每天都有打扫。”
阮小白看向周亚,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周亚点了点头。
“那我上去你们铺床,再拿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阮蔚如说着,就站起身,又一次风风火火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言铮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慢慢地削着皮,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
他没有看他们,只是平缓地开口:“小白之前回来,跟我们提过你,说你很好。”
“现在看来,他没说错。”
言铮抬起头,目光落在周亚脸上,那是一种沉稳而温和的审视。
“他这两年,辛苦你了。”
没有问她做什么工作,没有问她的家庭,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
却比任何盘问,都更有分量。
周亚的心口微微一热。
她摇了摇头,看着言铮,认真地说:“不辛苦,他很好,照顾他,我愿意。”
言铮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将一瓣削好的苹果递给了周亚。
他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那份沉稳和认可,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更重。
阮蔚如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套崭新的毛巾和睡衣,脸上是忙碌又满足的笑。
“来,我带你们去房间看看,都收拾好了。”
。
推开门,一股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床,床上的被褥是清爽的蓝色格子。
一张书桌,上面还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笔筒。
靠墙的地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里面塞满了书,从童话绘本到各种大部头的名着,满满当当,像一个小型图书馆。
周亚的目光在书柜上扫过,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白发男孩,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他喜欢的童话书,然后慢慢长大,看的书也一本比一本厚,一本比一本深奥。
“这房间他走之后,我就每天都来打扫一遍,想着万一哪天他突然就回来了呢。”
阮蔚如抚摸着书桌的边缘,声音里有些感慨。第一墈书罔 首发
“床单被套都是刚换的,你们放心睡。”
她把洗漱用品和睡衣放在床头,又细细交代了几句浴室在哪里,热水怎么用,才笑着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吹了进来。
从这里,正好能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和树下的秋千。
她想起相册里,那个被爸爸推得很高,笑得眯起眼睛的小男孩。
他被爱意包裹,被书香浸润,安稳,平和。
“我去洗澡。”
周亚转过身,对阮小白说。
“嗯,”
他点头,拿起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她。
“妈准备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是一套棉质的,浅粉色的睡衣,摸起来柔软又舒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浴室就在房间斜对面。
周亚走进去,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一天的疲惫。
水汽氤氲,镜子很快就变得模糊。
她闭上眼,能听到楼下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阮蔚如夫妇低声交谈的笑语。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过去二十一年的人生截然不同。
她住过漏雨的平房,睡过冰冷的工棚地铺,也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将就过。
洗澡,对她来说,更多时候只是为了冲掉身上的汗水和污垢,是一个快速解决的生理需求。
可在这里,在哗哗的水声和楼下温暖的人间烟火里,洗澡这件事,忽然变得无比放松和惬意。
她洗得很快,换上那套粉色的睡衣,比她平时穿的衣服要柔软得多,也可爱得多。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阮小白正靠在浴室门口的墙上等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看到她出来,他很自然地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盖在她头上,力道轻柔地帮她擦拭着头发。
“我自己来。”
周亚想去拿毛巾。
“我来。”
他的声音很坚持,手上的动作没停。
周亚便不再动了,任由他笨拙又认真地为自己擦着头发。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头皮,带着一点温热的痒。
“好了,你去洗吧。”
等头发半干,周亚拉下头顶的毛巾。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周亚没有回房间,就学着他刚才的样子,靠在门口的墙上等他。
她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脑子里却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在等他。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好。
没过多久,阮小白也洗好了出来。
他换上了同款的蓝色格子睡衣,湿漉漉的白发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看到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眼底就漾开了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走下楼梯。
客厅里,阮蔚如和言铮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脚步声,阮蔚如回头,看到两个孩子清清爽爽地从楼上下来,穿着她准备的情侣款睡衣,手还自然地牵在一起,脸上的笑容顿时藏也藏不住。
真好。
她心里想,这下,她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了。
“快来坐,看会儿电视。”
阮蔚如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阮小白拉着周亚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坐下。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讲历史的纪录片,声音醇厚,节奏缓慢。
一家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人觉得需要刻意找话说。
客厅的灯光是温暖的橘色,将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勒得十分柔和。
周亚靠在沙发里,身边是小白温热的身体,鼻息间是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带着淡淡皂角的干净味道。
她看着电视屏幕上闪过的那些影像,思绪却有些飘远。
她想起自己那个遥远的,几乎没什么记忆的家。
爸妈常年在外打工,家里总是冷锅冷灶,一把大锁锁住所有温情。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可以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阮小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腹。
周亚回过神,侧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安然。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言铮和阮蔚如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个极快的,只有夫妻间才能懂的眼神。
然后,阮蔚如清了清嗓子,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咳,那个。”
她站起身,表情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我和你爸晚上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
言铮也跟着站起身,配合着妻子的话,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阮小白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和周亚交握的手,没说话,但那泛红的耳廓已经出卖了他所有的心思。
父母这点伎俩,他怎么会不明白。
他们是想给他们腾地方。
周亚也听懂了。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这点暗示,她还是能接收到的。
一股热气也从脖颈处升起,悄悄爬上了脸颊。
但她没有像阮小白那样躲闪。
她抬起头,迎上阮蔚如带着几分期待和不好意思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好的。”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叔叔阿姨,你们路上小心。”
阮蔚如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哎,好,好,那你们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她一边说,一边推着言铮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处,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厨房里有牛奶,要是饿了就自己热来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知道了,妈。”
阮小白低声应道。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亚感觉到,小白握着她的手,手心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转过头,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和耳朵,觉得有些好笑,那点因父母的“助攻”而升起的燥热,反倒平复了下去。
