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躺在宽阔树杈之间的蛮重,熬过初始最猛烈的剧痛之后,缓过神来,剧烈的喘息着,见鹿鸣犹豫的神情,再度吼道:“今日是我栽了,我认!”
“放我走!今日之事,我全当没发生过。”
“你放屁!”
不等鹿鸣说话,下方一直紧盯着这里的狩猎队众人纷纷破口大骂。
“杀了我们近十个弟兄,要你当没发生过?”
“你还想走?做梦!”
“”
“够了!”陆奥猛然吼道,一双虎目迅速扫视一圈,压下其他人的目光。
最后同样死死的盯着蛮重等人,粗重的喘息声,证明他心中同样纠结万分。
他也想杀了他们,但他们不是孩子!
做任何事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杀了蛮重,这代价不是他们,甚至整个百家部落可以承受的。
但不杀,海子他们的惨嚎依稀可闻
“老大,我来!”
“结束后,让我动手,割了这群畜牲的头颅,事后将我逐出部落!”下方,只剩一条腿的伤员,看出了陆奥的顾虑,挣扎着站起来,双眸血红的怒吼道。
血迹混杂着树叶污泥,决然死意悄然扩散。
“不可!”陆奥神情一怔,下意识吼道。
但还没完,不待他将其安抚下来,听其言语,其他人的情绪直接被引爆了。
“你一个伤员逞什么能?!”
“让我来!裂尸,为海子他们报仇!!!”
“不错,老大,事后你走,我们流寇为匪!!!”不远处,十数个壮汉怒声道。
一路以来的愤怒、悲哀、憋屈等等情绪最终凝聚成冲天血煞的恨意。
似洪水决堤找到了宣泄口,纷纷挥舞着残刃怒吼着,恍若随时要扑上去将蛮重等人吞噬。
看着先前视作蚂蚁的存在,如今恶鬼般的模样,蛮重眼中闪过丝丝恐惧之色。
先前一斧之下的逃离,生,对于他来说,比重无限提升。
生怕鹿鸣动手,略显惊慌的赶紧道:“不,我愿意赔偿你们的损失”
“都给老子闭嘴!”
不待他说完,陆奥怒喝一声,压下全场,转而双眸通红的看着鹿鸣:“老鹿,冷”
但注意到鹿鸣那双血瞳,心中一颤。
他也有些不知如何劝解了,心中的悸动,时不时的拨动着他的神经。
但这是他的责任,是所有狩猎队的责任
鹿鸣同陆奥对视的一瞬间,多年的搭档,他如何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可
血瞳颤动,余光微扫,看着众人凄惨的模样,以及永远的留在了此地的同伴。
再望着蛮重等人惊慌的神情,一行血泪自眼角滑落,颤抖的手臂缓缓落下。
‘遵循本心即可,一切有我,何惧之!’就在鹿鸣准备放手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
鹿鸣一怔,神情微动,有些犹豫。
恰在此时,遥远天际,似在回应着什么。
不消片刻,晴空万里之下,晦暗席卷,雷云爆鸣,恐怖天威,哪怕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然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回想起天然的神秘、无法窥探的实力,以及方才脑海中的话语,两人相隔何止百里,这般手段
莫名心气弥漫,微微垂首,惨然一笑,再度抬起之时,面色尽显森寒之色,连续射出三箭,收弓、提斧直接杀向蛮重,渗人杀意直刺心骨。
“咻咻咻!”
“不好,躲开!!!”
一直观察着鹿鸣的蛮重,本以为劫后余生,刚松一口气,准备离开此地,暗中计划着来日方长。
不待,划破天空的嗡鸣声,带着无匹锋芒,再度袭来,登时不敢置信的望去。
三道箭矢带走三条性命,即便早已知晓这箭矢的厉害。
蛮重仍旧瞳孔一缩,心有余悸的望了眼那半截尾翼,转而看着直冲而来的鹿鸣,怒吼道。
“疯子!疯子!疯子!!!”
