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亚在歪歪扭扭的“天堂”格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把远处马路上的声音送了过来,也吹散了她额头那层薄汗。
该回家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脚步就变得有了方向。
她转身,沿着石子路走出了这个小小的公园。
回家的路,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上班的人流汇成河,涌向地铁站和公交站台。
周亚逆着人流走,像一条回溯的鱼,家的方向就是她此行的终点。
她没有再东张西望,路边的面包店和花店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心里被一种踏实的感觉填满了,那种感觉,叫归属感。
回到家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被磨得看不出原样的小小的毛绒挂件,是周望夏上幼儿园时手工课做的,周亚一直挂着。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客厅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这光圈的边缘,阮小白正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柔软的灰色居家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了过来。
周亚关上门,把钥匙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哐啷”一声轻响。她换鞋的动作很慢,目光一直落在阮小白身上。
他好像从她出门就一直这么坐着。
其实从周亚出门开始,阮小白的心就没怎么安稳过。
他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收拾了一遍,把两个孩子换下来的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又去卧室里,看了一眼挂在衣柜里那个白色的防尘衣袋,确定拉链拉得好好的。
昨晚临睡前,周亚抱着他,在他耳边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她说,小白,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她说,明天,我再为你穿一次婚纱。
现在,她回来了。
周亚脱了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朝他走了过来。
阮小白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在她身前站定,然后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带着一点凉意的鼻尖蹭着她的皮肤。
周亚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那是压抑了一早上的期待。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我回来了。”
阮小白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还是不肯松手。
周亚由着他抱了一会儿,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阮小白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然后故意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他的耳朵。
“等不及了?”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
阮小白慢慢松开手,从她怀里退出来,但手还抓着她的衣角。
他的脸颊,甚至连着耳朵尖,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明明孩子都两个了,还是这么不禁逗。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被说中心事的窘迫。
最后,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周亚看着他这个样子,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然后转身,径直走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阮小白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现在只剩下无措的等待。
卧室里。
周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最里面,挂着一个白色的防尘袋,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袋子,一种久违的仪式感涌上心头。
拉链“唰”地一声被拉开。
里面挂着的,就是那件婚纱。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一件剪裁利落的短款婚纱,v字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帅气又不失性感,腰线收得很高,下面是蓬松却不夸张的a字短裙,长度只到膝盖上方。
没有蕾丝,没有水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纯粹,就像周亚这个人。
她把它取下来,放在床上铺平。
然后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外套已经脱在了外面,她解开牛仔裤的扣子,拉下链条,褪了下去,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接着是上身的t恤,从头顶拽下来,露出紧实的腰腹和常年锻炼形成的漂亮肌肉线条。
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身上只剩下贴身的衣物。
清晨在公园里跳房子出的一点薄汗已经干了,皮肤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
她拿起那件婚纱。
面料比想象中要硬一些,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不是那种柔软的纱,而是有骨架的,能撑起形状的材质。
她先是弯腰,把双腿伸进裙摆里,然后一点一点地,小心地把裙子提上来。
裙子的腰线卡得正好,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腰。
她转过身,背对着穿衣镜,摸索着去拉背后的拉链。
拉链有点涩,不太好拉。
她试了几次,最后不得不把胳膊扭到一个有些别扭的角度,用两只手配合着,才终于把拉链一点点地拉到了顶。
“咔哒”一声,拉链扣合上。
她转回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还是那张脸,那副身板,但穿上这件衣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平日里被工装和休闲服掩盖住的凌厉感,被这件婚纱衬托得淋漓尽致。
宽肩,窄腰,长腿,v字领口下是漂亮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口。
周亚在镜子前站了片刻,抬手理了理裙摆,布料的硬挺质感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试着走了两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和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完全不同,带着郑重。
周亚走到门边,手握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没有犹豫,转动,然后拉开了门。
客厅里,小白果然还站在原地。
从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起,阮小白的心跳就没平复过。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慢放。
能听见窗外偶尔开过的汽车声,还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阮小白觉得自己的手心都有些潮了,他下意识地在居家服的裤子上蹭了蹭。
然后咔哒一声。
卧室的门把手转动了。
门缝里先是透出一点白,然后,周亚从里面走了出来。
阮小白的眼睛一下子就定住了。
她光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脚踝纤细,脚背的线条绷得很好看。
身上穿着的,就是那件婚纱。
纯粹的白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v字领口勾勒出她漂亮的锁骨和颈部线条,紧收的腰线往下,是蓬松的a字短裙,裙摆停留在膝盖上方,露出她那双笔直,结实,充满了力量感的小腿。
昏黄的落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给她周身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丝毫没有削减她本身的气场。
那不是柔弱的美,而是一种带着勃勃生机的,甚至有些凌厉的美。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腹,常年锻炼出来的身体线条,被这件象征着柔软和幸福的婚纱包裹着,非但不违和,反而生出一种独一无二的英气。
像一株在岩石缝里长出来的白茶花,干净,坚韧,又美得惊心动魄。
阮小白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看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她赤着脚,走得很稳,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挠在阮小白的心上,又轻又痒。
他感觉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涌上来,直冲头顶。
脸颊,脖子,甚至连耳朵根,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夸她好看,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周亚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
然后,她问:“怎么样?”
