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在专注做事的时候。
下午。
阮小白拧上电脑主机的最后一颗螺丝,接上电源和显示器,按下了开机键。
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系统顺利进入桌面。
他测试了一下几个常用的软件,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关掉电脑,拔下所有线缆,将主机用泡沫纸包好,放在了待取走的区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三点半。
幼儿园四点放学,小学是四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
他洗了手,擦干,解下腰间的工具包挂在墙上,然后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上的起居室很安静,周亚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旧书在看。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透着慵懒平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我去接孩子了。”
阮小白说。
“嗯。”
周亚合上书,随手放在一边。
“晚上吃什么?”
“可乐鸡翅,红烧肉,再炒个青菜。”
阮小白一边说,一边拿起挂在门后的一件薄外套穿上。
“好。”
周亚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外套的领子。
“路上慢点。”
“知道了。”
阮小白笑了笑,踮脚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很快回来。”
走下一楼,穿过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铺子,阮小白拉下了一半的卷帘门,没有上锁,只是象征性地挡一下。
午后的街道比清晨安静了许多,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闲散的气息。
他沿着街边的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幼儿园的方向走。
还没走到门口,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隐约音乐声。
幼儿园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些提前来等的家长,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天打发时间。
阮小白的出现,让几个正聊得起劲的女人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安的爸爸来了。”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
“他可真准时,每天都这个点。”
旁边的人应道。
“你看他那头发,跟他儿子一模一样,真好看。”
“是啊,人也长得好,我听我家妞妞说,周安的爸爸特别厉害,会修电脑,还会做小机器人。”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不大,但足够飘进阮小白的耳朵里。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幼儿园那扇画着长颈鹿的铁门上。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
没过多久,放学的音乐声准时响起。
铁门从里面被拉开,穿着彩色围裙的李老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亲切的笑。
“家长们不要着急,让孩子们排好队一个个出来啊。”
孩子们像一群归巢的小麻雀,背着各式各样的小书包,叽叽喳喳地从门里涌了出来。
有的孩子一看到自己的家人,就扯着嗓子大喊着“妈妈”,“奶奶”,然后飞奔过去。
周安是排在队伍中间的。
他背着他的小恐龙书包,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横冲直撞,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小小的身影混在五颜六色的小朋友里,却很显眼。
他一出门,就抬起头在人群里认真地寻找。
阮小白朝他走了过去。
“爸爸。”周安走到他跟前,仰头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刚睡醒的糯。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阮小白蹲下身,先熟练地帮他把背上的小恐龙书包取了下来,挂在自己的手臂上。
书包不重,但背久了小孩的肩膀会不舒服。
“乖的。”
周安点点头,自己伸手理了理被书包带子压皱的衣领。
“今天画画了?”
阮小白看到他干净的袖口上,沾了一点点洗不掉的蓝色颜料印子。
“嗯,画了大海。”
周安说着,小手伸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图画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给阮小白看。
纸上是一大片蓝色的涂鸦,中间还有几条歪歪扭扭的黑线,大概是鱼。
“这是大海,这是鱼,这个是船。”
他用小手指着自己的作品,认真地介绍。
“画得真好。”
阮小白看着那团蓝色,很认真地夸奖。
“爸爸很喜欢。”
周安得到肯定,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把画纸又仔细地叠好,重新塞回口袋里。
阮小白笑了一下,站起身,然后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小家伙很自然地伸出胳膊,圈住爸爸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味包围了他。
“我们去接姐姐放学。”
阮小白掂了掂怀里的分量,感觉比上次抱又沉了一点。
“嗯。”
周安应了一声,小脑袋在爸爸的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再动了。
阮小白抱着儿子,手臂上挂着那个绿色的卡通书包,转身朝着百米外的小学走去。
路过的家长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学的校门口可比幼儿园要热闹多了。
家长们挤在校门口划出的等待区里,伸长了脖子往里望。
阮小白抱着周安,在人群外围站着,没有往里挤。
周安很安静,也不吵闹,就趴在爸爸的肩膀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
“姐姐。”他忽然很轻地叫了一声,小手抬起来,指向人群里。
阮小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周望夏背着她那个粉色的书包,正跟一个女同学手拉着手,一边说笑一边往校门口走。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走起路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望夏!”阮小白朝她喊了一声。
周望夏立刻听到了,她眼睛一亮,立马松开同学的手,说了声“明天见”,然后就朝着这边撒开腿跑了过来。
“爸爸!小安!”她跑到跟前,因为跑得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跑慢点。”阮小白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周望夏先是冲着他怀里的周安做了个鬼脸:“小懒虫,又让爸爸抱。”
周安从爸爸的肩膀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姐姐一眼,没说话,又把头埋了回去。
“书包给我。”
阮小白对女儿说。
“哦。”
周望夏听话地把书包从背上卸下来,递给爸爸。
阮小白把她的书包也挂在另一只手臂上,一边一个,像挑着两个五颜六色的箩筐,看起来有些滑稽。
“走吧,回家了。”
他抱着一个,领着一个,两个书包在手臂上晃晃悠悠。
“爸爸,我告诉你哦,今天听写我又是第一名!”
