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尽,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与西方尚未完全沉没的星月之光交织,在黑风泽上空渲染出一种奇异的朦胧。盆地营地中,经过一夜的准备与最后的调息,悟空等人已齐聚于昨日议事的营帐之前,只待天色再亮些许,便要开启那深入九幽的地底之行。
然而,就在悟空手握裂天棍,准备与赤燎敲定最后路线细节之时,一直静立于侧的唐僧,忽然再次仰首,望向了那片正在迅速褪去星辰、却依旧保留着“玄环映阙”星云轮廓的天空。他的眉头,比昨夜观星时蹙得更紧,眼中慧光流转,仿佛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
“悟空,且慢。”唐僧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打断了众人的行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唐僧手指天空,神色凝重:“你们看那‘玄环’之象!”
悟空等人虽不精擅观星,但得了昨夜启示,此刻也都凝目细观。只见那由稀疏星云构成的、带有缺口的环形轮廓,在愈发明亮的晨光映衬下,本应更加模糊,但此刻,环形的几处关键节点——尤其是那缺口两侧,以及环上正对紫微星的几个点位——竟隐约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普通星光的淡金色光点闪烁了一瞬,随即隐没!若非唐僧提醒,且众人目力非凡,绝难察觉!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居于环侧、象征着“枢机外力”的紫微星,在晨光中本该彻底黯淡,但其核心那一点微带紫意的光芒,竟反常地持续亮着,并且……似乎在极其缓慢地移动!不是跟随天穹整体的东升西落,而是沿着一条奇异的轨迹,朝着环形的缺口方向,微微“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同时,其光芒中那昨夜隐约可见的金色,此刻竟也清晰了一分,仿佛紫纱下的金玉,被晨光擦亮了一角!
“星象异动!而且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赤燎也察觉到了异常,古拙的脸上露出惊容,“紫微位移,金芒显化,环星响应……这绝非寻常天象变化!必有与之相应的大地气机或因果之力,正在剧烈变动!”
“这变动……是否与俺们即将深入地底有关?”牛魔王沉声问道。
唐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凝神,双手缓缓结出一个佛门观想法印,周身隐有淡金色梵文虚影流转。他在以无上慧心,感应星象变动与脚下大地、与悟空等人气运之间的微妙联系。
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眼中带着一丝明悟,更有一丝深沉的忧虑:“星象所示,非仅应于地底‘隐龙’。紫微位移,指向环缺;金芒显化,呼应环上淡金节点。此象似乎在暗示……那‘隐龙’破阙之变,并非孤立事件,其影响或因果,已然勾连起了散布于他处的、某些同样与‘规则’相关的重要节点!”
他指向天空中那环形星云:“这‘玄环’,此刻看来,恐怕不仅仅象征黑风泽一地之因果封印,更像是一幅……残缺的星图!其所指方位,或许便是那些与地底‘源头’同源、或相关联的‘规则碎片’、‘封印遗迹’乃至‘扭曲节点’的分布之处!”
残缺的星图?指向其他规则相关节点?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若真如此,那黑风泽地底之事,牵扯之广,远超预计!
“师父,这星图所指方位,可能辨识?”悟空急忙问道。若真能借此星图找到其他“规则碎片”,无疑对他们理解全局、寻找“规则源”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唐僧再次仰望天空,手指虚空虚点,仿佛在描摹那即将完全消散的星云轨迹:“环缺大致对应吾等现下方位,即黑风泽。环上淡金节点,依其与环缺、紫微的相对方位推算……其一,似指向正东,遥远至极,气机混杂磅礴,隐有水泽浩瀚之意……莫非是东海?”
东海?众人皆是一愣。
“其二,”唐僧手指移动,“指向东南,方位略有偏移,气息幽深晦暗,似与九幽冥土相连……恐是幽冥血海或其附近。”
“其三,”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指向……正北,方位极其模糊,气息更是若有若无,仿佛被重重迷雾与极寒隔绝,难以准确定位,但星象所示,其‘规则’关联性似最强,却也最为……‘死寂’与‘危险’。”
正北?迷雾极寒?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难以联想到具体所在。
“东海、幽冥血海、正北未知之地……”悟空喃喃重复,脑中飞速运转,“赤燎道友,你镇守离火渊,可知这三处所在,是否与上古大战或规则异变有关?”