又有些心软。
她反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他们走了。”
阮小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我们回房间吧。”
“嗯。”
周亚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牵着她。
到了房间门口,阮小白停下脚步,伸手去握门把手。
就在他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周亚忽然拉住了他。
他疑惑地回头。
周亚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然后,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却无比认真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这次,我们生个孩子吧。”
阮小白整个身体都定住了。
周亚看着他的耳朵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深红,那颜色一直蔓延到他的脖颈。她没动,只是耐心地等着。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他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
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是小白,让她有了想要扎根的念头。
而一个孩子,一个和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是她能想象到的,根扎得最深的方式。
她继续轻声说下去,像是在描绘一幅最美的画。
“最好,和你一样都是白头发,漂亮。”
阮小白的呼吸彻底乱了。
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周亚那句“生个孩子”,和“白色的头发”在反复回响。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周亚。
那双总是温和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震惊,狂喜,还有一种近乎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周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坦然而坚定。
她看见他的喉结用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是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平复心里的惊涛骇浪。
良久,他看着周亚的眼睛,郑重地,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又像是承载了他全部的未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推开门,拉着她走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两个小时后。
卧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阮小白从里面闪身出来。
他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动作很轻,却很急。
他整个人气喘吁吁,白皙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被水汽浸透的潮意。
他快步穿过走廊,径直奔向厨房。
屋子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熟门熟路地拉开冰箱门,冷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他汗津津的脸。
他看也没看,凭感觉抓出一盒冰牛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滚烫的喉咙,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身体里那股燥热,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喝得急,有几滴奶渍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来,落在他线条分明的锁骨上。
他只喝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他靠在冰箱门上,闭着眼喘息。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才的画面。
小亚的呼吸,她的力道,她落在他身上的吻,还有她看着他时,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深邃的眼。
太太猛烈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艘被卷进风暴里的小船,被巨大的浪头一次次地拍打,裹挟,完全身不由己。
他正想着,忽然一个激灵。
他想起小亚还躺在床上,想起她刚才还没尽兴的样子,想起她覆在他耳边,带着喘息说“还不够”时的眼神。
手里的牛奶瓶被“砰”地一声放在了流理台上,只喝了一半的牛奶在瓶子里晃了晃。
阮小白想也没想,转身就往房间跑。
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又过了一个小时。
卧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走出来的是周亚。
她也同样气喘吁吁。
她的脸颊透着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贴着锁骨和胸前细腻的皮肤。
双腿有些发软,但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了。
她扶着墙,慢慢地走过走廊。
身体叫嚣着需要补充水分,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她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料理台上那半盒被遗忘的牛奶。她走过去,拿了起来。
借着月光,她能看到盒子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唇印。
周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仰头将剩下的半盒牛奶一口气喝完了。
同样的冰凉,同样的甘甜,却好像多了一丝属于他的,干净清爽的味道。
喝完之后,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阮小白刚才的样子。
眼角泛红,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承受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那副模样,漂亮得让她心口发紧,只想更用力地欺负他,看他为自己彻底失控。
她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转身,脚步比来时稳健了许多,重新回到了楼上那个正等待着她的房间。
半小时后。
房间里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窗帘没有拉严,清冷的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在被褥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阮小白和周亚并排躺在床上。
温热的汗气在他们之间蒸腾,他的白发和她的黑发,有几缕已经缠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灯光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阮小白看着她,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填满了。
这里是他的家。
床上躺着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们刚刚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还约定好了,要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周亚的眼睫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在最初的几秒有些迷蒙,看清是他之后,瞬间就清明起来。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汗水顺着阮小白的额角滑落,滴在了枕头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周亚看着他,看着他被汗水和情欲浸染得越发惊心动魄的脸,看着他微微张开的,还带着红肿的嘴唇。
在昏暗的光线里,周亚能看清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他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满足,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深不见底的温柔。
她抬起他们交握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节。
她想起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生个孩子。
在看到他父母拿出那本相册时,就在她心里生了根。
看到那个被爱意包裹着长大的,白发的小小少年,她就忍不住想,如果,她和小白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该多好。
一个属于他们的,生命的延续。
一个可以让她把所有缺失的童年和爱,都加倍补偿的存在。
阮小白似乎读懂了她眼里的情绪。
他们慢慢地,慢慢地向对方靠近,呼吸交融在一起。
直到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他们抱住了对方。
在月光下,两个同样汗湿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满足的唇,轻轻地吻在了一起。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和急切,只有无尽的温柔和缱绻。
像一个承诺,一个印记,烙印在这个安静的,属于他们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