周望夏一路上都仰着头,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的战绩。
“这么厉害。”
“老师还奖励我了一朵小红花呢!”
她献宝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小的红色五角星贴纸,因为放在口袋里,边角已经有点皱了,但她还是宝贝得不得了。
“真棒。”
阮小白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得到表扬的周望夏更高兴了,她话锋一转,立刻就想起了早上的约定:“爸爸,我的呢?你没忘吧?”
“忘不了,回家路上就去买。”
“耶!”
周望夏高兴地跳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路过的行人。
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从同桌的橡皮找不到了,到午饭的鸡腿特别好吃,再到今天体育课老师教了新的跳绳花样。
周安就安安静静地趴在爸爸怀里听着,姐姐的声音像热闹的背景音乐。
偶尔,他会看一下姐姐随着走路节奏一甩一甩的马尾辫。
周望夏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学校里的事。
阮小白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只是让女儿的快乐感染着自己。
这条路他们走了很多遍,路边的每一家店铺,每一块地砖,都熟悉得像是自家的纹路。
卖糖炒栗子的阿婆已经出摊了,香甜的气味飘了老远。
隔壁新开的服装店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与这条老街的宁静有些格格不入。
“爸爸!!”
周望夏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指着斜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那是一个很简陋的摊位,一辆三轮车,车上架着一台老式的机。
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姨正守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在飞速旋转的机器里搅动着。
“看到了。”
阮小白笑了笑,抱着儿子,领着女儿,朝那个方向走去。
“阿姨,要两个。”
周望夏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摊主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女人,她抬头看到阮小白,脸上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又接孩子放学啦。”
“是啊,张姨。”
阮小白点点头。
“麻烦您,两个。”
“好嘞。”
张姨爽快地应着,拿起一根干净的竹签,在机器边沿沾了沾,然后伸进中心。
机器嗡嗡作响,白色的糖丝像蛛网一样被牵引出来,一圈一圈地缠绕在竹签上,迅速膨胀成一个巨大的白色云朵。
周望夏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微张着。“哇……”
“它为什么会变这么大?”
她仰头问爸爸。
“因为糖受热融化,再被很快地甩出来,遇到冷空气就凝结成了很细很细的丝,很多丝缠在一起,就变大了。”
阮小白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给她听。
周望安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那团不断变大的“云”。
第一个做好了,雪白蓬松,比周望夏的脑袋还大。
张姨把它递过来,周望夏立刻兴奋地接了过去。
“谢谢阿姨!”
“小心点,别沾衣服上。”张姨笑着叮嘱了一句,又开始做第二个。
第二个,她加了点粉色的食用色素,很快,一团粉色的云朵也成型了。
“好了。”
阮小白看着那两个巨大的,对怀里的儿子说:“小安,帮爸爸一个忙,好不好?”