“上,给我上,拦住他!”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陆奥见鹿鸣终究还是动手了,眼眸一凝,也不再顾虑。
浑身源能瞬间爆发,纵身一跃,长刀挥舞间,瞬间带走几道半截身影。
身后,除了双腿尽废的几名伤员,其他人直接一跃而起,疯狂杀向蛮重等人。
蛮重面色一变,强压下疼痛,坐起身来,半膝跪地,额间冷汗止不住的爆流。
到底生于崇野,对于疼痛的忍耐非同一般,瞬息便压制住了剧痛。
倒是他的举动让众人超出意料的同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只见,蛮重起身后,并没有去阻拦同为凝魂境的鹿鸣,丝毫不顾其他人,转身朝着密林深处逃去。
“你们拖住,我去找大哥回来救你们!”
“二首”随着蛮重一跑,几名蛮野部落的壮汉,瞬间失神,被陆奥等人找到机会,一刀枭首。
“蛮重!想跑?!问过我了吗?!”鹿鸣怒吼一声,抬斧横劈之下,再度腰斩了几个挡在前边的壮汉,径直追去。
“杀!”
随着一番冲杀,蛮野部落在场的也就只剩下十三个,倒是比陆奥等人多了些。
可,这并不影响什么。
毕竟,百家部落的人状态不是很好,蛮野在多次打击下,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不过,到底相差不大,一时间倒也打的有来有回。
但在陆奥等人的疯狂发泄下,蛮野残存之人飞快减少,提前化作一抹黄土。
光是陆奥一人,就压着蛮野部落三个壮汉猛砍。
其他人也大差不差,甚至还有想去劫持地上几个伤员的壮汉,被三人合力削成人棍,直接绝了其余人的心思。
另一边,月夜之下。
莹莹月光洒落枯树丛之中,激起点点翠绿星芒。
此前,战场中心处。
方圆数里内,到处都是破碎的痕迹,肆意飘散的血液,成为了这幅画卷的墨韵。
赑屃右瞳之中一个巨大的窟窿豁然展现,外露的鳞甲几乎悉数破碎,猗角处尽是光滑齐整的切口,头颅之上更是再度多了几个血洞。
天然表面上的状态也不比赑屃强多少,浑身上下沾染的血液,有赑屃的,也有他自己的,长时间没处理,整个人同地狱血人一般。
披散的发丝,破碎的兽皮,有些卷刃的长刀,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无不印证着这里的杀伐亦不平静。
赑屃用仅剩下的一颗血灯笼,望着不远处那道它先前视为‘蚂蚁’的身影。
它有些自大了,这‘蚂蚁’真的威胁到了它的性命。
再耗下去,杀不杀得了这个狡猾的泥鳅不说,反正它一定会死!
霸主的地位,靠的从来都不是其他蛮兽的尊重。
“吼!吼!吼!”
连续三道悠长的怒吼于夜幕绽放。
听着这兽吼,天然面色一变,迅速靠近,持刀猛然斩出几道锋利刀芒。
可赑屃早有准备,直接缩入甲壳之中,撑起一道碗状的防御屏障。
刀芒斩在上面,竟也只是激起阵阵涟漪,却并未直接破碎。
“吼!”
“戾!”
“”
怒吼声落,同一时刻,原先较为平静的崇野,顿时响起各种不同的兽吼。
霸主召唤,莫敢不从!
兽吼之声从内至外,层层递进,不到片刻,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蛮兽一一回应。
相对的平静瞬间被打破,蛮兽悉数暴动,似洪流般朝着此地赶来。
万兽齐鸣,震天动地,正在追逐蛮重的鹿鸣瞳孔一缩,不由加快了速度,身上更是缠绕起一丝诡异的血色。
天然望着眼前巨大的龟壳,再度凝聚体内源能,瞬间斩出。
“砰!”
沉闷的声响久久回荡不休。
远处,躲在暗中的蛮山,望着此地的变化,心神震撼的同时,恐惧压制住了贪婪,不由心生退意。
这真的是魂境可以造成的破坏力吗?
看那怪物的状态不是很好,要不要出手,毕竟今日结下了死仇。
还是现在就跑,赑屃的召唤,不需一时三刻,此地将成为人族的禁区,遍地蛮兽,不是他可以应付的。
忽的一阵微风席卷,顿时,蛮山瞳孔一缩,心神暗紧,猛地朝前方一跃。
不料,一道暗影瞬间凝实,伸脚猛地一踹,直接将蛮山死死地镶嵌在大地之上。
“轰!”
