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回归黑山域的过程,远比去时迅捷。
炼化空间碎片后,他对虚空的理解和掌控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乱空迷域中那些曾让他头疼不已的空间乱流、折叠区域,此刻在他眼中清晰无比,甚至能轻易找到最稳定、最便捷的“空间弦”进行穿梭。原本需要小心翼翼航行十数日的路程,如今仅用了不到三天,他便已跨越浩瀚虚空,临近东胜神洲大陆架边缘。
他没有直接返回黑山域,而是在距离黑山域尚有数万里之遥的一处荒芜山脉上空停下了身形。修为突破至炼虚中期,又炼化了空间碎片,气息与离开时已有天壤之别。他需要一点时间,彻底收敛气息,熟悉新增的力量,并消化归墟之主玉简中的海量信息。
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布下简易禁制后,陈长生盘膝坐下。
首先,他仔细体悟自身的变化。炼虚中期,灵力总量和精纯度比初期提升了数倍不止,神识覆盖范围更是达到恐怖的两千里!更重要的是,对天地法则的感应和调动能力大大增强。尤其是空间法则,如今他心念一动,便能轻易施展“瞬移”、“空间切割”、“虚空禁锢”等神通,其精妙与威力远超从前。
归墟塔虚影在识海中沉浮,五色光华流转(混沌灰、生命青、火焰赤、黑暗黑、空间银),塔身凝实,散发出的归墟道韵更加宏大深邃。塔底似乎隐隐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归墟漩涡”,不断吞吐着神秘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如今归墟塔虚影已具备部分实体威能,若再遇到寂空子那样的对手,甚至无需像上次那般苦战,便可更轻松地镇压。
接着,他取出了那枚晶莹的记忆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浩瀚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饶是他如今神魂强大,也花了足足一日时间才初步梳理完毕。
玉简中的信息包罗万象,主要分为几大部分:
其一,归墟之主的修行心得与归墟之道更深层次的阐释。这部分内容高深玄奥,许多地方陈长生暂时只能理解皮毛,但对他未来的道路指明了方向。其中特别强调了“归墟”并非终点,而是“静”与“蓄”的状态,是下一次“动”与“生”的基础。真正的归墟之道,在于掌控这种“静”与“动”、“死”与“生”的循环转换。
其二,关于归墟塔的更多秘密。归墟塔全盛时期共有九层,对应九天,亦对应九种本源大道(混沌、生命、死亡、毁灭、创造、时间、空间、因果、轮回)。每一层都蕴含着对应本源的无上威能,而塔的核心,则是超脱九种本源的“归墟本源”。集齐九块碎片,方能重现归墟塔部分威能,但想要完全恢复甚至超越上古,则需要塔主的修为境界和对归墟之道的领悟达到相应高度。玉简中还记载了一些归墟塔的运用秘法,包括攻击、防御、封印、辅助修炼等多种法门,威力绝伦,让陈长生大开眼界。
其三,剩余四块碎片(金、水、木、土)的精确方位感应。借助归墟之主遗留的感应法门,结合建木残枝和归墟塔印记,陈长生脑海中浮现出四幅比之前清晰无数倍的地图!金属性碎片,确定在“西极太白山脉”深处的“万剑冢”;水属性碎片,在北冥之海极寒之处的“玄冥真水眼”;木属性碎片,果然在传闻中“建木”残根所在的“东荒青帝渊”;土属性碎片,则在中州与南疆交界、被称为大地之根的“后土神山”地心。每一处都是凶险绝地,但方位明确,省去了无数探查功夫。
其四,关于“熵”之意志和“归寂之门”的分析与弱点推测。归墟之主在上古最终之战中,曾与“熵”之爪牙和归寂之门的雏形交手,留下了宝贵资料。“熵”之意志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弥漫于宇宙、趋向终极无序与热寂的“规则倾向”,其爪牙(如寂灭仙宫背后存在)是通过扭曲、放大这种倾向来获得力量。“归寂之门”则是试图打通连接“熵”之本源或某个被“熵”彻底侵蚀的世界的通道,接引毁灭洪流。其弱点在于“稳定性”,需要极其庞大且纯净的“虚空之心”(即空间碎片)作为坐标锚点和稳定器,同时需要海量生灵精魄与负面能量作为献祭。破坏其稳定器(空间碎片已被陈长生所得),或干扰献祭过程,或直接攻击门户结构(需承受反噬),都能有效阻碍甚至破坏其开启。