周安抬起头,看着爸爸。
“钱在爸爸左边的上衣口袋里,你帮爸爸拿出来,付给张姨。”
周安听话地点点头。
他小小的身子在爸爸怀里扭了扭,侧过身,伸出右手,摸索着伸进了阮小白外套的口袋。
他摸索了一会儿,抓到几张叠在一起的纸币,费力地攥着拳头抽了出来。
他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摊在阮小白的肩膀上,用小手指一张张展开。
一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还有几张一块的。
他看了一眼,然后拿起那张十块的,递给了摊的张姨。
“给。”
他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张姨接过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哎哟,小安真能干,都会帮爸爸付钱了。”
她从腰包里数出零钱,连同那个粉色的一起递过来。
“拿着,这是找你的钱,还有你的。”
阮小白腾出手,接过那个粉色的,对怀里的儿子说:“小安,把钱收好。”
周安伸出另一只手,把张姨递过来的几枚硬币和纸币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然后再次侧过身,准确无误地塞回了爸爸的外套口袋里,动作已经很熟练。
阮小白把那个粉色的递到周安面前。
“你的。”
周安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不像姐姐那样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走吧,回家了。”
阮小白对周望夏说。
一家三口重新汇入街道的人流。
周望夏举着她那巨大的白色,像举着一朵云。
她吃得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她的脸颊和鼻尖上都沾上了亮晶晶的糖渍,黏糊糊的。
“爸爸,你看我的云要下雨了!”
她把凑到阮小白面前,让他看上面因为她的口水而融化掉的一个小洞。
阮小白笑了笑,没说话。
周安静静地趴在爸爸的肩膀上,怀里抱着他的粉色。
他吃了几口,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举起手,把凑到了阮小白的嘴边。
阮小白愣了一下,侧过头,咬了一小口。
入口即化,一股纯粹的甜味在舌尖散开。
周安看到爸爸吃了,满意地收回手,自己又跟着吃了一小口,小小的脸颊贴着爸爸的脖颈,很满足。
“哎呀!小安你给爸爸吃了!”
周望夏在旁边看到了,立刻嚷嚷起来。
“我也要给!爸爸,你也吃我的!”
说着,她就把自己那个已经被啃得奇形怪状,还沾着口水的,不管不顾地往阮小白脸上送。
“好了好了,爸爸看到了。”
阮小白赶紧偏头躲开,差点被糊一脸。
“望夏自己吃,你的比较好吃。”
“真的吗?”
周望夏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低头又认真地啃了一大口自己的,含糊不清地说。
“嗯!我的最好吃!”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面的女儿蹦蹦跳跳,怀里的儿子安安静静,空气里都是糖炒栗子和混合在一起的,甜丝丝的味道。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周望夏的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竹签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竹签,然后把它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周安的还剩下小半个,他也不吃了,就那么抱着。
阮小白拉开铺子那扇没有上锁的卷帘门。
“妈妈!”
周望夏一进门就大喊。
周亚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着什么东西。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孩子,落在小白身上。
“回来了。”
“嗯。”
阮小白把卷帘门彻底拉上去,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他把两个书包从手臂上卸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才把一直抱着的周安放下来。
周安双脚一沾地,就抱着他那个白色的,哒哒哒地跑到妈妈前,仰起头,把举高。
“妈妈,吃。”
周亚看着儿子脸上的期待,低下头,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
“真甜。”
她伸手,用指腹擦掉周安嘴角沾上的糖渍。
周望夏也凑了过来,献宝似的伸出舌头:“妈妈你看!我的舌头变红了!”
周亚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就你花样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抱着半个的周安,的糖丝黏在了他的小脸蛋上,亮晶晶的。
“行了,两个小粘人精,”
周亚一手牵一个。
“跟妈妈上楼洗手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望夏一步两阶地往上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周安则被妈妈牵着,安安静静地跟着。
阮小白留在楼下,把柜台上周亚没擦完的地方又仔细擦了一遍,将几把椅子摆放整齐。
他走到门口,抓住卷帘门的拉环,用力往下一拉,伴随着“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外面的天光和街道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铺子里暗了下来,只剩下通往二楼楼梯口透下的一片暖光。
他转身,拿起被随手放在椅子上的两个小书包,一个粉色,一个蓝色,挂在手臂上,也上了楼。
楼上的生活区明亮而整洁。
周亚盘腿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是放松。
她开了投影仪,墙壁上正放着一部动画片。
周安洗完手,已经乖乖地窝进了妈妈怀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仰头看着动画片,那半个被他放在了身边的沙发上,像一朵不会融化的白云。
周望夏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动画片的情节对她来说有点幼稚了,她很快就觉得无聊,从沙发上滑下来,哒哒哒地跑进了旁边的书房。
“爸爸,我玩会儿电脑!”