“啊!”
“什么时候?!?”蛮山不可置信的挣扎着抬首望去。
想反抗,可全身上下好似被压了千山万水般,动弹不得。
只见天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漠然的白眸俯视着蛮山。
“魂境中期,不错的替代者。”
“什么?”
不待蛮山的疑问,天然随手一指,点在蛮山的眉心之中。
“额荷”蛮山瞪大的瞳孔渐渐涣散。
“呼!”
轻吐出口浊气,感受着微微震颤的大地,感知着鹿鸣等人状况,眉宇微蹙,唇瓣微动。
收回目光,扫了眼赑屃警惕的模样,略微叹了口气。
要加快速度了。
丝丝缕缕黑色气息升腾,将蛮山的尸体包裹入内。
“轰!!!”九天之上,乌云汇聚,雷鸣声彻。
天然扫了一眼,没有理会。
双手一挥间,朝着蛮山的尸体疯狂灌注源能!
不到片刻,原先死去的蛮山又重新站了起来,且身上的能量不仅未散,还越发狂暴。
随着天然的动作,九天之上的雷暴声越发剧烈,道道毁灭气息逸散。
此时,倒是刚刚赶到外围处的莫爷,听着那震彻天地的雷鸣声,瞳孔微微一缩,不动声色间,悄然加快了速度。
身后跟着的数十名汉子,不由暗暗叫苦。
他们要跟不上了。
“你们就在此地接应,试试能不能联系上鹿鸣他们,兽潮可能要来了,我先过去!”
“半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等到人,先回去。”
话落,不等众人反应,莫爷身形一闪,瞬间融入夜幕。
“这”闻言,铁沉有些欲言又止,但一想到自己的境界,不由眼眸一黯。
“墨耳吹号,两两一组,扩散视野!”只得原地命令众人停下。
“好!”
“啊!”凄厉的惨嚎,哪怕是在如今这嘈杂的崇野中,依然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这天到底还是没能眷顾蛮重,即便再度争取了些许自由,但还是没能逃脱。
只见,蛮重整个人被钉在一棵古树之下,看起来凄惨无比。
额实际上也大差不差,剔除原先便已被斩下的右臂,如今嘛
虽说没缺少什么零件,不过身体之上,一条条血线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
似血管、似经络、又似死亡刻度线。
“蛮重,将我族人钉在古树之上,让他们静静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这种感觉怎么样?”双眸猩红的鹿鸣阴沉着脸怒吼道。
“呜呜!!!”蛮重双目之中满是复杂之色,似不甘、似恐惧,又或是其他,复杂无比。
却因下颌被打碎,无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求饶。
“啊!”见没回应,鹿鸣一刀剔下直接断了蛮重双腿。
“呜?!”蛮重眼球一凸,好似痛的,又好似冤的。
“老子问你话!”
“说话!说话!呜你奶奶个腿!老子叫你说话!”
“呜荷!?”蛮重眸中尽是惊惧之色,想说什么,却永远的闭了嘴。
几刀之下,蛮重身上的血线彻底爆发,整个人瞬间化作丝丝血条。
深红色腥气升腾、扩散。
片刻后,执念消散,猩红暂退,望着遍地的狼藉,即便见惯了这些场面的鹿鸣,一时也有些失神。
他好像又失去理智了,被一片猩红所替代。
顿了顿,回过神来,压下心中忧虑,再度看了眼此地,没有多管,直接朝着陆奥等人所在奔去。
眼下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麻烦还未解决,蛮野部落来此的人一个也不能留!
殊不知,不远处一道苍老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是负能!?
“轰隆隆!!!”
不待老者多想,一道响彻天地的轰鸣声,伴随着迅疾风暴,席卷而来。
与之同奏的还有一道不甘的哀鸣!
“解决了么。”
莫爷抬首望向声浪席卷之源,随即顺着鹿鸣遗留的痕迹,一路跟了过去,他要去确定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