“好……好看……”
阮小白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两个字,但话说出口,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苍白,根本不足以形容他心里感受的万分之一。
他急得又想补充点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不是……我是说……你……”
他有些语无伦次,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那块布料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手足无措过了?
好像自从孩子们出生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像一个可靠的父亲,一个能为她分担的丈夫。
那些属于少年时代的青涩和窘迫,早就被生活的琐碎磨平了。
可现在,在穿着婚纱的周亚面前,那个曾经一被她逗弄就脸红心跳的阮小白,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周亚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漾开来,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阮小白的脸“轰”的一下,红得更彻底了。
他有些懊恼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周亚却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勾起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脸这么红。”
她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孩子都两个了,怎么还跟个小男生一样。”
阮小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不敢和她对视。
周亚也不再逗他,只是就着这个姿势,认真地看着他。
“小白。”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阮小白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目光终于落回了她的脸上。
“昨晚说的话,还算数。”
周亚说。
阮小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明天,我为你穿婚纱。
这两件事,是连在一起的。
穿上这件婚纱,然后,再许下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周亚很有耐心地等着他。
她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总是很沉静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他熟悉的温柔,还有他刚刚才见识过的,被婚纱勾勒出来的英气。
过了好久,阮小白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用很轻很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应了一声。
“嗯。”
周亚看着他这副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她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嗯是什么?”
周亚往前又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小白呼出来的热气。
“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给个准话。”
阮小白当然是愿意的。
从昨晚她在耳边说起这件事开始,就没有一秒钟是不期待的。
他的目光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在旁边沙发柔软的靠枕上,在远处那盆绿萝垂下来的叶子上,游移了一圈,最后,还是抬了起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愿意……”
周亚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笑容。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逗他。
她只是松开了勾着他下巴的手,然后,用那只手,顺势扶住了他的后颈。
她的动作很快,很干脆。
阮小白只觉得后颈一热,一股不属于他的温度包裹了上来。
然后,眼前的世界就被放大了。
她的唇就这么贴了上来。
很软,带着一点凉意。
阮小白忘了呼吸,也忘了动作,眼睛还维持着睁大的姿态,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周亚放大的脸。
这个吻很轻,只是单纯的贴着,像一片羽毛落了上来。
没有深入,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更像是一种确认。
周亚没有闭眼。
看着他因为紧张和惊愕而微微颤动的瞳孔,看着他脸上的红晕。
她觉得好玩,便又轻轻地,用嘴唇蹭了蹭他。
这个细微的动作,终于让阮小白回了神。
他闭上了眼睛。
那些属于少年时代的青涩和窘迫,在此刻卷土重来,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可身体的本能,却比他的理智更快一步。
他放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有些无措地,扶上了她的腰。
隔着婚纱那层硬挺的面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紧实的腰线,和布料下传来的,属于她的体温。
这个触感让他稍微安定了一些。
阮小白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扶在她腰间的手掌收紧,将小亚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抬起另一只手,穿过她柔软的黑发,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脑。
周亚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他,看他脸红无措的样子。
可现在,这个吻的主导权,似乎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转移。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和他唇上同样柔软的触感。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的小男生,而是开始笨拙又认真地回应。
周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再给他更多适应的时间,扶着他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将这个吻变得不再是浅尝辄止。
不再是羽毛落下,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带着侵略性的风。
阮小白被她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后背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仰,脚下也跟着退了一步。
周亚顺势跟上,将他一步步逼到了沙发边。
“唔……”
阮小白的后膝撞上沙发柔软的边缘,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陷进了沙发里。
周亚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撑着手臂,整个人覆了上来。
她身上那件短款的婚纱裙摆蓬松地散开,像一朵盛开在沙发上的白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那盏昏黄的落地灯还亮着。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和两个人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这个吻变得很深,很猛烈。
阮小白被她亲得有些晕,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主导着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亚终于松开了他。
两人分开的瞬间,都大口地喘着气。
阮小白的脸颊红得厉害,唇瓣也因为刚才那个用力的吻而显得有些红肿,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躺在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小亚。
周亚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呼吸同样不稳,额前的一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看着身下的人,看着他因为缺氧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那副完全被自己掌控的模样,喉咙动了动。
她撑起身体,从他身上退开一些,然后,冲他露出一个笑。
“小白。”
她的声音因为喘息,带着一点点沙哑。
“那接下来”
周亚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嘴唇。
“就要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