“别玩太久,眼睛会累。”
阮小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知道啦!”
书房里传来女儿清脆的回应。
客厅里周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儿子能更安稳地靠着自己。
阮小白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翅,清洗干净,然后在每个鸡翅上划上几刀,方便入味。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油入热锅的“滋啦”声,接着是鸡翅下锅后,表皮迅速煎至金黄的香气。
他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鸡翅,等到两面都变得焦黄,便倒入一整罐可乐,酱油和姜片也跟着下了锅。
可乐的气泡在锅里欢快地翻腾,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一股混杂着肉香和焦糖香的甜腻气味,霸道地钻出厨房,迅速占领了整个二楼。
周亚闻到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
周安也闻到了,他小小的鼻子还轻轻地耸动了两下,眼睛却还盯着墙上的动画片,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阮小白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准备做另一道红烧肉。
肉香味越来越浓郁。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周望夏像只被香味勾了魂的小馋猫,一路嗅着味儿,溜达到了厨房门口。
她扒着门框,探进一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灶台上的锅。
“爸爸,好香啊!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可乐鸡翅,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阮小白头也没回,手上切肉的动作没停。
“哇!可乐鸡翅!”
周望夏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都钻进了厨房,凑到阮小白身边,踮起脚尖想看锅里的情况。
阮小白切好了肉,看了一眼旁边锅里已经炖得差不多的鸡翅,汤汁变得浓稠,红亮亮的,每一个都裹满了酱汁。
他笑了笑,拿过旁边一个干净的小碗,用筷子夹起一个最饱满的鸡翅放进碗里。
“喏,刚出锅的,小心烫。”
他把碗递给女儿。
“谢谢爸爸!”
周望夏高兴地接过碗,鸡翅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使劲地吸了一口,烫得她左右手来回倒腾着,却舍不得放下。
周亚在客厅里看着,以为女儿会就地解决掉那个鸡翅。
没想到,周望夏捧着那个小碗,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没有吃,而是径直走到了沙发边。
周安感觉到了姐姐的靠近,仰起头看她。
“小安,给你吃。”
周望夏把手里的碗举到弟弟面前。
周亚摸着儿子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
周安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碗里那个油光锃亮,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翅,他没有立刻去接。
“姐姐不吃吗?”
他小声问。
“我等下和爸爸妈妈一起吃,这个你先吃,你肯定也饿了。”
周望夏说得理所当然,把碗又往前送了送。
周安伸出小手,捏住鸡翅的一头,拿了起来。
周望夏见他接了,满意地把空碗放在茶几上,然后就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弟弟吃。
周亚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丫头平时最是闹腾,没少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弟弟拌嘴,有时候还会故意藏起弟弟的
玩具,看他着急的样子。可偏偏在“吃”这件事上,她总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慷慨。
有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弟弟。
周安拿着那个比他手掌还大的鸡翅,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很认真,也很干净,酱汁没有沾到脸上,只是嘴唇变得油亮亮的。
周亚摸着儿子毛茸茸的后脑勺,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安静乖巧的样子,让她没来由地想,小时候的小白,大概也就是这个模样吧。
她的目光又落到地毯上的女儿身上。
望夏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弟弟,好像那鸡翅是吃进了她自己嘴里一样。
“好吃吗?”
