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光路虚影,如同混沌中升起的一道瑰丽却脆弱的虹桥,穿透重重迷雾与黑暗,执着地指向那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方位。感应成功,路径已现,容不得半分迟疑。
“诸位!”敖烈压下神魂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阵阵眩晕,目光扫过同伴,声音沉稳有力,“前路已明,然此光路虚影不知能维持多久,亦不知沿途是否还有未知凶险。我等必须即刻出发!”
“早该如此!”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平台边缘,火眼金睛灼灼地顺着光路虚影望向远方,“这鬼地方,待得浑身不自在。敖锐小子,你眼神好,前面带路!其他人跟紧了,别掉队!”
左路统领敖锐应声出列,他此刻已换上了一身更加轻便贴身的暗色鳞甲,背负一对分水龙牙刺,气息愈发缥缈难测。“遵大圣令。”他简短回应,随即转向自己麾下的“玄冥卫”副手,“按预定方案一,前出三里,交替侦察,重点排查光路两侧百里内的能量异常与空间陷阱,遇敌勿缠,传讯示警。”
“是!”数名最精于潜行与侦察的“玄冥卫”化作数道几乎融入环境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平台边缘的混沌中。
“敖战,你部为前队,紧随敖锐侦察之后,保持战备,随时应对突发袭击。”敖烈继续下令,“敖冰,你部与中军一同行动,负责维持小队整体防御与路径稳定。八戒、沙僧二位将军——”
他看向新加入的二人,郑重道:“此番深入,凶险莫测,我等三人需专注于维持对‘安全点’的感应与路径指引,临敌应变,恐难周全。护卫之责,便仰仗二位了!”
猪八戒将九齿钉耙重重往地上一顿,耙齿深入骨骸数寸,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半副残破却依旧威风的亮银锁子甲,咧嘴笑道:“龙王陛下放心!老猪我当年执掌天河八万水军,什么阵仗没见过?虽说如今落魄了些,但护着师父、大师兄还有你们几个周全的本事,还是有的!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污秽邪祟,敢靠近的,先问问俺老猪这柄耙子答不答应!”
他话语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往日的惫懒腔调,但眼神锐利,气息沉凝,那柄九齿钉耙上隐隐流转的幽蓝水光,更散发着一股涤荡万秽的纯净气息,令人不敢小觑。
沙僧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向前一步,站到了唐僧身侧稍后的位置。他手中的降妖宝杖乌光沉凝,颈项上那串骷髅项链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镇压力场。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低垂,仿佛在审视着脚下每一寸土地,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旦有任何威胁从任何方向袭来,这沉默的巨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最迅捷、最致命的反应。
“好!”敖烈不再多言,“出发!”
八道身影——孙悟空、唐僧、敖烈居中,八戒、沙僧一左一右贴身护卫,敖战在前,敖冰稍稍殿后——化作流光,离开“龙陨礁”平台,踏上了那道虚幻却清晰的三色光路。
敖锐及其侦察小队则如同幽灵,早已在前方更远处游弋。
一离开“龙陨礁”那微弱的银色领域,外界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混乱感便再次扑面而来。混沌能量如同粘稠的泥浆,无处不在,侵蚀着护体灵光。神识被严重压制,只能感知到很近的距离。唯有那道三色光路虚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顽强地指引着方向。
众人沿着光路飞行,速度不快,却异常谨慎。孙悟空与敖烈、唐僧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能量链接,确保对“安全点”的感应不断,并随时微调前进方向,以契合光路那曲折而怪异的轨迹——它似乎并非直线,而是在不断规避着混沌中某些看不见的“险滩”与“暗礁”。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负责侦察的“玄冥卫”传来第一道预警:“左前方三十里,混沌能量异常聚集,疑似有大量被污染的海兽聚集,能量反应驳杂,有主动攻击倾向。”
“海兽?”敖战眼中战意一闪,“正好给将士们活动活动筋骨!陛下,让我带人……”
“且慢。”猪八戒忽然开口,打断了敖战。他鼻子抽动了两下,那双大耳朵也微微摆动,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不对……不光是海兽。那里面……有股子特别的‘腥气’,像是……被‘虚无’深度侵蚀,已经发生‘质变’的东西,寻常手段对付起来,怕是要费不少力气,还容易弄出大动静,引来更多麻烦。”
他看向敖烈和孙悟空:“大师兄,龙王陛下,这开路清障的活儿,要不……让老猪我先试试?俺这天河弱水的底子,对付这些被污秽浸透的玩意儿,最是拿手。保证悄没声儿的,就把路给您清出来。”
孙悟空挑了挑眉,看向敖烈。敖烈略一思索,点头道:“有劳天蓬元帅。敖战,你部配合,为八戒将军掠阵,防止有漏网之鱼或其他意外。”
“得令!”敖战虽然有些跃跃欲试,但也知道轻重,立刻安排手下精锐,散开阵型,做好接应准备。