其五,关于寂灭大帝的情报。这是归墟之主根据上古对手特征和后世零星信息推演而来,未必完全准确,但极具参考价值。寂灭大帝,本名不详,疑似上古某位试图掌控“寂灭”法则证道、却最终被“熵”之意志诱惑污染的大能转世或传人。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合体期(炼虚之上的境界),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大乘期的边缘。他并非完全被“熵”控制,而是试图利用“熵”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可能是超脱,也可能是统治甚至毁灭。他性格冷酷、算计深远,麾下除了已知的寂灭仙宫,可能还隐藏着其他力量。其弱点可能与“寂灭”法则本身的缺陷有关——极致的“死”中,或许藏着一线不被污染的“执念”或“破绽”,但这需要极高境界和机缘才能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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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化完这些信息,陈长生对未来的道路更加清晰,但心情也更为沉重。对手的强大,远超预期。合体期甚至触摸大乘以他目前炼虚中期的修为,即便有归墟塔在手,正面抗衡也几乎毫无胜算。必须尽快提升实力,集齐碎片,并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他收起玉简,又拿出了那枚“归墟令”。令牌古朴,入手温凉,神念探入,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浩大而沉寂的力量,以及一些关于如何操控“归墟陵寝”残留禁制、如何在一定条件下激发其中储存力量的法门。这无疑是一张重要的底牌。
“该回去了。”陈长生长身而起,撤去禁制,走出山洞。
他需要尽快返回黑山域,了解他离开这段时间的局势变化,整合力量,部署下一步行动。
心念一动,空间微微波动,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次出现,已在千里之外。如此接连施展大范围瞬移,速度比“逐星号”全力飞行还要快上数倍!
仅仅半日之后,黑山域那熟悉的周天星辰混沌阵光罩,便遥遥在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陈长生微微一愣。
黑山域外围,原本荒凉的虚空之中,此刻竟然漂浮着数十艘制式各异、却都气势不凡的飞舟、楼船、甚至宫殿类飞行法宝!它们井然有序地停泊在混沌阵光罩之外,如同众星拱月,隐隐将黑山域保护在中心。这些飞舟上悬挂的旗帜五花八门,有五行宗的五色旗,有万宝商会的金元宝旗,有神兵谷的剑锤交叉旗,甚至还有一些陈长生未曾见过的宗门家族旗帜。
黑山域本身,也比离开时更加气象森严。混沌阵光罩不仅完全修复,而且更加凝实厚重,星光流转间,隐隐有灰色归墟道韵掺杂其中,显然他留下的阵法改良已被成功实施。光罩之内,可见更多新建的塔楼、堡垒,修士巡逻队往来穿梭,秩序井然,一派兴旺备战景象。
“看来,我离开这段时日,发生了不少事。”陈长生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司徒弘他们做得很好,而且,似乎已经成功联络到了不少盟友?
他没有惊动外围的那些飞舟舰队,直接一个瞬移,穿透了混沌阵光罩(阵法已记录他的气息,不会阻拦),出现在了观星殿前的广场上。
他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守卫修士的警觉。
“什么人?!”数道身影闪现,皆是金丹期修为,为首一名中年修士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气息凝练,正是赵乾麾下得力干将之一。
当他们看清来人是陈长生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陈陈长老!是陈长老回来了!”中年修士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连忙躬身行礼,“参见陈长老!”
其他守卫也慌忙行礼,个个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崇敬。
陈长生微微点头:“不必多礼。司徒域主他们何在?”