她问。
周安点点头,又啃了一口。
周亚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望夏感觉到头顶的抚摸,回头冲妈妈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厨房里,阮小白已经把红烧肉也下了锅,浓郁的肉香混合着之前的甜香,在小小的空间里交织,形成一种让人幸福感倍增的气味。
他探出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妻子靠在沙发上,神情慵懒而放松,怀里抱着小口吃东西的儿子,女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乐。
投影仪的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动画片里传来热闹的配乐。
一切都刚刚好。
周亚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俯身过去,很轻地给儿子擦了擦油亮亮的小嘴。
周安顺从地仰着头,任由妈妈擦拭。
他吃完了整个鸡翅,连骨头上都啃得干干净净。
“好了,去把手上的油洗一下。”
周亚拍了拍儿子的背。
周安点点头,跑去卫生间了。
厨房里,阮小白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上的活没停。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汤汁渐渐收紧,变成诱人的焦糖色。
他又另起一锅,烧水焯了几颗青菜,淋上蚝油,一盘碧绿的素菜就做好了。
他关掉火,把两盘菜端出去。
“好了,来吃饭啦。”
周望夏早就把空碗放回了厨房,此刻正坐在餐桌前,两条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空碗和筷子,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周亚把刚洗完手出来的周安抱起来,放在他专用的高脚儿童椅上。
阮小白盛好四碗饭,两大两小,摆在桌上。
一家人围着小小的餐桌坐下。
可乐鸡翅和红烧肉都冒着热气,酱汁红亮,衬得旁边那盘焯青菜越发碧绿。
“我要吃那个最大的鸡翅!”
周望夏的筷子第一时间就伸了出去,目标明确。
阮小白给她夹了一个,又顺手给儿子碗里夹了一个。
“慢点吃,还多着呢。”
周亚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小白碗里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炖得软烂的五花肉。
晚饭的气氛很好。
望夏是气氛的带动者,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不停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咯咯地笑起来,米饭粒差点喷出来。
周亚伸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额头。
“咽下去再说。”
周望夏立刻捂住嘴,用力地嚼了几下,把食物咽下去,然后才继续她未完的话题。
周安就安静多了,他坐在自己的高脚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爸爸夹给他的饭菜,吃得很专注,也很干净,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
阮小白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两个孩子,时不时给他们添点菜。
一顿晚饭在周望夏叽叽喳喳的分享中结束。
她拍着自己滚圆的小肚子,宣布自己吃饱了,然后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客厅里去摆弄她的玩具了。
阮小白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周亚也站起身,很自然地端起几只空碗。
“我来洗就行,你去陪他们玩。”
阮小白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碗。
“两个人快点。”
周亚没给他,径直走向厨房。
阮小白只好跟着进去。
厨房的空间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拥挤。
阮小白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热水很快就流了出来。
他挽起袖子,熟练地往抹布上挤了点洗洁精,开始一个个地洗着盘子。
周亚就站在他旁边,接过他洗好的盘子,用清水冲干净,再整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盘子和盘子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有哗哗的水流声。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经年累月形成的默契。
他洗,她冲,动作衔接得恰到好处。
周望夏从客厅探进一个小脑袋:“妈妈,我们看电影好不好?”
“等一下,马上好。”
周亚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句。
很快,最后一个碗也洗好了。
阮小白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周亚递过来一块干爽的毛巾。
他擦干手,两个人一起走出厨房。
客厅里,周望夏已经把沙发上的抱枕摆成了一排,周安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姐姐的一个布偶。
阮小白走过去,打开投影仪,一面白墙上立刻出现了画面。
他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动画电影。
周亚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周望夏一头扎进妈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阮小白在另一边坐下,周安放下手里的布偶,也爬上沙发,熟门熟路地钻进了爸爸的怀里。
他个子小,整个人都能被阮小白圈住。
一家四口就这么挤在沙发上,客厅的灯关掉了,只有墙上投影的光明明暗暗地照在他们身上。
电影里的主角是一只勇敢的小狐狸,正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周望夏看得格外投入,小身子绷得紧紧的,看到紧张处,小手会不自觉地攥住周亚的衣角。
周安则安静得多,他靠在阮小白怀里,整个人被爸爸的气息包裹着,小脑袋随着画面的切换微微动着,他不像姐姐那样一惊一乍,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周亚的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将小白和两个孩子都圈在自己身边,带着护佑的姿态。
她对动画片没什么兴趣,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阮小白感觉到她的注视,侧过头,在昏暗的光影里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什么都没说,他又转回头去看电影,只是搭在儿子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一部电影的时间不长不短。当片尾曲响起,墙壁上的画面最终定格时,周望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自己也跟着小狐狸跑完了全程。
“真好看!”