赤燎面色凝重,沉思道:“东海乃万水之源,龙族祖庭,上古大战时,四海龙族似乎卷入极深,传闻有祖龙陨落,其遗骸或本源可能坠于东海深处,导致部分海域规则永久异变,甚至形成了某些‘归墟’绝地。幽冥血海更不必说,乃盘古开天时污血所化,自成轮回外之规则,诡异莫测,上古大战时,据说也有大能血洒其中,怨念与血海本源结合,更是凶险。至于正北……恕我直言,三界正北之极,乃北俱芦洲边缘,更往北,传闻是连上古大能都甚少涉足的无尽冰原与归墟之喉所在,是天地尽头,规则混沌紊乱之地,具体有何隐秘,吾亦不知。”
东海龙族祖庭、幽冥血海、北地绝域……这三处,无一不是三界中赫赫有名、却又神秘莫测、凶险异常的所在。星图竟指向它们?
“这星图残缺,或许还有其他节点未被显现,但仅此三处,已足见牵涉之广!”猕猴王咂舌道,“七弟,咱们这黑风泽底下,到底埋了个啥玩意儿,怎么跟这么多要命的地方都扯上关系了?”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地底那“源头”,究竟是何等存在,其影响竟能辐射三界,与东海、血海、北地绝域产生因果关联?
唐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恍然:“贫僧明白了。昨夜观星,只道‘玄环’象征此地因果。今晨异变,方知此‘环’非闭合之环,而是……一张破碎大网的局部显影!黑风泽地底之物,或许是这张网上一个关键而‘活跃’的破溃点。因其‘活跃’,其气机逸散,竟短暂地‘点亮’了网上其他几处同样受损或淤塞的‘节点’,通过冥冥中的规则联系,在星空中映出了这幅残缺星图!”
破碎大网的局部显影!破溃点!这个比喻,与悟空心中那“覆盖三界的规则之网”构想完美契合!黑风泽地底,是一个正在恶化、能量外泄的“伤口”,而这“伤口”的疼痛,竟然顺着网络的“丝线”,传递到了其他同样有问题的地方,并在星空中显现!
“也就是说,”悟空眼中光芒大盛,“探查地底源头,不仅能解决此地之患,还可能通过它,感知甚至影响到星图所指的其他‘节点’?甚至……顺着这些‘丝线’,逆向追索到编织这张网的‘机杼’所在?”
“理论上,有此可能。”唐僧颔首,“然则,凶险亦倍增。触动此处‘破溃点’,其引发的‘疼痛’与‘涟漪’,极有可能沿着网络传递,刺激到其他节点,甚至惊动网络的‘维护者’。届时,来自四面八方的反应,将难以预料。”
机遇与风险,从未如此鲜明地交织在一起。
悟空低头,看着手中沉静的裂天棍。棍身混沌暗金,光华内蕴,仿佛也感应到了星空的启示与那无形大网的脉动,传来一阵沉稳而坚定的共鸣。
东海、幽冥血海、北地绝域……还有黑风泽地底。这些地方,或许都藏着旧天道规则被扭曲、被污染、或发生异变的秘密。而裂天棍与“补天”之道,正是为了梳理、修正、乃至重塑这些“错误”而生。
“计划不变。”悟空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地底必须探!星图所示,更印证了俺们所行之道的必要与紧迫!黑风泽是起点,是‘破溃点’,也是俺们了解这张‘网’的第一课!”
他看向赤燎:“道友,按原定路线,即刻出发!”
他又看向牛魔王等人:“营地安危,就拜托诸位了!密切注意任何异常动向,尤其是……可能来自星图所指方向的!”
最后,他看向唐僧,深深一礼:“师父,星象启示,至关重要。还请师父继续留意天象变化,若有新的征兆,及时告知。”
唐僧双手合十,郑重回礼:“放心前去。心持正念,棍指本源。无论地底所见为何,皆是道途资粮。为师在此,为你持灯。”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最后一抹夜色,也掩去了星空异象。但那一幅指向东海、血海、北地的残缺星图,却已深深烙印在众人心中。
悟空不再耽搁,与赤燎对视一眼,身形一晃,便朝着盆地边缘一处赤燎标记好的、相对稳定的地裂入口疾掠而去。裂天棍在手,混沌光华流转,为他披上了一层无形的护体道韵。
深入九幽,直面“破溃点”的真相。
而星图所指的古四海、幽冥血海、北地绝域……仿佛也在冥冥中,等待着这位手持裂天棍的“补天”行者,在未来某日,踏足其上,揭开更深层的秘密。
地底之行,正式开始。而一幅更加宏大的、关乎三界规则本源的征程图卷,也由此悄然展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