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域的边缘,象一道看不见的油膜。
当林泽和王留行并肩跨过那条无形界限时,空气的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象是穿过了一层粘稠的糖浆。然后,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
林泽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前一秒还并肩而行的王留行,消失了。
林泽甚至没感觉到任何空间波动,任何能量转移,任何规则干涉,什么都没有。
“哟?”林泽挑了挑眉,难得露出点真实的好奇表情,“这理域的入场方式还挺别致,自带队友分离机制?”
他环顾四周。
这里看起来很普通。
一条街道,两侧是些老旧的商铺,招牌褪色,卷帘门半拉着。
路面是那种九十年代常见的方砖铺地,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
天色阴沉,但不是夜晚那种黑,更象是暴雨前那种压抑的灰。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点象铁锈,又有点象发霉的纸张。
林泽试着调动了一下空间感知。
这次,没有之前在理域外那种“视觉和感知割裂”的违和感了。
他的感知象水银泻地般铺开,清淅地将周围三十里范围内的所有空间结构、物质分布、能量流动完整地映照在脑海中。
是的,外界两百米的范围,进入后,扩充到了三十里!
这里面的街道是真的,房子是真的,连路边垃圾桶里塞的塑料袋都是真的。
除了王留行没了,这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废弃多年的老街区。
“空间能力没被压制,”林泽自言自语,同时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的空气里轻轻一划,“也没有那种奇怪的‘屏蔽’效果了。”
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被切开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缝,露出其后深邃的虚空。
裂缝维持了一瞬,然后自行弥合。
很好,空间能力正常。
“所以,”林泽摸了摸下巴,“这个理域的规则,不是针对‘空间’这条基础规则的压制或扭曲,而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王留行提过,理域是“规则污染局域”,每个理域的规则倾向都不同。
那么,这个理域的规则是什么?
队友强制分离?入场随机传送?还是
就在这时,林泽忽然感觉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街道,除了被风吹动的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有意思。”林泽不仅没紧张,反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来这里的主人不怎么好客啊。”
为了稳妥起见,林泽决定先给自己上个保险。
“遥远的理想乡”,这是他在巫师世界后期琢磨出来的一个防御性空间应用,原理很简单:在自己身体周围,构筑一个完全独立于当前空间坐标系的“附属子空间层”。
这个子空间层象一层无形的壳,把他包裹在里面。
从外界看,他还在原地;但从空间本质上说,他已经“不在”这个坐标点了。
任何针对他的物理攻击、能量冲击、都会被这层空间隔断穿透。
“嗡——”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理想乡”已经展开了。
做完这些,林泽才重新迈开步子,沿着街道往前走。
与此同时,理域的另一个角落。
王留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然后周遭环境就变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两侧是高耸的、墙皮剥落的老旧居民楼,头顶是只剩一线天的灰色天空。
巷子地面湿漉漉的,积着浑浊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
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林大人?”王留行第一时间压低声音呼唤。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壁间碰撞,带回空洞的回音。
王留行的心沉了下去。
分离了。
在进入理域的瞬间,他和林泽被分开了,这是理域常见的规则之一,“入场隔离”。
目的是防止进入者互相支持,增加逐个击破的成功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泽那边他暂时不用担心,以那位的手段,自保应该绰绰有馀。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确认自身状态,再尝试收集情报、查找被困者、并尽可能摸清理域规则。
王留行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携带的装备。
都在。
他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小巷很安静,死寂的那种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水滴滴落的声音都没有。
两侧的居民楼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少数几扇窗户后似乎有模糊的影子,但看不真切。
王留行凝神倾听。
他隐约听到,从小巷外面,传来一种拖沓的脚步声。
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带着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有人?
王留行精神一振,但随即警剔起来。
他右手摸进怀里,虚按在“不死符纸”的位置,然后放轻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步挪去。
巷子大约五十米长,尽头是个丁字路口。
那拖沓的脚步声,就是从右侧拐角后传来的。
王留行贴着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外套、深色裤子的男人,背对着他,正低着头,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那动作很不自然。
手臂不摆动,膝盖几乎不弯曲,整个人象是一具被无形丝线吊着的木偶,每一步都是整个身体“咯噔”一下往前平移一小截。
双脚拖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王留行皱起眉头。
这种姿态,要么是受伤了,要么就是。
他不敢贸然靠近,先试着喊了一声:“同志?你能听见吗?”
那背影没有丝毫反应,继续以那种僵硬的节奏往前挪。
“同志!这里危险!你先停下!”王留行提高了音量。
但那背影依然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
王留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已经基本能确定,这人不对劲了。
正常人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听到人声,第一反应要么是惊恐回头,要么是加速逃离,要么是求助询问。
但象这样完全无视,只顾着用诡异姿势往前挪的
要么是失去了意识,被某种力量控制着行动。
要么就是已经不能算“人”了。
王留行咬了咬牙。
他不能不管。万一这人还有救呢?万一他只是被吓傻了或者受伤了呢?
但上前,就意味着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