她从周亚怀里钻出来,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妈妈,那只小狐狸好厉害!”
阮小白伸手按下了开关,客厅的灯光重新亮起,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是很厉害。”
周亚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把她滚乱的衣服拉好。
两个孩子都没有丝毫困意,吃饱喝足又看了一场精彩的电影,精神头正足。
周安的小脸还因为长时间的依偎而有些发红。
阮小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好了,时间不早了,小安,跟爸爸去洗澡。”
“好。”
周安乖乖地点头。
阮小白走进卧室,很快拿了两套干净的睡衣出来,一套是自己的,另一套是小安的,上面印着可爱的云朵图案。
他把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口的置物架上,然后走进去,拧开了淋浴的开关。
哗哗的水声响起,热气很快就氤氲开来。
周安自己跟了进去,熟练地踩上专门给他准备的小凳子,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动作不快,但很有条理,把脱下来的小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在旁边的脏衣篮里。
阮小白调试着水温,用手背试了试,感觉不烫也不凉了,才回过身。
“自己可以吗?”
周安已经脱得光溜溜,点点头,自己跨进了淋浴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洒下,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阮小白拿起儿童专用的洗发水,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挤了一点,然后用指腹轻轻地揉搓。
很快,绵密的泡沫就覆盖了整个小脑袋。
“爸爸,好多泡泡。”
周安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闷。
“嗯,仰头。”
周安听话地把小脑袋往后仰,阮小白用一只手护住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拿着花洒,小心地将他头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整个过程,没有一滴水溅到他的脸上。
洗完了头,阮小白又给他抹上沐浴露,一个柔软的沐浴球在小小的身体上游走。
“爸爸,今天姐姐把鸡翅给我吃了。”
周安突然开口。
“是啊,姐姐很爱你。”
阮小白帮他搓着后背。
“嗯。”
周安的声音很轻。
“我也爱姐姐,下次有好吃的,我也给姐姐留着。”
阮小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安真乖。”
他很快帮儿子冲干净了身体,自己也站到花洒下,快速地冲洗了一遍。
洗完澡,阮小白先扯过一条大大的浴巾,把周安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他把这个“小粽子”抱出淋浴间,放在小凳子上坐好。
然后他才拿起另一条毛巾,擦干自己身上的水,迅速套上睡衣。
卫生间里,吹风机的嗡嗡声响了起来。
阮小白拿着吹风机,开到最低档的暖风,耐心地吹着儿子细软的白发。
周安很乖,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爸爸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
很快,那头毛茸茸的短发就变得干爽蓬松。
“好了。”
阮小白关掉吹风机,帮儿子把那套云朵睡衣穿好,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走出卫生间,身上都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水汽。
客厅里,周亚正陪着周望夏看绘本。
见他们出来,周望夏立刻从地毯上蹦起来。
“弟弟,你好香啊!”
她凑过来,在周安身上嗅了嗅。
周安被她弄得有点痒,往后缩了缩。
“该你了。”
周亚合上绘本,对女儿说。
“好耶!我要妈妈给我洗!”
周望夏欢呼一声,拉着周亚的手就往卫生间跑。
周亚回头看了阮小白一眼,阮小白冲她笑了笑,走到沙发边坐下。
周安也爬上沙发,挨着爸爸坐好,手里拿起刚刚被姐姐丢下的绘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卫生间里很快又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还夹杂着周望夏和周亚的对话声。
“妈妈,水好烫!”
“哪里烫了,别乱动。”
“你给我搓背轻一点!要秃噜皮了!”
“再喊?”
“不喊了不喊了……”
周望夏的声音立刻弱了下去,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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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轻点。”
周亚没说话,手上的力道却真的放轻了些。
她不像小白那样有耐心,给女儿洗澡更像是完成一项任务,快速,高效,不留死角。
周望夏也习惯了妈妈的风格,虽然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着,仰头,转身,动作一气呵成。
“妈妈,我今天在学校画画,老师表扬我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上的泡沫,周望夏又开始分享她的日常。
“嗯。”
周亚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伸手拿过花洒。
“老师说我画的太阳有八个角,特别有创意!”