猪八戒嘿嘿一笑,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将手中九齿钉耙朝着左前方那混沌能量异常聚集的区域,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其凝练、色泽幽暗深蓝、仿佛能将一切光芒都吸入其中的水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的混沌之中。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原本翻腾着污秽气息、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黑影蠕动的区域,仿佛被投入了浓硫酸的海绵,迅速“消融”、“塌陷”!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些被污染的海兽乃至它们所在的混沌能量,在那幽暗水线掠过之后,如同被最纯净的溶剂洗涤,污秽褪去,狂暴平复,只留下最本源的、相对温和的水灵之气与混沌余波,缓缓散开。整个过程,寂静得令人心悸。
仅仅数息之间,一条宽阔、干净的通道,便出现在众人眼前。通道两侧,还残留着些许被净化后、不再具有攻击性的精纯水汽。
“嘶……”敖战和他麾下的“怒涛军”将士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自认勇武,但要如此轻描淡写、且近乎“净化”般地清除如此规模的污染源,自问绝难做到。
“嘿嘿,小意思。”猪八戒收回钉耙,耙齿上幽蓝水光一闪而逝,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这‘归墟’之水虽然污浊,但万变不离其宗,总归是‘水’。只要是水,就归老猪我管那么几分。继续走吧。”
沙僧在一旁默默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但依旧沉默。
队伍继续前行。有了猪八戒这手“净化开路”的本事,沿途遇到的一些规模不大的污染集群或能量淤积点,都被他轻松化解,大大节省了时间和力量。
然而,好景不长。在又行进了一段距离后,前方的三色光路虚影,忽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扭曲!同时,敖烈、孙悟空、唐僧三人齐齐闷哼一声,感觉与“安全点”的感应链接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小心!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有……有东西在拉扯、扭曲这片区域的法则!”敖锐急促的警告声传来。
众人眼前,光路前方的混沌景象骤然变得光怪陆离!空间仿佛被打碎的镜子,折射出无数错乱、重叠、倒置的影像。上一刻还是汹涌的暗流,下一刻就变成了凝固的岩石;左边是燃烧的火焰,右边却是冻结的冰川。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的、源于空间本身错乱而产生的撕裂与碾压之力,开始作用在每个人身上,护体灵光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是‘乱空荆棘林’的变种?还是那‘虚无根系’造成的法则污染?”敖冰脸色凝重,立刻催动法力,试图以冰系术法冻结、稳定周围空间,但效果甚微,这里的空间紊乱程度远超寻常。
“这样下去不行!”孙悟空眼中金芒大盛,补天造化火在体表流转,试图以“调和”之力抚平空间褶皱,但范围有限,且消耗巨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护卫在唐僧身侧的沙僧,忽然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乌沉的降妖宝杖,重重顿在虚空之中!
“镇。”
一个字,低沉,沙哑,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如同定海神针,砸入了这片沸腾错乱的空间!
以宝杖顿处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佛门禅定、幽冥死寂、以及流沙河万古沉淀的镇压意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意境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折射、重叠、撕裂的空间景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捋顺!虽然未能彻底恢复原状,但那最致命的撕裂碾压之力,却如同被冻结的狂涛,骤然平息了大半!错乱的空间被强行“稳定”在了一种相对“凝固”的状态,虽然依旧扭曲怪诞,却不再具有主动的攻击性。
沙僧脖颈上的骷髅项链,此刻光芒流转,每一个骷髅仿佛都睁开空洞的眼眶,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与那镇压意境融为一体。
他维持着宝杖顿地的姿势,身形如同山岳般纹丝不动,只有额头微微见汗,显示出此举对他来说也绝不轻松。
“快走!”敖烈抓住机会,强忍着感应链接的干扰,指引方向,“趁现在!通过这片区域!”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加速,沿着被沙僧强行“稳定”下来的扭曲通道,快速穿行。孙悟空和敖冰也全力出手,协助稳定两侧空间,避免通道塌陷。
短短数十息,却仿佛过了许久。当众人终于冲出那片诡异的空间紊乱区时,沙僧才缓缓收回降妖宝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被身旁的猪八戒一把扶住。
“没事吧,老沙?”猪八戒问道。
沙僧摇了摇头,依旧沉默,只是气息略显微弱,显然消耗不小。
敖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渐渐恢复狂暴的空间乱域,又看了看身边的八戒和沙僧,心中暗叹:有此二人在侧,实乃此行大幸!
八戒善涤荡净化,于群敌与污秽中可开坦途;沙僧擅镇压稳固,于诡变与绝境中能定乾坤。
有此护卫,纵前路是龙潭虎穴、法则深渊,也多了几分闯过的把握!
“继续前进!”敖烈收回目光,望向那重新变得清晰、指向更深黑暗的三色光路,“目标——‘安全点’!”
八道身影,再次融入无边的混沌与黑暗之中。