“回长老,域主和诸位前辈,还有各宗来的贵客,此刻正在‘星辰殿’商议要事!”中年修士连忙答道。
“星辰殿?”陈长生记得那是黑山域新建的、用于大型会议和接待贵宾的宫殿。
“是!长老请随我来!”中年修士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同时早已有人飞快地跑去报信。
陈长生随着引路修士,朝着星辰殿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无论是巡逻弟子还是普通修士,见到他无不驻足行礼,目光中充满了狂热与信赖。显然,他黑山域外瞬杀三大炼虚、又神秘离去的事迹,早已传遍域内,威望达到了顶点。
还未到星辰殿,前方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以司徒弘为首,青玄真人、赵乾、曦月仙子、炎君、老牛,还有几位气息陌生但显然身份不低的老者(一位身着五行宗服饰、一位是万宝商会掌柜打扮、一位是神兵谷长老模样),以及木青阳(无忧一族代表)等人,快步迎了出来。
“陈长老!” “陈道友!” “老大!” 各种称呼混杂着惊喜。
司徒弘更是老眼含泪,快步上前,深深一揖:“长老,您可算回来了!老朽老朽日夜期盼啊!”
陈长生连忙扶住他:“司徒域主,诸位,辛苦你们了。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大家做了不少大事。”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位陌生面孔,微微颔首示意。
司徒弘激动地抹了抹眼角,连忙介绍:“长老,这位是五行宗大长老,金元子道友!这位是万宝商会东胜神洲总执事,钱百万道友!这位是神兵谷副谷主,铁狂道友!还有这位是玄天剑派的外务长老,剑无尘道友他们都是听闻长老威名与我黑山域抗魔之举,特来结盟共商大计的!”
被介绍到的几位老者,连忙上前见礼,态度颇为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敬畏。陈长生瞬杀三大炼虚的消息早已传开,加上黑山域如今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陈道友(陈长老)威名赫赫,老夫(在下)久仰了!”众人纷纷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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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生也客气回礼:“诸位远道而来,共抗魔道,陈某感激不尽。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我们殿内详谈。”
“对对,殿内请!”司徒弘连忙侧身引路。
一行人簇拥着陈长生,进入宏伟的星辰殿。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分宾主落座。陈长生自然坐了主位,司徒弘陪坐一旁,其他人依次坐下。
甫一落座,钱百万(万宝商会总执事,一个圆滚滚、笑容可掬的老者)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与惊叹:“陈长老真是天纵奇才!短短时日,不仅修为愈发深不可测,这黑山域在司徒域主治下,也是气象一新,兵强马壮啊!老朽佩服,佩服!”
铁狂(神兵谷副谷主,身材魁梧如铁塔,声如洪钟)接口道:“陈长老在黑山域外那一战,真是痛快!早就看寂灭仙宫那帮阴森鬼祟的家伙不顺眼了!我神兵谷别的不行,炼器打造、供应军备是一把好手!只要陈长老和黑山域用得着,我铁狂绝无二话!”