“那是海星。”
“才不是!”
周望夏不服气地反驳。
“太阳就是有很多很多角,这样才能照到很远的地方!”
周亚懒得跟她争辩,迅速地冲干净她身上的泡沫,然后关掉水,扯过一条干净的大浴巾,把这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从头到脚裹住,一把抱了起来。
“我自己穿衣服!”
周望夏在浴巾里扭了扭。
周亚把她放在卫生间门口的地垫上,看着她自己手脚并用地擦干身体。
周亚也没催,就靠在门框上,等女儿把自己收拾妥当。
客厅里,阮小白和周安并排坐在沙发上,周安的小脑袋靠在爸爸的胳膊上,手里捧着那本绘本。
阮小白正低声给他念着上面的故事。
周安的小脑袋靠在爸爸的胳膊上,手里捧着那本绘本,小小的手指头跟着书页上的图画移动。
故事里的小熊找到了回家的路,正和熊妈妈紧紧抱在一起。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周望夏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冲了出来,头发还带着微湿的水汽,被周亚用毛巾胡乱揉过,几撮毛翘了起来。
“爸爸!弟弟!你们在看什么?”
她一下子扑到沙发前,试图把脑袋挤到阮小白和周安中间。
阮小白把书往上抬了抬,好让她也能看见。
“在看小熊找妈妈。”
“这个我看过了!”
周望夏立刻宣布,显得有些不屑一顾。
“最后小熊找到了,一点也不刺激。”
她说着,就去抓周安的胳膊。
“弟弟,别看了,我们来玩游戏!”
周安还想再看一遍,小手抓着绘本不放。
周望夏不由分说,直接把绘本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随手丢在沙发另一头。
“我们来玩骑士打怪兽!”
她叉着腰,宣布游戏规则。
“我是最厉害的骑士,你。”
她一指周安。
“你就是那只盘踞在山洞里的大怪兽!”
周安愣了一下,看看姐姐,又看看爸爸,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新身份。
周亚从卫生间走出来,她也换上了家居服,正拿着毛巾擦拭自己半干的头发。
她瞥了一眼客厅里的闹剧,没说话,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动作随意地看着两个孩子。
“快点,怪兽!发出你的叫声!”
周望夏催促着,自己先“嚯嚯哈嘿”地比划了两下,权当是骑士的开场。
周安被她逗得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他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样子,张开双臂,喉咙里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嗷呜”。
“声音太小了!你这样怎么吓唬人!”
周望夏很不满意,她绕着周安转了两圈。
“怪兽都是很凶的!你要这样,嗷——呜——!”她示范了一个拖长音的版本,还配上了龇牙咧嘴的表情。
周安被她夸张的样子彻底逗笑了,咯咯地笑个不停。
阮小白也笑着摇了摇头,把沙发上的绘本和抱枕收拾到一边,给他们腾出更大的活动空间。
周望夏见弟弟只笑不叫,干脆自己冲了上去,伸出“骑士的剑”,也就是她的手指,在周安的咯吱窝下面挠来挠去。
“打败你了!打败你了!”
周安最怕痒,一下子就笑倒在地毯上,手脚并用地扑腾着求饶:“姐姐,别……别挠了……好痒……”
“投不投降?”
周望夏得意地跨坐在他身上,像个得胜的将军。
“投降,投降了。”
周安笑得快喘不上气,小脸通红。
周望夏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他,从他身上爬起来,又拉着他玩起了别的。
一会儿是搭积木城堡,一会儿又是开小火车,整个客厅都成了他们的游乐场。
周望夏是总指挥,周安就是她最听话的小兵,姐姐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周亚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看着,擦头发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毛巾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神情很放松,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阮小白收拾完,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周亚,一杯放在茶几上给孩子们备着。
他很自然地在周亚身边的地毯上坐下,后背靠着她的腿。
周亚伸手,手指穿过他柔软的白发,不轻不重地梳理着。
玩闹了快一个小时,周望夏的精力终于有了告罄的迹象。
她搭城堡的动作慢了下来,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周安更是早就有些撑不住了,他靠着沙发腿坐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周亚看着他们两个,终于开了口:“好了,回房间睡觉。”
“我还不困。”
周望夏嘴上反驳,却又是一个哈欠。
“去睡觉。”
周亚的语气不容置喙。
周望夏瘪了瘪嘴,没再坚持。
她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周安身边,推了推他。
“弟弟,妈妈让我们去睡觉了。”
周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乖乖地“嗯”了一声。
周望夏拉起他的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走在前面,领着弟弟往他们的房间走去。
“走路看路,别摔了。”
她还煞有介事地叮嘱了一句。
阮小白和周亚看着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相视一笑。
刚刚还充满着“嚯嚯哈嘿”和“嗷呜”声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积木城堡废墟和小火车的轨道。
周亚还靠在椅子上,那条擦过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她端起阮小白刚才递给她的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阮小白从地毯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他先是把那本被周望夏丢开的绘本捡起来,抚平了有些卷翘的书页,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一块一块地捡拾积木。
他动作很轻,把不同形状和颜色的积木分门别类,放回原来的收纳箱里。
红的归红的,蓝的归蓝的,方块和圆柱也各自有自己的位置。
整个过程安静又有条理,就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细的手工活。
周亚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身影。
看他把最后一截火车轨道接好,连同车头和车厢一起,完整地驶回收纳盒这个“车站”。
他把箱子推到墙角,又将沙发上的抱枕理了理,拍打平整。
做完这一切,客厅又恢复了整洁有序的样子。
他走到周亚身边,很自然地拿起她肩膀上的毛巾。
“我帮你吹头发。”
周亚没拒绝,任由他拿走毛巾,又拿起吹风机。
嗡嗡的暖风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给周安吹头发时要大一些。
阮小白的手指插进周亚半干的黑发里,替她梳理着,温热的风穿过他的指缝,吹拂着她的发根。
周亚微微仰着头,闭上了眼,很放松地把自己交给他。
她的头发比孩子们的要厚实得多,阮小白很有耐心地用手指分出一缕缕,从发根到发梢,让暖风均匀地带走湿气。
周亚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后背靠着椅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儿童房里。
周望夏拉着弟弟的手,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
她先是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上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弟弟,快上来。”
周安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脱掉拖鞋,也爬了上去。
床很大,足够他们两个在上面打滚。
周望夏像个小管家,先把两个人的枕头都摆放好,又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
“好了,睡觉。”
她宣布。
周安乖乖躺好,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钟,周望夏又在被子里动了动,侧过身来面对着弟弟。
“喂。”
她用气声说。
周安睁开眼,看向她。
“今天当大怪兽,你害怕了吗?”
周望夏问。
周安摇了摇头,小声说:“不害怕,姐姐。”
“那当然了,因为我是最厉害的骑士嘛。”
周望夏挺了挺小胸脯。
“有我这个骑士在,什么怪兽都不用怕。”
周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在昏暗中亮亮的。
周望夏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弟弟捞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周安的脸埋在她睡衣的布料里,能闻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以后你都睡我这边。”
周望夏的下巴抵着周安的头顶,声音闷闷的。
“晚上要是有真的怪兽从床底下爬出来,我就一脚把它踹飞。”
周安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嗯。”
“要是它从窗户爬进来,我就用我的骑士宝剑打它。”
“嗯。”
“要是”
周望夏想了半天,好像也想不出怪兽还有什么出场方式了,最后只好总结道:“反正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好。”
周安的声音更小了,带着浓浓的睡意。
姐姐的怀抱很暖,让他觉得很安心。
他今天玩得很累了,被挠痒痒的时候笑得肚子都疼,现在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周望夏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她也困了。
但作为骑士,她觉得自己应该比怪兽不,比弟弟睡得晚一点。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只有偶尔从客厅传来的,爸爸和妈妈低声说话的声音。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周望夏最后的一点警惕也放下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贴在弟弟毛茸茸的头发上,也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两个孩子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都睡熟了。
周望夏抱着弟弟的姿势没变,仿佛这样就能保护他,不被黑夜里的任何东西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