金元子(五行宗大长老,仙风道骨,气息平和)抚须道:“陈长老救下我宗弟子柳随风、苏芷晴,又赠与空冥石,此恩我五行宗铭记于心。如今寂灭仙宫倒行逆施,勾结魔道,图谋甚大,已非一宗一派之事。我五行宗愿与黑山域结为同盟,共抗此劫。”
剑无尘(玄天剑派外务长老,一身剑气内敛,目光锐利)言简意赅:“玄天剑派,愿盟。”
木青阳也笑道:“陈小友,我无忧一族已调集一支精锐,由我族圣女木灵韵率领,不日便可抵达,正式加入联盟。此外,我们还联络了南疆几个与寂灭仙宫有宿怨的部族,他们也有意加入。”
陈长生听着众人的表态,心中欣慰。看来他离开这段时间,司徒弘和曦月他们确实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成功将黑山域打造成了抗寂联盟的核心。
他微微抬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高义,陈某代黑山域,谢过!”陈长生郑重拱手,“寂灭仙宫及其背后‘熵’之意志,乃此界公敌。能得诸位同心协力,实乃苍生之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凝重:“不过,敌人之强,远超我等此前预估。据我所知,寂灭大帝,至少是合体期大能。”
“合体期?!”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炼虚期在他们眼中已是高不可攀,合体期那简直是传说中的存在!整个东胜神洲,明面上已有数千年未曾出现过合体期修士了!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陈长老,此言当真?”金元子沉声问道。
“十之八九。”陈长生点头,“不仅如此,寂灭仙宫正在全力筹备‘归寂之门’,意图接引‘熵’之本源,毁灭此界。时间,恐怕不多了。”
众人脸色更加难看。合体期敌人,加上灭世阴谋这压力,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绝望。
陈长生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话锋一转:“但,并非没有希望。”
“第一,我已取得关键之物‘空间碎片’,此物是稳定‘归寂之门’的核心。寂灭仙宫失去此物,其计划必受重大挫折,甚至可能被迫推迟或改变方案。”
“第二,归寂之门开启需要海量献祭,寂灭仙宫必定有大动作,我们可从中寻找破绽,干扰破坏。”
“第三,我已得前辈遗泽,知晓其余关键碎片下落。集齐碎片,归墟塔威能可大幅提升,届时未必不能与合体期周旋。”
“第四,”陈长生目光灼灼,“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汇聚此界正道之力,未必不能创造奇迹!上古之战,先辈们同样面对绝境,不也成功击退过‘熵’之爪牙?”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陈长老所言极是!”铁狂一拍大腿,“管他什么合体不合体,总不能伸着脖子等死!干他娘的!”
“不错!我五行宗愿倾力相助!”金元子也下定决心。
钱百万小眼睛精光闪烁:“万宝商会别的不多,就是资源多!我们可以提供情报、物资、甚至雇佣高手!”
剑无尘点头:“剑修,从不畏战。”
木青阳:“无忧一族,与陈小友共进退。”
见众人重新燃起斗志,陈长生微微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们便正式成立‘抗寂盟’!以黑山域为基,联络四方,共抗寂灭!”
“当务之急有几件事:一,巩固黑山域防御,将其建设为抗寂前线堡垒和大本营。二,继续联络、吸纳各方盟友,扩大势力。三,派出精锐小队,根据我提供的方位,探查甚至尝试获取剩余四块碎片(金、水、木、土),我会亲自前往最关键或最危险的一处。四,密切关注寂灭仙宫动向,尤其是他们可能进行大规模献祭的地点,设法破坏。”
“具体分工,稍后我们详细商议。”
众人齐声应诺,斗志昂扬。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日,详细敲定了联盟架构(陈长生为盟主,司徒弘为副盟主负责日常,各势力派代表组成长老会)、资源调配、情报共享、行动准则等一系列事宜。
当陈长生最后走出星辰殿时,已是星斗满天。
他独自登上观星殿顶楼,俯瞰着下方灯火渐次亮起的黑山域,以及外围星罗棋布的盟友飞舟,心中豪情与责任感交织。
抗寂盟,正式成立。
但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更惨烈的战斗,还在后面。
寂灭仙宫绝不会坐视联盟壮大,寂灭大帝更不会放弃他的计划。
下一场碰撞,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来吧,让我看看,这东胜神洲的风云,究竟能激荡到何种程度!”
夜风中,陈长生的低语,随风飘散。
而遥远的寂灭天宫深处,一双仿佛蕴含无尽死寂与星辰生灭的眼睛,也于此刻,缓缓睁开。
“空间碎片的气息消失了陈长生你果然是个变数。”
“不过,棋子终究是棋子。归寂之门的开启,无人可以阻挡。”
“传令:启动‘血祭九幽’计划。本帝要提前收网了。”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而死寂的大殿中。
风,已起。
云,正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